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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蔷欲拿花随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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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相会
“末影卫?此人竟是,竟是殷家的人?”
余天冬在得知殷从深身世后,神色诧异,和林蔷一对视一眼。
殷家据说确实养了一批死士,但这帮人神秘之极,以至于连余天冬这么多年也只知道这帮人叫末影卫。
这些天里,余大哥也和林蔷一讲了殷家种种事迹,其中就包括末影卫,于是她询问道:
“如何证明他是末影卫之人?”
“人在殷虎身边舍命偷了个白玉虎章,交给我,说是能关系殷家的存危。”
“白玉虎章...”余天冬心想:从未听说个白玉虎章是什么东西,但一个殷虎重视的末影卫舍命偷出来的物件儿,无论怎样都绝非小可。
“不会是虎符吧?”
“那倒没有,我之前也想过这层面,可那只白玉虎,是只刻意断了尾巴的老虎,虎符乃军令,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离儿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懂,一点就通,绝对不是寻常人,于是问道:
“话说回来,余大哥你懂这么多,这次和大姐出行朔北说是为了任务,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离儿。”蔷一示意她。
“无妨,今日和江姑娘一见如故,还只知道个我姓名呢,自己的底儿就全交代了。”余天冬打趣江离儿道,江离儿听了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离儿妹子是个也敞亮人,我老余乐得结识你们芳泽两姐妹。”接着他正经抬手一作揖:
“我老余称号百濯,实不相瞒,我没个正经职业,手下只管理着一个叫飞鱼宗的江湖组织,来往兄弟虽不多,但姑娘有什么事的,尽管写信给余某,余某定将全力以赴。”
“飞鱼宗是个什么组织?”
“一时半会难解释清楚,你就记住,江湖正派。”
“我们此次前来,就是赴唐将军所托,殷家前日子脱逃了一个人质,乃是八闽最大的贼帮之子。”
林余两人遂将花随湘潜逃一事详情告诉了江离儿。江离儿听后答道:
“你们要说起这事儿,说来也巧,十天前这附近的驿站前,我见到了一个哑巴乞丐,长得不像朔北人,举动莫名蹊跷得很,我有急事,给了他点银子就走了,从那日起,我再也没见到过他,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林余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那人不知还在不在驿站附近,若你们需要帮助,每日等我照顾完病人了,便和你们一起寻找那个质子。”江离儿提议。
“我们不需要。”林蔷一斩钉截铁,立马脱口,余天冬在一旁刚送进口的酒差点没震惊的吐出来。江离儿倒是见怪不怪,平静地等待为什么。
“离儿,我们当初分别之时,所立的原由是因为想看看,如果不依靠芳泽自己能不能在天地间生活,如今朔北质子事变,是我和余大哥一起承担下来的差事,也是我想不靠芳泽而办的第一件事,哪怕这人是我的妹妹。”
林蔷一顿了顿,再庄重说道:
“至于你的事,我知道你那个末影卫危险,可这终究是你的事,不论他是敌是友,我希望你也能把他查清楚,余大哥,这件事飞鱼宗会调查吗?”
“按理来说,若搁平常女子,飞鱼宗会出面,但我面对的是江妹子,我信芳泽二姐的能力,所以飞鱼宗出不出面,也要问问你的意愿。”
江离儿不假思索:“正如大姐所说,此事由我而起,就由我独自解决吧。”
“好。那既然这是江妹子的事,飞鱼宗便不再插手。”
林蔷一见此,也放心了:“离儿,我们姐俩今天聚在这里,也给彼此都交代个底,要真出事了,还可以追源,如此便够了。”接着她举起酒碗,道:
“故知你我必有四方之志,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接下来的路,福兮祸兮,且轮我们自己试试!”
余天冬自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豪迈如此,心里不由得对她钦佩起来,也举起碗来准备干杯,江离儿也是支持,三人举碗相撞,一饮而尽,酒楼里客人来往纷纷,也是热闹非凡。
酒楼事毕,和江离儿相聚之后,林余二人自打听到那条消息,每天都在城中巡逻,可已小半个月了,依旧是没找到花随湘的蛛丝马迹。
余天冬心中郁闷,一饮而尽手中的酒,问蔷一:
“这次行动完了,你还想再去哪里?”
