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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5年】十年前,入戏即入情 ...


  •   《此间无归》的剧本,第一次递到林归野手中的时候,他刚结束一场通宵录制的综艺。
      他疲惫地靠在公寓的沙发上,神色倦怠地接过剧本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划过那些关于同性暧昧的字句,眉头皱了起来,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林归野入行近五年,一直出演的都是些制作算不上精良的小成本网剧,心里自然也盼着能触碰到院线电影的门槛。
      但《此间无归》这片子,他早有耳闻,不少一线演员都在盯着主角名额,他林归野能拿到试镜机会已是意外,再加上这敏感的同性题材,让他本能地望而却步。
      李舒洁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语气很冲:“林归野,你怎么没去试镜?”
      林归野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不想去。”
      “不想去?”李舒洁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这部戏的导演是谁吗?王国文!多少演员挤破头想进他的组,我把这个资源给你,你跟我说不想去?”
      林归野没说话。
      李舒洁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明天下午两点,地址发你了。你爱去不去,但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电话挂了。
      林归野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剧本里那些让他不舒服的描述,想起要和一个男演员演亲密戏,想起那些暧昧的、克制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拿起那本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试镜当天,林归野到得很早。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都是熟面孔,一线二线的都有,靠在墙边翻剧本,或者低声和经纪人说话。
      林归野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眉眼低垂,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熟人。正要收回目光,就看见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是肖叙。

      从前他第一次见到肖叙——
      那部网剧拍摄接近尾声时,制片人组织了一场聚餐,名义上是庆功,实际上来了不少投资老板。
      席间,居中而坐的投资人一眼就盯上了女一季星,笑盈盈地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
      季星性子怯懦,低着头没敢拒绝,一杯接一杯地被劝酒,很快就面露红晕,头歪歪地靠在椅背上。
      投资人见状,得寸进尺地伸手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手还不安分地往她腰间探去。
      林归野当时就皱紧了眉,起身借口夜深得先回去准备第二天的拍摄,顺便示意同剧组的女演员去扶季星。
      投资人的兴致被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
      席间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生,端着酒杯朝投资人笑道:“今天确实不早了,耽误了您的兴致实在抱歉,明天还请您一定来剧组指导,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话毕,仰头就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林归野这才看清,正是客串的演员肖叙。
      投资人被他这番客气又带着分寸的话堵得没脾气,只能悻悻点头:“行,明天看你们安排。”
      那晚散场后,林归野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制片人真给投资人安排了个客串角色 —— 一个骚扰女主的地痞。戏里戏外,那投资人借着角色之便,没少对季星动手动脚。
      拍摄那场 “英雄救美” 的戏时,林归野本就憋着气,下手时难免带了真劲,拳拳都往投资人身上招呼。
      让他意外的是,身旁的肖叙一腿结结实实地踹在投资人背上,让对方踉跄着跪倒在地。
      导演还以为是两人入戏太深,在监视器后连连叫好。
      林归野转头看向肖叙,对方冲他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就这一眼,让林归野记住了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有棱有角的男生。

      今天,在《此间无归》试镜现场。
      肖叙显然也看见了他,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林归野?好久不见。”
      林归野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嗯。”
      肖叙没在意他的冷淡,站在他旁边,掏出剧本翻着,随口问:“你也来试镜?”
      “嗯。”
      “我也是。”肖叙笑了笑,“这个本子挺好的,我看完就挺想演的。”
      林归野没说话。
      他心中腹诽:“两个男人之间难以言明的暧昧怎么演呢?”,但他没说。

      试镜开始,一个接一个进去再出来。
      林归野靠在墙上,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有兴奋的,有沮丧的,有面无表情的。他攥着手里的剧本,指腹摩挲着纸页的边缘,没什么情绪。

      林归野试镜结束,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肖叙还站在那里,见他出来,问:“怎么样?”
      林归野摇摇头:“不知道。”
      肖叙笑了:“那就等消息吧。”他收起剧本,往试镜室走,经过林归野身边时停了一下,“不管成不成,希望有机会合作。”
      林归野看着他走进试镜室,门在身后关上。

      试镜很顺利,或许是李舒洁在背后做了工作,林归野成功拿到了男主之一的角色。
      当得知另一个男主敲定了肖叙时,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期待。

      进组第一天,剧组组织剧本围读。
      林归野攥着剧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藏着几分不自在 —— 一想到要和另一个男生演亲密戏,他就觉得浑身别扭。
      肖叙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浑身透着疏离感的林归野。
      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手臂支在林归野椅背上,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洪亮又鲜活:“归野老师,怎么坐这么偏?王导一会儿要重点讲咱们俩的对手戏,坐近点听得清楚!”
      林归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冷淡:“哪儿都一样。”
      肖叙也不介意,笑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自来熟地把自己的剧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不一样不一样,咱俩可是核心 CP,得好好磨合!”

