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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藏霜, 夏遇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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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江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最后一点燥热,风掠过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发出细碎而连续的沙沙声,像极了少年时代怎么也说不尽的心事。整座城市刚刚从沉睡里苏醒过来,早点摊的蒸汽混着豆浆与油条的香气飘在半空中,电动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脚步声、环卫工人清扫路面的声响,交织成最普通、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但这份鲜活,从来都不属于林知夏。
他走在上学的路上,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双肩微微向内收拢,脊背却习惯性地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竹。他的步子很小,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轻,仿佛生怕惊扰到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几分单薄,袖口被仔细地扣到手腕最末端,遮住了腕骨内侧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被他反复遮掩的淡痕。那是情绪失控时,指甲用力掐出来的印记,不深,却足够提醒他,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少年。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是常年不见阳光、睡眠严重不足、气血亏虚带来的那种病态的白,在清晨微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脆弱。长而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对新学期的期待,没有对未来的憧憬,没有对朋友的想念,甚至没有对天气好坏的在意。只有一片沉寂,一片荒芜,一片深不见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灰暗。
今天是江城一中高三开学的日子。
对绝大多数少年来说,这是紧张、热血、充满压力却也值得纪念的一年,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段旅程。可对林知夏而言,高三不过是把重复了两年的孤独、压抑、自我否定,再机械地重复三百六十五天。他活着,不是因为热爱生活,不是因为期待明天,只是因为“死亡”这件事,需要太大的勇气,而他连崩溃都要挑无人看见的角落,连结束自己都觉得是一种麻烦。
重度抑郁症,中度焦虑,伴随持续性睡眠障碍、自我价值感丧失、无意义感、社交回避、躯体化疼痛。
这些诊断书,被他锁在房间最深处的抽屉里,抽屉上了锁,钥匙藏在课本的夹层中,像藏着一件见不得光的罪证。
家里没有人相信他病了。
父亲说他是“读书读傻了”“矫情”“没事找事”;
母亲说他是“压力太大想逃避”“心思太重不够坚强”;
亲戚说他是“被宠坏了,不知人间疾苦”。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整夜整夜睡不着;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浑身发抖;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明明成绩顶尖,却永远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习惯了。
从高一开始,他就把自己封闭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不说话,不交流,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不跟任何人产生交集。成绩永远霸占年级第一,干净、清冷、优秀,也冷漠、孤僻、遥远。全校师生都知道,高三(1)班有一个叫林知夏的学神,也有一个永远不能靠近的“冰山怪物”。
他沿着人行道最边缘往前走,尽量贴着墙根,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哪怕只是不经意的目光触碰,都会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凉、蜷缩。他讨厌人群,讨厌声音,讨厌目光,讨厌一切“活着”的热闹。
世界对他来说,太大,太亮,太吵。
而他太小,太暗,太安静。
安静到,仿佛随时会消失。
六点五十五分,林知夏走到江城一中校门口。
朱红色的校门气派庄重,“江城第一中学”六个烫金大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两侧挂着红色横幅,写着“迎战高考,铸就辉煌”“百日磨砺,今朝亮剑”。来往的学生成群结队,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背着书包,笑着闹着,三三两两并肩走进校园,声音清脆又明亮,像一颗颗蹦蹦跳跳的小太阳。
林知夏低下头,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加快脚步,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不想被任何人搭话,不想成为任何人目光的落脚点。他只想安安静静走到教室,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熬过这一天,再安安静静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吞下两片白色药片,睁着眼等到天亮。
这就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人生。
没有期待,没有色彩,没有光。
教学楼高三楼层的走廊,比高一高二要安静得多。
即使是开学第一天,也少了喧闹与嬉闹,多了几分无形的紧绷。每个人脚步匆匆,神色认真,空气中弥漫着试卷、墨水、粉笔灰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名为“高考”的沉甸甸的压力。
林知夏沿着走廊最内侧往前走,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依旧微微低着,耳朵里自动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声,在他听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遥远,又让人烦躁不安。
他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高三(1)班——全校唯一的尖子班,聚集了江城最顶尖的一批学生,是全校的希望,是老师眼中的骄傲,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能走进这间教室的人,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学霸,无一不带着野心与目标。
只有林知夏例外。
他没有野心,没有目标,没有期待。
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成绩好,只是因为这是安排好的路,只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学习,自己还能做什么。学习是他唯一能做好的事,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被彻底抛弃的东西。
