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与他的契约》初冬暮雪

4、第 4 章 灵魂只属于

　　魔鬼惊诧地看着青年的面容，青年睁着眼，眼底泛起了清澈翻涌的涟漪，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魔鬼逐渐清晰的身形。魔鬼的黑色长袍从头盖住了脚，将魔鬼的神情遮的干干净净。魔鬼站在凌知面前，语气冷峻：“为什么？”

　　凌知直直地看向魔鬼：“您问的是什么？”

　　魔鬼似乎有点不悦：“为什么第三个愿望只是这么简单？”

　　凌知露出了一个很平常轻松的笑容：“您看，我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我们的契约走到最后一步了，魔鬼先生。”

　　魔鬼皱着眉：“这不算第三个愿望。”

　　“可是我爱您啊，先生。”青年直白地开了口，他的目光炽热地像烛火，逼近魔鬼。

　　魔鬼摇了摇头，他的黑色长袍轻轻地舞动，掀起的风冰冷刺骨，将凌知的头发吹乱，魔鬼淡淡地开口：“没有人会爱魔鬼。这是错误的。”

　　凌知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伸出去触碰魔鬼的长袍，他的眼底已经隐约泛着些微的泪花：“没有这样的规定。”

　　魔鬼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他抖了抖长袍，青年的手从空中坠落，魔鬼指向魔鬼胸口的位置，声音冷峻到不容置疑：“我没有心脏。这里不会为了一个人类跳动。”

　　“3689，你的第二个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到实现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你还有一个愿望的机会。祝你好运。”

　　魔鬼的身影消失了。

　　凌知有点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盯着魔鬼消失的方向。

　　凌知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他被批准了一个时间很长的假期，他去看望了养父母，他们住在一间凌知加薪之后换的大房子里，见到凌知他们很开心。

　　养父母询问凌知是否在交往女朋友，凌知摇头。养父母互相对视然后拿出手机说谁谁谁哪个亲戚介绍了一个，问他想不想加联系方式。

　　凌知推脱道他不需用。他的神色淡然，没坐多久就从家里离开，走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会产生一种彻底割断的感觉。

　　他理应觉得很幸福。他获得了一切在这个世界上他想要的。

　　凌知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家酒吧，随便点了杯酒精饮料，在昏暗吵闹的灯光中思索，一分一秒地过去，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脑袋变得昏沉沉。

　　在意识还没有离他远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模糊的片段。

　　他十岁刚到那个新家没多久，在养父母的书房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他的心忽然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猛烈地一下又一下撬动着他的胸腔身躯。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跑回家中，酒精的作用让他天旋地转。

　　他趴在吧台边，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想起了在进入福利院之前零星的一点片段，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还在吃雪糕的男孩走到一间蛋糕店门口，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他，他去取车。男孩等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等来男人。

　　凌知用牙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克制着头脑中酒精催生的晕眩感。

　　他的养父母其实是他的亲生父母。他在过去一直生活在一个完美编织的谎言中，以为他是遇到了一对好心的夫妇。

　　不知道什么时候魔鬼又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昏昏沉沉地听到魔鬼摆弄玻璃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首沉静的催眠曲。

　　凌知扭头想看魔鬼，却没有力气。魔鬼似乎摘下了一点长袍，露出了一点脸，长长的发丝顺着脖颈滑落到肩侧，凌知放在一边的手触碰到了那几率发丝。

　　魔鬼没坐在阴影中。凌知想起身和他换位置，坐在魔鬼的另一侧给他挡光。意识驱使他的大脑快速运转，但是凌知丝毫动不了。

　　魔鬼伸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眼皮，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柔软。

　　凌知的眼皮变得有点沉重，然后他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五岁，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总是沉默不语，看上去很不合群，整个人很瘦削，五官却是苍白中透着一股阴冷的美。凌知觉得他很可怜，班上也没有人主动来找转学生聊天。于是热衷于交朋友的凌知上前主动找转学生搭讪。

　　转学生对他也冷冷淡淡的，凌知热情地拉他去食堂吃饭，帮他交作业，给他带早饭，还在课上拉他一组完成老师的作业。

　　转学生待了一个学期就又转走了，走的时候他走到凌知的座位前，凌知在收拾书包，时不时和身边的朋友交谈几句。转学生犹豫地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凌知的梦戛然而止。

　　他醒来的时候酒吧里依旧喧闹，昏暗闪动的光芒将每个角落扫了一遍，凌知的身边却空空的，没有人。他转头看了一眼座位，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凌知回到他的公寓，他推开卧室的门，拉上窗帘，不让阳光淌进房间里，他关上灯，点亮了一只蜡烛，对着空荡的房间呼唤：“魔鬼先生。”

　　魔鬼没有出现，但是凌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今天知道了我的养父母其实是我的父母，老实说这个事情我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是我那个时候太小了，以为那是一张没有任何含义的报告。”

　　“不过，这不重要了……您原来和我做过同学。原来您是那个转学生。您其实长得很好看，您没有发现吗？摘下长袍的您有一种特别的美感，我形容不出。我很高兴原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见过。”

　　凌知颤了颤睫毛。他闭上眼，像小时候过生日许愿一样虔诚地默念着他的愿望，蜡烛的烛火微微地晃动。

　　魔鬼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拂过他的头顶。

　　年轻人攥住魔鬼伸出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向他的脸庞，他始终闭着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他用温热的体温将这只冰冷的手捂热：“没有您的应允我是不会睁开眼睛。”

　　魔鬼摘下长袍的帽子，从年轻人手中取过了蜡烛，吹灭，他轻轻吻了吻年轻人的眉心。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鼓起勇气向前一把抱住魔鬼。

　　“3689，或者说，凌知，”魔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你一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

　　凌知睁开眼，看着魔鬼的面容。

　　那是一张他曾经很熟悉的面容，白皙俊美的五官，修长的发丝被拢在身后简单地束了束，黑色长袍将他的面容衬得很苍白。魔鬼的怀抱是冰冷的。

　　“你怎么会信魔鬼呢？3689，你是我第一个契约对象。这个数字是我随便编的。”

　　凌知微微怔了怔，他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不，我不相信魔鬼，我只信你。”

　　“我的灵魂只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