      围读正式开始,编剧介绍剧本核心脉络,当说到 “两个男主在朝夕相处中暗生情愫,藏着克制与隐忍的爱意” 时,林归野只觉得耳尖发烫,指尖紧紧攥着剧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肖叙,对方正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
      林归野暗自腹诽: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别扭?
      轮到他们俩读第一段对手戏时,林归野卡壳了。
      那段戏讲的是肖叙饰演的苏叙意外受伤,林归野饰演的沈野帮他处理伤口,语气里要藏着藏不住的担心。
      林归野念了第一句,声音干巴巴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盯着剧本上的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觉得肖叙坐在旁边,离他太近了。
      场记姐姐笑着调侃:“归野老师,这才刚开始就害羞啦?可得放开点!”
      林归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肖叙接过话头,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归野老师这样挺好的,就是戏里沈野该有的状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一个人有不一样的感觉,不就是该这样吗?手足无措,不敢看对方。!”
      导演也跟着打圆场:“归野第一次接触这类题材,慢慢来。肖叙,你多带带他。”
      “没问题!” 肖叙立刻应下,转头冲明媚地笑了笑,“归野老师,咱们私下多顺几遍,肯定没问题!”
      林归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正式开拍后,林归野的尴尬丝毫未减,那份不自在,依旧在心中挥之不去。
      第一场戏,便是两人深夜在巷子里的对手戏,苏叙要在沈野的肩头落下一个克制而温柔的触碰,说出那句:“真好,有你在。”。
      试拍的时候,林归野不是紧张,而是不习惯,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不习惯肖叙身上的气息太过靠近自己。
      台词,卡了三次,眼神刻意避开肖叙,神色依然冷漠,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连肩膀都紧绷得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肖叙的指间,刚轻轻碰到他的肩头,他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动作尽管轻微,却还是被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

      “卡!”导演王国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归野,放松点,你饰演的角色是有保护欲的,他的触碰是信任是安心,你不能抗拒,不能疏离!你要表现出下意识的守护欲,而不是僵硬地抗拒!你这样紧绷,怎么让观众相信你们之间有感情?”
      王国文是行业内第一梯队的导游,林归野能够出演他的电影,自然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学习和精进的,他也怕让王导失望,因此心中更加着急。

      等众人目光不在林归野身上时,肖叙轻轻地点了点林归野的台词,耐心地指导着。
      “这里的情绪,要沉一点,要藏着克制的心绪,眼神看着我就好,不用刻意回避我的触碰”。
      说话间,肖叙将手扣在了林归野的手腕上,只是轻轻地环绕着:“就当是兄弟间的关心,亲人间的安抚。”
      肖叙的气息轻轻扫过林归野的耳畔,温热而清晰,林归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推开了肖叙的手。

      “嗯,谢谢,我自己能弄明白,不用教我。”他的语气强压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肖叙笑了笑,没有再勉强他:“哟,我们归野老师还闹脾气呢?”
      林归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点生硬,便补充道:“我没有。”尽管是解释,声音仍然冷冷的。
      肖叙收起玩笑的神色,陪着他一遍遍顺台词,主动示范了几遍,语气和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而克制。
      林归野看着剧本,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落在肖叙身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底的别扭,渐渐淡了几分,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了下来。

      重拍的时候,林归野努力克制自己的尴尬,压下心底的慌乱,不在避开肖叙的目光,抗拒他的触碰。
      当肖叙的指间,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心底里反而有一阵安心和踏实。
      原来,和肖叙演对手戏,也没有那么别扭,靠近他也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那场戏拍完的时候,已经凌晨。
      林归野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发呆。
      他从来没想过,演一个简单的动作会这么难。
      难的不是动作本身。
      肖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袋热豆浆。
      林归野看着那袋豆浆,愣了一下。
      “食堂买的,趁热喝。”肖叙说。
      林归野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塑料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上来。
      肖叙也没说话,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远处还有灯光,是剧组的人在收拾道具。