“这个问题…得容我再想想。”
余天冬看出了林眼中的迷茫:
“当年,我被斗虎门开除,决心忘掉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想找到一个地方,能重新开启段新征程,开除后的半年内,我去过胡国的大江南北。前两个月倒还好,我靠着自己的盘缠勉强度活,直到两个月后,我的盘缠花完,人却还在京城一千里外的晓鸦鄙。”
余天东拎起酒壶,再在碗里续上一碗酒:
“晓鸦关和燕师,天南地北,我根本无力散心,只想尽快返回京城。我一路回走,一路为生活所谋。什么样的行当,什么样的人,我该见的都见了,最窘迫之时,我也上街乞讨过,一个月的路程,被我愣是走出了四个月半。
我本以为人生就该这样了,但当我重返京城故土之时,却突然如释重负了,昔日许多熟知之地再现,旧友们,农夫商贩们,不会因为我的事故而瞧不起我,反而给了余某我许多帮助,让我决心在故乡留了下来。”
他望着远方的眼神飘了回来,温和的笑道:
“年少气盛之时,我总是力争上游,不知疲倦,但若问我真心,我只想要一个小家,一盏为我而亮的夜灯,一个和我永结同心的妻子,和能无忧无虑长大的儿女,但教康健,心头过得,莫论无钱。”
余天冬根骨良好,身体健硕,在少男眼中,是妥妥的潇洒尽意的江湖汉子,使人产生憧憬效仿的心思,可若真落到现实中,一人一剑走天涯,也能意味着孤身千山万水走遍,却找不到心灵上的净土。
“余大哥,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
这愿望和千万老百姓一样朴素简单,竟落在他身上,林蔷一想不通。
可没等话问完,一条黑影,从两人面前跌过,大白天的,这人竟像是没看清楚路似的,硬撞在了墙上。
两人赶紧上前扶起了那人,那人半闭着眼,手扶着头,晕乎乎的样子,余天冬赶紧问道:
“兄台,可需要帮忙?白日里走路,都撞墙上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花随湘,他正欲开口说没事,一道鼻血就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蔷一忍着笑,找自己的帕子要借给他,可惜忘带了,而眼前这个少年,却不慌不忙的从袖里掏出一张丝帕,默默地把鼻血擦了:
“没事,就是天太刺了,把我的眼睛刺花儿了。”
眼前的小孩拿着精致的袖帕,却说一口地道的朔北方言,余天冬见这违和感,忍不住也笑道:
“若没事就去歇歇吧,等鼻血干了再走。”
“没事没事,谢谢你们了,我现在要回家儿去了。”
花随湘再走,脚却又拐了一下,手赶紧扶墙站稳。然而这一下,林余就都觉得不太对劲了,余天冬赶紧搀扶住那人,顿觉那人身上的骨头瘦的快膈了出来。
“你先别急,你家在哪儿?我俩送你回去。”
“哎呀!不用!真不用!”
花随湘甩了甩被扶住的胳膊,一下子把余天冬紧紧攥住的手甩开,余天冬惊了一下,回头对了对林蔷一的眼神,林蔷一也是严肃的摇了摇头。
余天冬心领神会,假意放他走,俩人暗地里跟着花随湘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人有严重的弱视,一直崴脚撞墙,但对哪条巷子该转弯,哪条路口该掉头,却非常熟悉,像是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再看身上,虽说瘦弱不堪,可身高不矮,脊梁骨挺的笔直板正,脚步轻盈无声,不免可疑:
“这小瘦子,看上去不对劲。”
“那位质子…”
“可这眼神和这小身板…哎,我余某反正从未听说过,殷家走落丢了人质的风声,但这样人,是怎么从层层看守的殷家堡里独身逃脱的?”
“余大哥,说到此处,我就觉得奇怪了,虽听说那人是湘公的儿子,可照目前推理来看,他定是刚入江湖的年轻人,如此一个人,竟然全身而退于殷家,这可能性未免也太小。”
余天冬也一寻思,惊道:
“你是说,没准有人暗箱帮助?”
“不是说当年唐将军就穿插了很多线人在殷家。”
“嗯…也是…你莫看这小子瘦瘦的,刚刚他一下就甩开我的手,这内功…估摸着已成七八火候。况且平时我们经常在这条路上走,竟也没看见有这号人物存在。蔷一,你不妨先去找找唐将军,问问看朔北的废疾人士,我在这里继续跟着他!”
“好!”