教室门虚掩着。
林知夏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大半人,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有人在讨论暑假做了多少套题,有人在分享新买的复习资料,有人在抱怨开学太早,有人在期待新学期的座位安排。阳光从左侧四扇巨大的窗户涌进来,落在桌面上、书本上、少年们的发梢上,明亮、温暖、充满生机。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知夏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那是他坐了两年的位置。
靠窗,靠墙,远离讲台,远离人群,远离一切中心。左边是窗户,右边是过道,后面是墙角,前面是人群。一个完美的、孤立的、安全的角落。
那里没有人,永远不会有人。
从高一第一次排座位开始,他就主动选择了那个位置,并且明确告诉班主任,他不需要同桌,不需要交流,不需要任何人打扰。两年下来,班里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个靠窗的角落,是林知夏的专属领地,也是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禁区。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放下书包,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没有焦距,没有情绪。
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几道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敬畏、疏离,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议论。
“那就是林知夏吧……”
“年级第一,从来没见他跟谁说话。”
“跟冰块一样,谁敢靠近啊。”
“听说他性格特别怪,从来不参加班会,从来不跟人一起吃饭。”
“会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他没有抬头,没有反应,仿佛那些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议论,被疏远,被贴上“高冷”“怪胎”“不好相处”的标签。
反正他本来就不好相处,本来就不配与人相处。
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点细微的痛感。只有痛感,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窗外是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无数跳动的小星星。别人看了会觉得温柔美好,林知夏看了,只觉得头晕、心慌、烦躁。
他微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努力平复心底不受控制升起的压抑与窒息感。
抑郁症带来的情绪浪潮,从来都不讲道理。
没有原因,没有征兆,说来就来。
上一秒还能维持平静,下一秒就会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浑身发冷,只想立刻逃离,只想立刻蜷缩起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
不能被看见。
不能被发现。
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一个有病的怪物。
七点十分,班主任抱着一叠崭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
班主任姓陈,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老师,带了他们两年,对班里每一个学生都很了解,也包括林知夏。她看着这个永远安静、永远优秀、却也永远孤独的少年,心里总是忍不住轻轻叹气。她试过关心,试过接近,试过让同学主动与他交流,可每一次都被林知夏无声地、礼貌地、彻底地拒绝。
她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藏着事,藏着很重、很重的事。
可她无能为力。
“同学们,安静一下。”
陈老师把座位表放在讲台上,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今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我们重新调整座位,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自由挑选座位和同桌。”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交头接耳,期待着能和好朋友坐在一起,或是和脾气相投的同学成为同桌。高三压力巨大,一个合得来的同桌,至关重要。
只有林知夏,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早就想好了——继续一个人坐,继续坐在靠窗的角落,继续与世隔绝。
陈老师拿起成绩排名单,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轻轻念出:
“第一名,林知夏。”
一瞬间,全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毫无遮挡地,全部落在了靠窗角落的少年身上。
几十道目光,像几十束聚光灯,瞬间打在林知夏身上。
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胸腔里,又闷又疼。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下颌线紧紧绷起,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过度、无处可逃的小兽。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注视,被关注,被所有人盯着看。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刺痛,坐立难安。
他恨不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出教室,躲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再也不出来。
“林知夏,你可以先挑选座位和同桌。”陈老师温和地说。
林知夏缓缓抬起眼,黑眸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恐慌与脆弱。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很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用,我一个人。”
简短的四个字,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细碎的议论声。
没有人意外。
所有人都知道,林知夏会这么选。
陈老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勉强,点了点头:“好,那下一个,第二名,江逾白。”
江逾白。
年级第二,成绩仅次于林知夏,却比林知夏耀眼一万倍。
身高一米八二,肩宽腿长,五官俊朗干净,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睛明亮得像盛着盛夏最暖的阳光。性格开朗、温柔、仗义、开朗,篮球打得极好,是校篮球队主力,人缘好到爆棚,不管男生女生,都喜欢跟他做朋友。
他是江城一中公认的小太阳。
走到哪里,就把光和热带到哪里。
而林知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寒夜。
一个在最冷的暗里,一个在最热的光里。
两个极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江逾白背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晨光恰好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微微抬着眼,目光扫过教室,眉眼舒展,笑容干净清爽,像一阵温柔的夏风,瞬间抚平了教室里所有的紧绷与烦躁。