      “你今天拍得挺好的。”肖叙忽然说。
      林归野转头看他。
      肖叙看着远处,说:“真的。你那种紧张,其实是沈野该有的。他第一次给苏叙处理伤口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心情。想靠近,又不敢;想关心,又怕被看出来。”
      林归野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肖叙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因为我演苏叙,我看得出来。”
      林归野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
      “谢了。”他说。
      肖叙笑了笑,站起来:“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拍。”
      林归野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灯光尽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还是温的,有点甜。

      拍夜戏,渐渐成了常态。
      剧组的拍摄节奏,很紧,常常一拍便是通宵。有时候,忙到凌晨都没有一口热饭的时间。
      林归野即便年轻,也熬不住。有时候趁着换场景的间隙,他会坐在片场的台阶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天,他靠着道具箱睡着了,神色眉头微蹙,依然是冷淡的,仿佛做着不好的梦。

      肖叙刚结束了自己的戏份,目光落在熟睡的林归野身上。
      他走上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林归野身上。
      肖叙仿佛自圆其说般自言自语:“你也不多穿点,你感冒了不影响剧组进度么?”

      当肖叙向自己靠近的时候,林归野便醒了过来,但并没睁开眼,只是闭着眼回避社交。
      忽然之间他感受到一阵温暖,自己被裹在肖叙的外套里,暖暖的体温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假装在熟睡。
      他能清晰感受到,肖叙蹲在他身边。
      肖叙又自言自语道:“睡得这么沉,就不怕我偷偷拍张你皱眉睡觉的丑照,发剧组群里?”

      等林归野再次醒来时,夜已经深了,肖叙的外套仍然带着他的气息盖在林归野身上,暖暖的。
      在淡淡的雪松味里,他睡的很好。
      不远处,肖叙和导演低声对着接下来的拍摄场景,手里又拿了两袋热豆浆。

      林归野快步走到肖叙归还外套:“谢了,叙哥,下次不用特地照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肖叙接过外套,笑着将其中一袋热豆浆塞进林归野怀里:“知道了,归野老师最独立了。快点喝豆浆,拍夜戏醒醒神。”
      林归野接过豆浆:“谢了。”
      场务老师在一旁笑着调侃道:“哎哟,归野老师,这就改口啦?刚才是谁,还说不要肖叙老师照顾的。”
      林归野吃瘪,一时间无话。
      肖叙看着他别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

      深夜场景已经搭建完毕。
      这场戏拍的是沈野带着苏叙躲避追打,躲进山间废弃的木屋,剧本里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两人在昏暗光影里的沉默与试探。
      拍摄进行到一半,雨突然下起来,越下越大,剧组只能暂停,补给车上不来,信号也断了。
      如电影剧情般,他们二人被单独困在了木屋中。

      拍摄被迫中断,木屋四面漏风,只有一盏临时找来的应急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小小的一方天地,雨水顺着窗沿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寒意顺着鞋底往上冒。

      肖叙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戏服,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碎木板,挡在漏雨最严重的窗沿处,动作利落安静。
      林归野站在原地,看着肖叙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沾着细密的雨珠,神色却看不出一丝颓唐。
      肖叙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戏服,都已经被雨水沾湿冷冰冰地贴在他身上。

      “别忙了,没用。”林归野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却比往日淡了几分疏离,没了那份拒人千里的锋利。

      他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衣襟干燥,还带着几分自身的温度,递到肖叙面前,语气依旧别扭:“穿上,别冻着。明天还要拍戏。”
      肖叙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他说:“你呢?”
      林归野说:“至少我的衣服没湿,你要是感冒了,反倒耽误剧组进度。”
      话一出口,林归野才后知后觉想起,这句辩解,正是此前他装睡时,肖叙悄悄给他披上外套,低头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心底微微一滞,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拾地上的剧本,避开肖叙的目光。

      那一夜很冷,风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林归野睡不着,靠着墙,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肖叙也没睡着,离他半米左右的距离坐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久。

      “我之前看过你出演的电视剧切片。”肖叙率先打破沉默。
      林归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没说话——那些剧集资源不算精良。

      肖叙似是听出了他沉默中的自轻,缓缓补充道:“你恐怕不知道,我看你的切片,是在学你的演绎。我觉得,你演得很好。”
      林归野心头一震,几分意外悄悄漫上来。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直白地肯定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微光,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不肯抬头。

      肖叙没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开口,语气坦荡:“当我得知你来试镜《此间无归》的时候,我也报了名。”
      那抹微光在林归野眼底亮了亮,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肖叙,刚对上那双明媚的眼眸,又连忙别回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雨丝,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心底生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猜测,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半晌的沉默后,他的目光,又悄悄落回肖叙低垂的眉眼上。
      肖叙微微皱着眉,嘴唇冻得泛出浅紫,双手下意识抱臂。
      “冷?”林归野问。
      肖叙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有一点。”
      林归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挪了挪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肩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却又刻意停住。