林蔷一说罢,即刻转弯分散,到了将军府,却被告知唐将军重病,不能见人,那管事的领她进来,穿过游廊和垂花门,直至一座小厢房,让她在这里稍作歇息,唐家长女唐棣正在赶来。
唐家非朔北传统四合砖院,而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跨院,唐棣本为女眷,如生在寻常人家,便只是安排在后进院生活长大便罢了,但唐将军不拘于这一套,自唐棣十岁后,便在东北角的跨院,单独为她收拾出了一座厢房。
这厢房院落中央,种着一株茂密的女贞树,树上结满了女贞子,前院种了两丛山茶,花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西厢尾长了棵高高的栾树,排排站满叽叽喳喳的胖麻雀,两边游廊上,则挂着各种精致的花灯笼。
庭院的一切都在白雪之下,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林蔷一在块刻着“睿园”的牌匾下,等了半响,方见唐棣带着一丫鬟急匆匆的赶来。
只见唐棣身穿着石青掐金绸袍,牙色襦裙,珍珠宝石嵌于垂鬓之中,手里还拢着个汤婆子。
走到面前林蔷一面前一看,两双眼清透明亮,像月牙似的弯笑着,圆圆的笑颊里带有一点梨涡,秀眉中镶着一颗红痣。长相清美,观之可亲。
“久等了,林姑娘。”
“无妨,未候多时。”蔷一拱手:“在下芳泽弟子林蔷一,今日前来,特助百濯公子办案。
唐棣笑着将林蔷一请进了东耳房,耳房中摆一大理石方案,案上熏着香,放着盘还没下完的围棋,正对中间,挂着幅唐将军写的楹联: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林姑娘也知道,家父因病在房,若是有什么要事要告知家父的,不妨先与我讲讲。”
林蔷一于是将今日所见所闻说给了唐棣。
“林姑娘是说,此人很有可能是那个逃出来的海贼。”
“没错,我们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所以过来,想问问唐将军,有没有此人的档案。”
唐棣转过身去,低声吩咐丫鬟几声,那丫鬟便出去了,一晌功夫,拿了个薄册子回来。唐棣拿来细细翻了好久后,对蔷一说道:
“这是朔北这些年来的废残人士名单,方才我翻遍了整本册子,都没找到青年的盲眼男子,那人会不会是外来人士?”
“他说着一口你们的方言,如若不是本地人,可见此人学习速度极快。”
正说着,进来了一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纪管家纪城,他低头进来请安后,道:
“老爷吩咐我来传话说,朔北城外,有一座清庙,里面常施舍接纳疾残人士,若百濯公子和林小姐断了线索,不妨去那里找找看。”
说完,纪城仍是低着头出门,因那日客栈中的窘事,而不敢看林蔷一,不过蔷一对此倒是坦然,只是惊奇唐将军的心思缜密,回头望向了唐棣。
那唐棣对她嫣然一笑,两只杏眼又弯成了月牙
“林姑娘,好办了!”
林蔷一盯着眼前这少女如花绽放的笑容,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告辞了将军府,根据线索来到了清庙,庙里昏暗阴沉,斋静无声,甚至连和尚都见不到,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林蔷一搜寻人影踪迹,只见通往后院的路上,似乎有血迹,还没等她走过去细看,一双手擒住了林的手臂,待回头一看,正是花随湘,他在此前,就在这庙里躲起来了。
林蔷一催动内力,后腿向花随湘大腿一踢,甩开了花的擒拿手,赶紧拔出了柳叶剑,花立马转身跑入庙内。
在庙内昏暗的光线下,花随湘的眼神死死盯着持剑相制的蔷一,运功作出三体式。
林蔷一夺步直冲,执剑向花随湘刺去,花左侧身翻过,左手抓掐住林的右手,往前一拽欲过肩摔去,蔷一左手运功狠狠向花胸口推掌,将右手挣脱出来,花右手一个直击拳,蔷一左外格抵挡,再使出一个侧翻拧身,扫剑向他腰部斩去,花随湘侧身躲过,再一个左手冲拳,蔷一拉手抵挡,右手转腕向花随湘喉部刺去,花随湘急忙三个后空翻,和蔷一拉开了距离。
花随湘见眼前女子身手不凡,不打算恋战,转身就向后院逃走,蔷一赶紧蹬向庙柱借力,腾剑向花随湘追去,正要追上时,花随湘忽飞天一转,三两夺步,闪到了佛像身后,蔷一的剑马上要劈到佛像上了,她赶紧收回了运力,跌坐在了蒲团之上,花随湘见蔷一跌落下来,急忙趁这个时间向后院飞去。
几个回合下来,花随湘竟然躲过蔷一所有招数,之前的弱视眼盲,在这庙里不复存在。
