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香苏鱼

1、午夜猎捕

　　午夜十二点。
　　starrg night（星辰之夜）清吧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最后一批客人推门离开，风铃轻响，把整间酒吧丢进浓稠的寂静里。

　　许知逢靠在工作间的木桌旁，金发软垂在肩线，衬得肤色极白。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没什么情绪。指尖探进外套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一盒烟，低头叼进唇间。

　　拇指按了两下打火机。

　　“啪啪——”

　　空响。

　　beta眉尖不耐烦地蹙了一下，把空掉的打火机丢进垃圾桶。

　　“当啷”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又没油了。”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旁边收拾东西的调酒师听见，回头笑了一声：
　　“知逢，你那打火机都空好几天了，就不能换一个？”

　　许知逢抬眼，冷淡看过去：
　　“忙忘了。”

　　调酒师噎了一下，干笑两声：
　　“也是，你这日子过得……比谁都拼。今晚唱到这么晚，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吧？”

　　许知逢没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指节泛白。
　　空气静得发沉，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
　　“我先走了。”

　　许知逢把吉他放进琴箱，背到肩上，抬步便往外走。

　　“这么急？”调酒师抬头看他，“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许知逢声音轻淡，“林昭还在家等。”

　　他说完，径直走出休息室。
　　路过吧台时，新来的值班服务生立刻抬头，笑得一脸乖巧：
　　“知逢哥，下班啦？”

　　许知逢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服务生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他总觉得，许知逢身上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话少，神情淡，眉眼疏离，可偏偏生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等许知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服务生才回过神，快速往吧台最深处的阴影里看了一眼。

　　经理就站在不远处，腰背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出。身旁还立着一位穿着深色学院制服身材挺拔的Alpha。

　　“就是他？”Alpha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股淡冷。

　　经理额头微微冒汗，连声应道：
　　“是的，季少。他叫许知逢，在这儿工作快两年了。每天都是这个点下班，只走那一条近路。

　　季璟煜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夜色里，浅蓝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已让身边的人不敢动弹。

　　门外。
　　深夜的风又冷又硬，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扎得皮肤生疼。

　　许知逢裹紧外套，背着琴箱，低头往前走。
　　空旷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单薄。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00:23。

　　“这么晚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和林昭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十一点半:
　　【昭昭：知逢哥，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给你热了牛奶还有面包。牛奶在保温杯里，你回来就能喝。】

　　许知逢眉头舒展了许多，低头在手机上回复：【x：你要早睡，十一点了还给我发消息，不想长高了是不是？】他一边打字，一边下意识抬眼留意着脚下的路。
　　等把手机塞回兜里，唇角已经悄悄浮起一层浅淡又软的笑意。

　　许知逢加快脚步，拐进清吧后熟悉的小巷。
　　没有灯，只有两侧居民楼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路面。

　　走到巷子中段时，光线骤然暗了下去，连风都像是被两边高墙困住，静得发沉。
　　许知逢微微垂眼，抬手将浅灰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往上一拉，轻轻罩住头顶，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刚迈出两步，巷子另一头，两道刺眼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强光瞬间刺破黑暗，直直打在他身上，连发丝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前路被彻底封死。
　　许知逢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蜷起，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在这一刻骤然炸开。

　　许知逢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车没鸣笛，没减速，安静地、缓慢地朝他逼近。
　　引擎声低沉，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谁在那？”
　　他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尾音却藏不住一丝紧绷。

　　昏黄的路灯斜斜切过巷口，坑洼的水泥地泛着淡光。
　　脚步声一道叠着一道，在空荡的巷子里散开，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许知逢僵在阴影里，心猛地往下一沉，
　　脑子里瞬间空了一片，短暂的僵滞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巷外跑。
　　转身的刹那，目光先一步撞进巷口。
　　许知逢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被堵了。

　　黑暗里，整齐立着三个高大男人，剃着平头，眼神锐利凶狠，将巷口挡得严严实实。
　　一身统一的黑色短装，身形挺拔紧实，带着常年训练的沉肃感。
　　许知逢喉间发紧，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四周只有沉冷的寂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几个人一步步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许知逢后背抵上冰冷的车身，退无可退。
　　他心脏狂跳，手心发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怕，是——
　　他不能出事，林昭还在家，养父还在医院。

