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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误会生,初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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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上午的四节课,在江逾白温柔的陪伴与守护中,悄然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纷纷收拾书包,朝着食堂、小卖部、家的方向走去,喧闹声充满了整个教学楼。
江逾白轻轻转过身,面向林知夏,笑容温柔而灿烂:“知夏,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给你打清淡的菜,不油不辣,好不好?”
他想一直陪着林知夏,想陪他吃饭,陪他休息,陪他度过每一分每一秒,想让他再也不用独自承受孤独,再也不用独自面对一切。
林知夏刚想轻轻点头,刚想答应这份温柔的陪伴。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角落响起,格外清晰。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瞬间冰凉,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这个铃声,是他专门为家里设置的专属铃声。
急促,刺耳,让人恐慌。
每次响起,都代表着家里又出了事情,代表着父母的争吵,代表着指责,代表着谩骂,代表着他最不想面对、最恐惧、最压抑的一切。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进裤袋,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冰冷的字——妈妈。
一瞬间,所有童年的阴影,所有家庭的压抑,所有父母的指责与谩骂,所有黑暗痛苦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地、疯狂地涌了上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婚了!”
“你必须考第一,必须优秀,必须给我们争口气!”
“你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林知夏的心上,扎得他生疼,疼得他无法呼吸。
恐慌,压抑,无助,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江逾白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他剧烈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瞬间涌起的恐慌与无助,心猛地一沉,满满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而温柔:
“知夏,怎么了?”
“是谁的电话?是不是不舒服?”
林知夏没有说话,没有看江逾白,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浑身僵硬,颤抖不止,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敢接,不敢听,不敢面对电话那头的指责与谩骂,不敢面对家里的压抑与黑暗。
可他又不能不接,不能拒绝,不能逃避。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无法摆脱的家人,是他一生都要面对的枷锁。
电话铃声,依旧在疯狂地响着,急促而刺耳,像一道催命符,不断敲击着林知夏脆弱的心脏。
林知夏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用极致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逾白,眼底充满了恐慌、无助、歉意与痛苦,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像一阵风:
“对不起……”
“我……我要回家一趟。”
“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说完,他没有等江逾白回应,没有再看江逾白一眼,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不顾一切地、仓皇地、颤抖地冲出教室,冲出教学楼,冲出校门,朝着家的方向,疯狂跑去。
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江逾白僵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想要安慰他,想要问他怎么了,想要陪他一起面对。
可手伸到一半,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知夏仓皇逃离的背影,看着他苍白脆弱、颤抖无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逾白一个人,僵在靠窗的角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的温柔与欢喜,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安、紧张、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温柔安静的林知夏,会突然变得如此恐慌,如此无助,如此仓皇逃离。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拒绝一起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就不顾一切地跑掉。
江逾白的心底,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他害怕林知夏出事,害怕他遇到危险,害怕他又陷入痛苦与崩溃,害怕他又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与压抑。
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拨通了林知夏的手机号。
“嘟……嘟……嘟……”
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响起,漫长而煎熬。
可是,没有人接。
一直无人接听。
江逾白一遍遍地拨打,一遍遍地等待,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不安一点点加剧。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
始终,无人接听。
短信也发了出去,一条条温柔的关心,一句句紧张的询问,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知夏,你怎么了?”
“知夏,你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知夏,接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知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陪你一起面对。”
一条条短信,充满了温柔与担忧,充满了关心与在意,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逾白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照不进他心底的不安与担忧。
他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慌乱。
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自己太靠近,让他觉得有压力?
是不是自己的关心,让他觉得厌烦?
是不是他又想封闭自己,想重新推开自己,想回到那个无人打扰的黑暗里?
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悄悄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他,小心翼翼地陪伴他,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温柔与关心都给他,只想让他开心,让他安心,让他不再孤独。
可他却突然逃离,突然不接电话,突然不回消息,突然把自己重新关起来,突然把他拒之门外。
江逾白的眼底,微微泛红,一丝浅浅的委屈与失落,悄悄蔓延。
他不是难过,不是生气,只是担心,只是不安,只是害怕,害怕好不容易靠近的光,突然熄灭;害怕好不容易走进的世界,突然关闭;害怕好不容易温暖的少年,突然再次坠入黑暗。
而另一边。
林知夏疯狂地跑回家,冲进家门的那一刻,电话恰好挂断。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短信。
全部来自江逾白。
全部是温柔的关心,全部是紧张的担忧,全部是满满的在意。
林知夏僵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一句句温柔的话语,心脏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疼得他无法呼吸。
眼泪,瞬间汹涌地掉了下来,无声地、绝望地、愧疚地滑落。
他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不是故意拒绝他的陪伴,不是故意推开他。
他只是太恐慌,太无助,太害怕,太来不及。
他只是被家庭的黑暗与压抑,瞬间吞噬,来不及解释,来不及告别,来不及接受他的温柔,来不及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
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摔东西的声音,指责的声音,谩骂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刺耳,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林知夏的心上。
“你又跑去哪里了?一天到晚不见人!”