没想到这小子的轻功还如此之好,蔷一落了弱势,她双膝蕴力一蹬,飞腾于蒲团上,赶紧追上花随湘,花随湘也加快了脚步,左肘遮着眼睛,迈向后院,没想到迈进后院的第一步,便被藏在墙后的余天冬,推掌拿肩,再用力使出一击顶心肘,直击他的胸口,震得他连连向后跌去,林蔷一别住他的手,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
原来刚刚余天冬跟着花随湘来到了清庙,听见林花打斗之时,悄悄翻进后院,等待伏击。
“大妹子,身手不凡啊!”余天冬第一次见林蔷一用功,不禁夸赞道,再向花随湘嘲讽:
“哼,臭小子,刚刚故意跟丢你,还真当我拿不住你。”
花随湘使出最后一招“烂泥扶墙”——把身子一软,眼睛一闭,柔弱的倒在林蔷一身上,手紧紧捂着胸口,虚弱地娇羞:
“哦~是刚才救我的大哥大姐啊!我刚刚没认出来是你们,你们知道我的眼睛,看不清,我就住这庙里,还以为是贼,我不是故意出手的…”
“少废话,刚刚你在这庙里眼睛可明亮的很。你扮演的朔北人,可一点都不标准。”
“为什么?”花随湘好奇地支起一下脑袋,又做作地软倒在余天冬肩上。
“首先第一点,”
余天东从肩上拎起了花随湘,背后擒住他:“朔北人可不用丝帕,朔北人一般用脖帕。”
“哦,是吗?” 花随湘又痴呆的点了下头:
“其实这丝帕擦鼻血吧,挺难擦的。”
趁花随湘被押之际,蔷一则随着血迹在后院挖出了两具尸体,是庙里的住持和一个年轻和尚,脖子上有红色缠痕,死去刚刚一日。她立马回来,告诉了余天冬此事,余天冬愤然:
“好小子,你贼里偷生,住别人清庙也就算了,不知是他们哪路子冲撞了你,你竟然当着菩萨的面,将僧人也杀了!”
花随湘听后,并不承认,反而胡言乱语,余天东怒然,用手捂住花随湘的嘴,押着出了庙外。
没成想刚出清庙,刺眼的阳光猛洒在花随湘脸上,使他一时又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两人惊愕。林过去看了看,收回柳叶剑说:
“余大哥,你把他捂晕了。”
“这刚出庙的功夫呢,他就晕了,此人身子弱,又有眼疾,身手却敏捷,真是很难理解。”
“余大哥,你背着他,我在前面开路,我俩送他去唐将军府,千万不可有闪失了。”
二人说着,沿墙根,走了一段时间,忽见来了一帮人,穿着打手服,为首的人是个衙役,走到余林二人面前,指了指花随湘,说:
“这人就是湘公之子?”
“你们是何人?”
“我们授唐将军之命,前来接取湘公之子。”
衙役说着,亮出了自己的官府腰牌,余天冬认得此腰牌,只是疑惑:
“为何我们刚擒到花随湘不久,唐将军就得到情报,派人来了?”
“唐大人派了个线子,一直暗中监视你们,只是你们没发觉而已。”
林余二人听后,都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唐将军也是百经官场,有点戒备之心也是正常。
余天冬要交给花随湘那人,林蔷一忽然拦住他,问那衙役:
“你的腰牌,只能证明你自己,剩下的一大帮子人,又没穿官服,又没亮身份,怎么证明?”
那衙役愣了愣,看着林蔷一嗤笑着挥了挥手,嘲道:“兄弟们,拿出你们的牌子,给这位‘须眉’好好看看!”
一时间,那一帮子人纷纷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腰牌,每一个都印着唐将军的军章,打手们齐齐带着嘲讽的眼光,亮给林蔷一。
蔷一见此,虽心里有怒,但也忍了,只好一言不发的将花随湘从余天冬身上卸下来,亲手交给那衙役,衙役收了花随湘,连句道别都没有,押着花随湘,直接扭头就走了。
“欺人太甚!”林蔷一想起江离儿怒斥唐将军的手下为腐木,如此看来,确实不为过。
“唉,这世道便是如此,哪里的官府都是群吃软饭的。”余天冬拿起酒壶喝了口酒: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看来哪怕是唐将军的人也不例外啊。走!心情不畅,咱去酒馆喝一壶!哥请客!”
且说那衙役接过花随湘后,带着手下,拐进了巷口,暗自偷听林余二人动静,见二人并未起疑心后,才带花随湘走。
他将花随湘押在队伍中间,一帮子人夹着他,直走到了一个路口,那衙役忽然像不认识他们似的,头也不回的向东边的官府走去,其余人也散了,只剩下两个人,背着花随湘,将他送进一家古董行里。
里面的古董商见此,赶紧指过去一个后厢房,后厢房里接连着一条地道,那两人背着花随湘,光天化日之下,从地道里,竟又送回了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