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浮生南漓

4、第 4 章

　　我没有选择白天去。

　　白天人多眼杂，我一个普通人，连进门的理由都没有。

　　夜里两点多，我翻进了周家老洋房的后院。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香樟，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盯着。

　　守灯人说，那件东西在最里面那间书房的第三层书架。

　　我轻手轻脚摸到书房门口，门锁一撬就开。屋里全是旧书、字画、瓷器，一股浓重的陈旧气息。

　　我刚走到书架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吱呀。”

　　门，自己关上了。

　　屋里的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灯亮的那一刻，我浑身僵住。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戴金丝边眼镜，穿着真丝睡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一点都不意外。

　　“你不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他开口，声音很稳，“但你是第一个，敢站在那排书架前的。”

　　我握紧口袋里的碎片，沉声道：“我来拿一样东西。”

　　“我知道。”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百年了，终于还是有人来了。”

　　我愣住。

　　他知道？

　　“我叫周承安。”他走到我面前，“周家这一代，守着那个秘密的人。”
　　周承安没有赶我走，反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盒子一出现，我口袋里的青铜碎片烫得几乎烧手。

　　“我爷爷的爷爷，临终前留了一句话。”周承安轻轻打开盒子，“如果有一天，一个带着青铜灯碎片的人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盒子里躺着一枚生锈的青铜铃。

　　铃铛很小，纹路和我那盏铜灯一模一样。

　　“当年我祖上做错了事，心里不安，没敢毁掉这件东西，也没敢再用，就一代代传下来，等着你们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从小我就知道，家里有一笔百年的债，要我亲手还。”
　　我接过青铜铃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温柔的女声。

　　不是哭，是叹息。

　　所有压在这件东西上的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青铜铃微微发亮，不再有半分阴冷。

　　周承安长长松了口气：“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守着了。”

　　他从小就夜夜做噩梦，梦见一口井，梦见一盏灯，直到今天才解脱。

　　我握着青铜铃，忽然明白。

　　守灯人找我，不是让我来打架，不是让我来复仇。

　　只是让这段恩怨，好好结束。
　　那天晚上我离开周家洋房时，街灯下站着那个灰布衣裳的人影。

　　是守灯人。

　　他第一次在有光的地方，露出了整张脸。

　　很年轻，眉眼干净，一点都不像横死的人。

　　“谢了。”他对我说。

　　“你早就知道周家会把东西给我？”我问。

　　“嗯。”他点头，“当年他祖上留了后手，就是怕断不了根。”

　　他看着我，笑了笑：
　　“我和她，都能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走好。”

　　他轻轻点头，身影在月光里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