      “剧组应该快到了,我在这里。”话一出口,林归野便有些不自在——这番话,不在戏里,却莫名腾生出几分戏中的情愫,淡得不易察觉,却足够让他心慌。

      习惯了和他一起熬夜对台词,指尖偶尔碰在一起,便轻轻移开;
      习惯了和他一起琢磨角色情绪,沉默相对,却总能读懂彼此眼底的意思;
      习惯了身边有他的身影,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安稳。

      那之后,林归野没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找肖叙的身影。
      候场的时候,他会看肖叙在哪儿。
      收工的时候,他会看肖叙往哪个方向走。
      吃饭的时候,他会看肖叙坐哪桌。
      起初与肖叙相处,他只觉得,这个人靠谱、明媚,拍戏认真,待人真诚,和他在一起有种安全感。
      剧组工作人员总爱调侃他们是“CP”,他嘴上一遍遍反驳,说着“我们只是搭档”,心底却渐渐习惯了肖叙的照顾。

      可当他看到肖叙和剧组女演员多说几句话时,心底又会莫名烦躁,嘴上忍不住吐槽“叙哥,别这么啰嗦,耽误拍戏进度”,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他只当,这是兄弟间的占有欲,觉得肖叙的时间,该多花在对台词上,而非和旁人闲聊。

      林归野依旧嘴硬,接过热饮时,总会冷硬地丢下一句“谢了,下次别买了,太麻烦”,可转身,却会乖乖喝完,连杯底都擦得干净。
      他也会偷偷去买肖叙最喜欢的炸鸡架,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放在他的化妆桌上,不署名,也不提及,只当是偶然。

      私下里,肖叙会陪着他一起对台词,一遍遍地打磨语气、调整神态;
      会在他被李舒洁批评,心情低落时,默默递上一瓶热饮,然后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语,不催促,不追问,只是用沉默陪着他,无声地安慰;
      会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喜好,那些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事,肖叙却都一一记在心里。

      有一场戏,是沈野替苏叙挡伤害。
      道具组出了纰漏,原本该是塑料材质的棍子,被换成了实心木棍。
      拍摄时,对戏演员下手没轻没重,一棍子狠狠砸在林归野后背,他下意识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前的肖叙,直到导演喊“过”,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旁人都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唯有肖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紧绷的肩线和眼底的隐忍,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医务室。

      往后几日,林归野后背的伤还未痊愈,动作稍大,便会牵扯着发疼,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耽误拍摄进度——他向来好强,容不得自己拖后腿。
      肖叙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记着他的不便。

      每天清晨,林归野到片场时,桌上总会摆着一杯温好的姜枣茶。
      那是他偶然一次随口提起,空腹拍戏胃里发寒,未曾想,肖叙竟记在了心里。
      茶温不烫不凉,刚好能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晨间的凉意,也稍稍缓解了后背的酸痛。

      拍戏间隙,林归野靠在角落休息,肖叙便会拿着折叠椅,悄悄坐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手上却没闲着,将自己的靠垫轻轻垫在他后背,避开伤口的位置,指尖极轻地碰一下他的肩头,低声问一句“疼不疼”。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又收回手,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语气平淡,却藏着细碎的温柔。

      一晚夜戏,林归野因为后背的伤,反复几次,都没能做好那个俯身护着肖叙的动作。
      导演皱着眉,让他休息十分钟,语气里已有了几分不耐。
      林归野坐在地上,神色冷硬,眼底藏着几分烦躁与无力——他恨自己的笨拙,恨自己的逞强,更怕因为自己的失误,拖累整个剧组。
      肖叙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蹲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拂去他裤脚的尘土,动作自然而不经意,没有半分刻意的安慰。
      拂完,他便坐在林归野身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急,我陪着你。等会儿我顺着你的力道来,你要是疼,就轻轻碰我一下,我们慢慢试,总能做好的。”
      林归野抬眼,看向肖叙。
      夜色里,肖叙的眉眼很柔,没有半分不耐,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浸在温水里的星子,足够熨帖他心底的浮躁与不安。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嘴硬地说自己没事,可对上肖叙真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冷硬,悄悄淡了几分。

      休息结束后,肖叙果然放缓了动作。
      每一次林归野俯身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轻扶一下他的腰,力道很轻,刚好能稳住他的身形,又精准地避开了他后背的伤口,稍纵即逝,像一阵风拂过,却足够安心。
      一遍,两遍,直到第四遍,导演终于轻声喊出“过”。