“考试考成这样,还有脸出去玩?”
“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指责与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林知夏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江逾白温柔的短信,听着客厅里尖锐的争吵与指责,眼泪无声地汹涌掉落,浑身颤抖,绝望而愧疚。
他想回电话,想回消息,想告诉江逾白,我没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想你,我很想和你一起吃饭,我很想陪在你身边。
可是他不能。
他被困在这个黑暗压抑的家里,被困在父母的争吵与指责里,被困在自己无法摆脱的宿命里,连拿起手机、回一条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连接受一份温柔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紧紧握着手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无声地痛哭,无声地愧疚,无声地委屈。
对不起。
江逾白,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不是故意拒绝你的陪伴。
我只是太糟糕,太不堪,太不配。
我只是被黑暗困住,连走向你的勇气,都没有。
未接来电,是无法言说的恐慌。
未读短信,是无法回应的温柔。
沉默的委屈,是无法靠近的距离。
是光与暗之间,最温柔、最轻微、最让人心疼的距离。
整个中午,江逾白没有离开教室半步。
窗外的日光从刺眼的正午,慢慢变得柔软,再一点点向西倾斜,将课桌上的书本、笔袋、摊开的练习册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教室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喧闹声从顶峰慢慢回落,最后只剩下空旷与安静,只剩下江逾白一个人,坐在靠窗的那个角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食堂,没有买水,没有坐下休息,甚至没有拉开椅子。
就那样站在林知夏的座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落在桌角那半杯早上没喝完的温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闷得发慌,却又不敢表现出半分急躁。他怕自己一旦急躁,就会做出冲动的决定——比如不顾一切冲到林知夏家楼下,比如不管不顾地继续拨打电话,比如打破对方好不容易才愿意敞开的一点点边界。
他太清楚林知夏的敏感与脆弱。
对方不是任性,不是疏远,不是厌烦。
而是怕。
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自己成为负担,怕自己的黑暗弄脏别人的光,怕自己的家庭、情绪、伤痕,把唯一愿意靠近自己的人,也一同拖进深渊。
江逾白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能等。
等他愿意回来,等他愿意出现,等他愿意再一次,把自己轻轻交到他面前。
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每一次震动,江逾白的指尖都会轻轻一颤,心脏猛地提起,可点亮屏幕,看到的却只是班级群的消息、系统通知、广告推送,没有一条来自那个置顶的、备注为“知夏”的号码。
他编辑了无数条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你在哪,我很担心。”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我可以去找你吗?”
