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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药课 侧柏叶与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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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伊万斯。”
赛弗的脸涨红了起来,慌忙收回自己的手。
“抱歉,夏薇小姐,我并不知晓您在等人。”
少年羞恼地红着脸,满是为她造成困扰的歉意,端正地躬身,随后飞速逃离了现场。
夏薇看着他飞奔的身影,回看伊万斯,她的唇角正挂着得意的笑。
夏薇沉默片刻,问道:
“霍斯小姐呢?”
“她?当然是和他的哥哥一起组队。”伊万斯理所当然说着,霍斯兄妹早就先一步进了第四温室。
夏薇没有想到伊万斯会来,以为对方不会因为卡玛的安排而乖乖就范,就像她拒绝退出魁地奇与继续参加魔药课一样。
伊万斯看着她,轻佻地挑起眉:
“以为我不会来?”
她的笑声里带着愉悦,
“要是我不来,怎么看得到这场好戏?沙克尔脸上那么精彩的表情可不容错过。”
伊万斯带着戏谑的笑,夏薇在沉默中挪动脚步,向温室里走去。
“走吧。”她低声说着。
*
第四温室的内部更加幽暗,苔藓在泥土上蔓延成植绒毛毯,高大的植被与藤蔓攀上温室的玻璃穹顶,天色稀薄,几缕光亮散落,映出沉闷的深绿。
伊万斯与夏薇并肩走在路上,附着苔藓的泥土带着湿滑,触感十分令人不快。
带着夏薇躲开又一次魔鬼藤的伏击后,伊万斯开始有些不耐。
面前的树枝错综横腕,她挥动魔杖,劈开眼前横亘的树根,余光瞥到一抹紫色。
视野骤然开阔,一颗古老榕树沉默地矗立在两人面前,四周萦绕着紫色的团雾,随着两人的前进时带起的风晃动着。
伊万斯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柔软的紫原来是一片紫色鼠尾草。
魔药课与草药课从不分家,只是通常在魔药课上见到的都是炮制好的魔药材料,在草药课上他们才有机会见识到那些近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魔药材料的前身。
大部分被用作魔药材料的动植物在炮制前都非常危险,比如会致聋的成熟曼德拉草,再比如会编织陷阱的魔鬼藤。
另一部分则十分常见,它们大多温顺无害,比如眼前的紫色鼠尾草。
夏薇选择了几株生长在边缘的鼠尾草采样,伊万斯眯起眼,端详起这尚未被炮制成干草的鼠尾草,紫色的花苞依次排列,像蝶一样振翅欲飞。
她听说在麻瓜世界,有些地区的人们会将鼠尾草栽在自己房屋的门前,以祈求外出的旅人平安回家。
也许是因为第四温室里的气温与潮湿,伊万斯今日的感官尤其敏锐。
紫色细小花苞散发着浅淡的药草味,她嗅到了另一种细微的带着清苦的木质气息,顺着来源抬眼抬眼望过去,那是几株矗立在边缘的树木,枝条安静伸展。
这种味道让她觉得熟悉,但记忆里没有这种气味的来源。
“那是什么种类的树?”伊万斯问。
夏薇在原地站定,目光触及那几株树木时静立了片刻,开口:
“那是侧柏木。”
伊万斯确信自己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从未见过这种鳞叶扁生的侧柏。
她觉得奇怪,温室里的气息太过复杂,她却唯独在其中察觉这一份。
“这种侧柏叶能够入药,能够清苦降燥,也能用来制香静心。”
夏薇补充着侧柏叶的功效,就像在魔药课上回答教授的提问。
“这是草药课上的内容?”伊万斯随口问道。
“不。”夏薇在紫色的鼠尾草中起身,那双深色的眼眸沉沉看向她。
头顶的枝叶彻底蚕食了玻璃穹顶上的半块天光,温室里骤然幽暗起来,她背后的古老榕树孤影静立,近乎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幽幽的萤火跳跃在深处的黑暗之中,像是静静窥探着一切的眼。
伊万斯读懂了她的意思。
那是她在麻瓜世界学到的知识。
“伊万斯。”
夏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伊万斯站起身,回望过去。
她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带着些许的冰冷与空洞。
“卡玛将会在圣诞日的塞尔温老宅宣布我的继承人身份。”
无端的风从深处晃动了榕树宽厚的伞盖与枝条,从夏薇荡起的衣袍刮到伊万斯身前,像凌厉的刀拆穿她们此刻的伪装。
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那一处被刻意避开,谁也不曾去触碰的话题就这样骤然被摊开在两人面前。
沉默许久后,伊万斯开口:
“是卡玛,对吗?”