      林归野缓缓直起身,后背的疼痛让他微微蹙了蹙眉,抬眼,便看见肖叙转身,走到导演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和却有条理,细细叮嘱后续戏份,尽量避开他的伤处。
      那一刻,林归野心底一片柔软,有些情绪,悄悄在心底扎根,淡而绵长。

      后来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那一刻的暖意,记得肖叙的细心,记得他从不戳破自己的倔强,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的骄傲。

      电影拍摄接近尾声,制片人组织大家吃饭。
      众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热闹而融洽。

      席间,编剧端着酒杯,笑着调侃林归野和肖叙:“我当初写这个剧本,就想着找两个有化学反应的演员,才能演出那种克制而隐忍的爱意。现在看来,我没选错人,你们俩私下相处的模式,比剧本里还要戳人,可得好好保持这份默契,把这份温柔与克制带到镜头里,定能打动更多观众。”
      旁边的女演员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就是呀,肖叙老师处处都照顾着归野老师,归野老师虽然嘴硬,不擅表达,可看得出来,也很在意肖叙老师呢。”

      林归野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攥紧,神色又冷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强硬地反驳:“别瞎说,我们只是搭档,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什么在意不在意,别乱起哄。”

      肖叙笑了笑,没辩解,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林归野的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喧闹的席间,格外清晰。
      肖叙眼底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酒。

      林归野没说话,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喉咙,也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慌乱。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肖叙身上,看着他眼底明媚的笑意,心底的烦躁,悄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淡淡的,却挥之不去,让他心慌,也让他不敢深究。

      那晚肖叙在席间都明媚地笑着,却不住地喝酒。
      推杯换盏中,肖叙的眉眼都难掩微醺,他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在众人觥筹交错中,他托着腮,手肘拄在餐桌上,失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归野看着他托腮向前的背影,担心他喝醉。

      忽然,肖叙转过脸来,笑容不再:“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分不清。”
      林归野隐隐间明白肖叙的意思,他别开了眼神。

      “我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那些情绪,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林归野没有说话,他又回看肖叙,眼里意味不明。

      肖叙喝醉了,席间,他的头靠在了林归野的肩上,林归野没有动。

      那一晚,林归野没有睡着,他隐隐明了,自己心底那些不敢面对、不愿承认的心思,是什么。
      之后在片场里,他开始刻意回避肖叙,找各种借口,躲开所有与他独处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刻意躲开的心绪,那些不敢深究的情愫,会在戏里,疯长不息,愈发浓烈。

      《此间无归》的拍摄接近尾声,最关键的一场戏:沈野在苏叙在银杏树下的告别戏——剧本里,苏叙即将远行,沈野只问他“还会回来吗?”苏叙望着他,所有的在意都应在心底,只答“会的,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回来。”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台词,却要藏着两人眼底的不舍与隐忍的情绪,是整部电影情感的爆发点,因而导演反复叮嘱要拍好的重头戏。

      拍摄当天,距离开拍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秋意正浓,秋光漫进片场时,银杏树下的影子铺在地面,细碎的金黄叶片被风卷着,轻轻落在剧本上。
      林归野倚在树身,指尖摩挲着纸页上“沈野”二字,指腹蹭过油墨的纹路,微凉的触感里,藏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滞涩。

      不远处,肖叙正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翻着同一份剧本,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偶尔停顿,落在“苏叙”的台词旁,轻轻顿一下,又缓缓移开。
      片场很静,只有远处道具组整理东西的轻响,混着风卷槐叶的簌簌声,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林归野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肖叙身上,看他指尖纤细,翻页的动作舒缓,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刻意——像无数个拍戏的午后,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肖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导演的声音轻轻传来,喊他们准备拍最后一场告别戏。
      肖叙收起剧本,站起身,转身时恰好撞进林归野的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静静地对视了一瞬:“准备好了吗?”
      林归野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风又轻了些,银杏树叶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打着旋儿,迟迟未停。
      机位架好,夕阳斜斜挂在天际,橘红的光温柔地漫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难分彼此。

      王归野率先入戏,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你还会回来么?”语气藏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试探。
      “我想,未来走的每一步,我都会想着回头找你。”
      肖叙没有按原台词的回答,让林归野一愣,拉过肖叙的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这一段偏离剧本,自然没有被王导剪进成片中。
      但是林归野记得,那天在秋风中,肖叙也用力地回抱了他,他小声地呢喃了什么,林归野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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