——“你不用回消息,只要告诉我你安全就好。”
——“我不怪你,真的。”
每一句都小心翼翼,每一句都藏着不敢用力的温柔,每一句都怕吓到那个早已惊弓之鸟一样的少年。
最后,他只发出了最简单的一句。
“我等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江逾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微凉的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清爽,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担忧。他望着校门口那条长长的路,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望着阳光在地面上移动的痕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知夏仓皇逃离的模样——惨白的脸,颤抖的指尖,通红的眼尾,那句破碎又无助的“对不起”。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逾白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去想象,林知夏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敢去想,那个总是安静、总是隐忍、总是把所有痛苦都藏在袖口之下、笑容之下、沉默之下的少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到底承受过多少指责、多少压抑、多少崩溃、多少无人诉说的委屈。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不会再让他独自跑掉,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黑暗,不会再让他在最恐慌、最无助的时候,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极其轻微、极其细碎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片叶子在风里飘摇,像一只小动物试探着靠近光亮。
江逾白的身体,瞬间僵住。
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静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教室门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下一秒。
一道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央。
是林知夏。
他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清晨那个带着一丝浅浅坚定、一丝淡淡温柔的少年。
他刚哭过。
眼眶红得厉害,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垂落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湿漉漉的阴影。眼底布满细微的红血丝,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浅淡的灰白。
他身上的校服有些凌乱,书包带歪在一边,脊背依旧习惯性地绷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拼命挺立的小草,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教室里零星留下的同学,没有看投射过来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很慢、很轻、很颤抖地,朝着靠窗的那个角落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江逾白的心尖上。
江逾白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上前,没有拥抱,没有追问,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或心疼的神情——他怕自己任何一个过于激烈的动作,都会让眼前这个早已濒临崩溃的少年,再一次受惊,再一次逃离。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站在他们的座位旁,给足了距离,给足了安全感,给足了让他慢慢靠近的空间。
林知夏一步一步走近。
离江逾白越近,他的颤抖就越明显,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直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空气安静得可怕。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却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屏障。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
很慢,很轻,很小心翼翼。
长长的睫毛轻轻抬起,露出一双通红的、盛满泪水与愧疚的眼睛。
那双眼很漂亮,清透、干净、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可此刻,里面只剩下痛苦、歉意、委屈、恐慌,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他看着江逾白。
看着这个为他早起、为他等候、为他买早餐、为他挡目光、为他藏伤痕、为他倾尽所有温柔的少年。
看着这束唯一愿意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无声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砸在校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哽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绝望地、愧疚地流着泪。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江逾白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猜测,在看到这双含泪的眼睛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无法抑制的心疼。
他想伸手抱住他,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告诉他不用怕,想告诉他一切有我,想替他擦干所有眼泪,想替他挡住所有风雨。
可他不敢。
他只能用最轻柔、最小心翼翼的语气,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几乎微不可闻:
“……回来了。”
没有质问。
没有责怪。
没有埋怨。
没有“你去哪了”,没有“为什么不接电话”,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只有三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
回来了。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泪掉得更凶,视线彻底模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又沙哑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江逾白……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
我不是故意突然跑掉。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
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推开。
我只是……太怕了。
怕我的家庭,怕我的争吵,怕我的痛苦,怕我的不堪,怕我所有见不得光的一面,被你看见。
怕你知道我原来这么糟糕,原来这么不堪,原来这么不被人喜欢。
怕你会嫌弃我,怕你会害怕我,怕你会像所有人一样,离开我。
我只是……太不配了。
不配你的温柔,不配你的等候,不配你的关心,不配你的光。
江逾白看着他痛哭流涕、拼命道歉的模样,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疼惜。
他轻轻上前一步。
动作慢得不能再慢,轻得不能再轻,像靠近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动物。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用力的拥抱,不是强势的安抚,只是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林知夏单薄的肩膀,将他缓缓、缓缓地带向自己。
掌心贴着他后背的那一刻,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浑身剧烈的颤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瘦得惊人,肩胛骨硌得掌心发疼,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害怕、在紧绷、在不知所措。
江逾白的动作,依旧极轻。
他没有用力,没有抱紧,只是虚虚地环着,给足了他随时可以推开、随时可以逃离的空间,声音贴着他的发顶,轻轻、温柔、一遍一遍地回荡:
“不哭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
“我不怪你。”
“一点都不怪你。”
“不用道歉,真的不用。”
“该道歉的,从来都不是你。”
林知夏再也撑不住。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在这个温柔到极致的怀抱里,在这几句轻得像风的安慰里,在这束永远不会熄灭的光里,彻底崩塌。
他猛地抬手,紧紧抓住江逾白胸前的校服,指尖用力到泛白,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肩窝,终于压抑不住地、轻声哭了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压抑了太久、委屈了太久、痛苦了太久的、轻轻的、颤抖的呜咽。
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在风浪里漂泊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安心地靠岸,终于可以不用再逞强,终于可以不用再独自硬撑,终于可以在一个人面前,放心地脆弱,放心地流泪,放心地做回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心疼、需要被拥抱的孩子。
江逾白轻轻抬手,用掌心一下一下、极轻极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逼他说任何不想说的话,没有探究他的家庭,没有触碰他最痛的伤疤。
只是陪着他哭。
陪着他发泄。
陪着他把所有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恐慌、压抑,全部哭出来。
阳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而安静,将他们紧紧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世俗。
教室里零星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纷纷默契地低下头,假装刷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注视,没有人打扰。
他们都懂。
那个永远安静、永远苍白、永远孤独的少年,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有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有了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离开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