他随手关上教室门,动作自然利落,没有丝毫刻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师,我选好了。”
江逾白的声音清朗悦耳,像山涧清泉,干净又有力量。
陈老师笑着点头:“好,你去坐吧。”
没有人知道江逾白会选哪里。
有人猜他会选中间位置,方便和朋友交流;
有人猜他会选前面,听课更清楚;
有人猜他会选和篮球队队友坐一起。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全班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江逾白没有走向中间,没有走向前排,没有走向任何热闹的地方。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径直朝着教室最角落、最偏僻、最冷清、林知夏身边的那个空位,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每一步,都踩在林知夏紧绷到极致的心上。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那个明亮耀眼的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微微发黑,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恐慌,前所未有地汹涌。
有人要坐在他身边。
两年来,第一次有人,要坐在他身边。
这个人,还是江逾白。
是全校最耀眼、最受欢迎、最像太阳的江逾白。
光,要靠近暗了。
而暗,只会玷污光。
江逾白走到林知夏旁边的空位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这个安静得近乎透明、苍白得近乎脆弱的少年身上。
他看得很仔细。
看得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得清他苍白没有血色的唇,看得清他紧绷的下颌,看得清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恐慌与不安。
江逾白的心,轻轻一疼。
他早就注意到林知夏了。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排名,不是因为“年级第一”这个标签。
是因为那双眼睛。
太静,太凉,太荒芜,太没有生气。
像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没有草,没有花,没有风,没有光。
从高一第一次月考,他看见林知夏的名字稳稳压在自己头上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年。
他看见他永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在楼顶,一个人沉默地刷题,一个人在深夜的教室里亮着一盏孤灯。
他看见他明明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依旧强撑着坐得笔直;
他看见他在人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他看见他的手腕,总是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见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压抑。
江逾白心里很清楚。
林知夏不是高冷,不是孤僻,不是不好相处。
他是在害怕。
他是病了。
病得很重,重到只能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重到不敢让任何人靠近。
而江逾白想靠近他。
想把自己身上的光,分一点给他。
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想告诉这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少年——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江逾白拉开椅子,稳稳坐下。
动作自然、从容、温柔,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异样。
像他们本就该是同桌。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林知夏身上,是淡淡的、干净的、却带着一丝药味的皂角香;
江逾白身上,是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柑橘洗衣液香气,温暖、干净、明亮。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狭小的课桌间,悄然相遇。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停滞。
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到几乎要折断。
坐下之后,江逾白没有立刻说话,没有刻意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书本、文具、水杯一一摆好,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音,不吓到身边的少年。
他能清晰感觉到,林知夏浑身都在紧绷,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林知夏慢慢适应,等林知夏不再害怕,等林知夏愿意看他一眼。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压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江逾白疯了吗?他选林知夏当同桌?”
“林知夏那人跟冰块一样,坐一起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逾白是不是不知道林知夏多难相处啊?”
“完了,江逾白要被冻住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林知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视线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逃。
想立刻站起来,冲出教室,再也不回来。
想把身边这个耀眼的少年推开,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光和暗,是不能在一起的。
靠近,只会被灼伤。
他会弄脏江逾白的光,会拖累江逾白,会让江逾白也变得不开心。
他不配。
不配被人靠近,不配被人关心,不配拥有同桌,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就在林知夏几乎要被恐慌淹没的那一刻。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极干净的声音。
像夏风拂过梧桐叶,像清泉滴落在青石上。
“林知夏,以后请多指教啦,同桌。”
江逾白侧过头,对着身边清冷苍白的少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暖、无比真诚的笑容。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梨涡浅浅,眼眸明亮,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没有看江逾白,没有应声,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把自己往角落更缩了缩,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一句轻轻的问候里,悄然裂开了一道微不足道、却足以让光透进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