　　“你们找错人了。”他强压着慌乱，故作镇定，“让开。”

　　最前面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刻板：
　　“许先生，我们季少找你。”

　　“我不认识你们季少。”许知逢咬着牙。

　　话音刚落，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惊人。

　　“放开我！”许知逢剧烈挣扎，“我警告你们——”

　　“你想怎么警告？”

　　一道低沉、冷淡、带着淡淡压迫感的声音，缓缓从车旁阴影里响起。

　　许知逢浑身一僵。

　　Alpha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车灯前，半明半暗的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
　　矜贵，冷冽，疏离，又极具侵略性。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蓝色，像冰封千里的海，望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冷。

　　许知逢心头一紧。
　　这人他根本不认识。
　　可对方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他莫名不安。

　　季璟煜慢慢走近，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
　　距离近得许知逢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你们认错人了。”
　　许知逢看着对方一身做工精良的高定学院制服，实在不像是会来找自己的人。
　　“我就是个打工的。”他连忙解释道。

　　季璟煜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浅，却冷得让人发慌。

　　他抬手，指尖轻轻挑起许知逢垂在肩头的金发，动作轻得近乎温柔，语气却冷得刺骨：
　　“许知逢，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普通打工的，在这里等到半夜？”

　　许知逢浑身一僵。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呼吸都跟着慢了一拍。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声音发涩，眼底一片惊惶，“你们想怎么样？”

　　季璟煜直起身，收回手，淡淡看着他。

　　“不怎么样。”
　　“上车。”

　　“我不会跟你们走。”
　　许知逢后退半步，抬眼望着他，“让开。”

　　“让开？”
　　季璟煜重复这两个字，似是被他逗笑了，Alpha唇角轻挑，眼神却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
　　“你以为，到了我面前，还能走得掉？”

　　许知逢脸色一白。

　　他环顾四周，被团团围住，连逃跑的缝隙都没有。
　　许知逢指尖微微攥紧，声线依旧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警告：
　　“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望着他明明势单力薄，却仍在极力自保、不肯退半分的模样，Alpha浅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涌。
　　他侧过脸，对身侧的人语气淡漠下令：
　　“带他上车。”

　　“是。”

　　两只手立刻扶住许知逢的胳膊。

　　“放手！”
　　许知逢猛地挣扎，声音微紧，带着压抑的颤意，“我不去。”

　　季璟煜身形高挑，许知逢也不算矮，两人站在一起时，身高差不过小半截。
　　待到许知逢被人牢牢制住，Alpha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线低沉，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怎么这么不乖。”

　　许知逢憋着一股狠劲，指节攥得发白。就在季璟煜准备转身的刹那，他一口狠狠咬在对方肩上。

　　季璟煜吃痛地低嘶一声，脸色瞬间沉下，强硬地将人推开。皮肉撕扯的痛感炸开，他一把攥住许知逢的衣领，另一只手揉了揉肩，语气冷冽：“你是狗吗？”

　　许知逢脸绷得死紧，抿紧唇一言不发，只死死瞪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敢抓我，咱们没完。

　　季璟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看着温和，却越瞧越让人毛骨悚然。

　　Alpha拉开车门，侧头看向他，唇角轻轻一挑。月光落进他浅蓝的瞳孔里，像裹着层寒霜。

　　他语气平淡，轻声开口：

　　“季璟煜。”
　　“记住这个名字。”

　　许知逢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就被半扶半拽带上车。
　　车门“咔嗒”一声落锁。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他过去十六年，所有平静的生活。

　　车厢里的空气像凝了冰，静得能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却又隔着万水千山的冷。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穿梭在深夜的街巷，窗外的霓虹光影被车速拉成模糊的彩线，掠过许知逢苍白的脸，映不出半分暖意。

　　他缩在后座最角落，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车门，琴箱被挤在腿边，坚硬的边角硌着膝盖，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

　　季璟煜就坐在他身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Alpha闭着眼，长睫垂落，掩去了那双浅蓝瞳孔里的情绪，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一身深色学院制服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矜贵与疏离。

　　连呼吸都轻缓均匀，仿佛身边的许知逢不过是车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许知逢缩在角落，浑身冰凉，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看着身边这个Alpha，一个念头清晰得刺骨——

　　好像，从今夜起，他什么都抓不住了。

　　车子平稳驶入更深的黑暗里。
　　从此，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