问句的主人显然并不需要答案,她的脸上又扬起那副惯常用的戏谑与讥讽,笑意里是不加掩饰的残忍。
“让我猜猜,她给你寄了信?”
夏薇必须承认伊万斯在这些事情上的敏锐。
“并且希望你能说动我,让我参加那个塞尔温家的晚宴?”
伊万斯脸上的笑冷下来。
卡玛注重家族的脸面,伊万斯不用绞尽脑汁地揣摩就知道这位视家族为一切的主母的打算。
她本就是被默认抛弃的一份子,但卡玛仍然无法忍受来自长子的背叛。
自夏薇走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那一刻开始,那份道德束缚与来自塞尔温的压迫就早已消失殆尽,伊万斯不再属于塞尔温,同样不再属于卡玛手中紧握着的一环。
伊万斯随时可以离开曾经的一切,她曾经梦想逃离的一切。
卡玛本就可以居高临下赶走她,宣告她作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被逐出塞尔温,可卡玛没有这么做,那双隐藏在那个老宅背后的双手仍然不肯放过,她准许了夏薇入学,放任两人一无所知的见面。
而她不肯放手的原因无外乎觉得被塞尔温精心培养了十七年的伊万斯仍然拥有被利用的价值,为家族做贡献的价值。
不管作为展示他们家族慷慨宽容的声名,还是作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令人作呕。
“成年以前,你仍然需要回到塞尔温的老宅。”夏薇站在一片雾紫之中,沉沉望着她。
“是吗?”伊万斯扯开唇角,森森笑着,“那么,成年之后呢?”
夏薇没有回答。
未成年巫师需要监护人,这是一项法律,未成年的巫师无法独立,是魔法界的共识,没有人会为无监护人的未成年人提供工作。
然而伊万斯的十七岁生日就在下一次的圣诞节,或者说,那本该是夏薇的生日。
那是卡玛为夏薇选定的洗礼日,她将拥有新的教名,正式成为塞尔温家族谱上的一员。皇冠之上闪耀的鸽血红需要黯淡玛瑙的衬托,伊万斯是卡玛为她选中的陪衬。
伊万斯看着眼前的夏薇,夏薇拥有很多次机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夏薇便可以告诉她一切,宣告自己是塞尔温的继承人,将她从牢笼中解放,但她没有。
而现在,夏薇同样可以不告诉她圣诞节上会发生的一切,让她在一无所知中逃脱,但她同样没有选择隐瞒。
“那么现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伊万斯仍然笑得冰冷,怒火在她眼中灼灼,
“恭喜你成为一位塞尔温?”
远处的幽火跳动着,映着憧憧的鬼影,榕树横亘的枝条下,夏薇的身影站在明暗之间。
“不,”夏薇的声线仿若被凉水浸过一般冷冽,
“我从未为这件事欢欣鼓舞。”
她抬起眼,那张清秀的脸上仍是沉着,一字一句问:
“伊万斯,你为什么如此愤怒。”
为何愤怒于她的立场,愤怒她原本就属于塞尔温的身份。
伊万斯心中那团终日不灭的愤恨终于被她这一句点燃,伊万斯咬紧牙关,踏前一步,迫使她注视着自己的双眼,让她看清自己眼中那近乎烧尽了她所有一切的怒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问!”
四目相对,夏薇那双棕色的眼眸里仍是不可见底的冷静,映着她扭曲的愤怒与疯狂。
你早就明白为什么,不是吗?
那双沉着的眸子无声的质问。
伊万斯怔了片刻,松开她,无端觉得战栗。
是的,她早就知晓,从相见的第一刻,从被调换的一瞬间,她们注定是对立的两面,一个挣扎着逃离的弃子,一个别无选择的提线木偶,沉默的既得利者。
她本就知道,她早就明白,为何仍会愤怒,为何仍然怀抱着荒唐可笑的妄想?
她为什么会期待,眼前的夏薇不是下一个卡玛。
夏薇如此娴熟的融入魔法世界,仿佛生来如此。那些细微的,狭小的,偶然窥见的不同,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却迷惑了伊万斯,让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塞尔温,一个本就属于魔法世界的混血巫师。
她的身上本就流淌着塞尔温那肮脏的、被追捧着、被奉为圭臬的纯血统。
血统、荣耀、出身,那一切令她唾弃的东西。
“告诉我为什么。”伊万斯那双漆眸淬着火一般,灼尽她的肌肤骨肉,看清那颗的真心。
夏薇站在那片鼠尾草中,新生的嫩芽萦绕在她的脚边。
“在麻瓜世界,鼠尾草被定义为一种唇形科鼠尾草属的草本植物。”夏薇垂下眼眸,
“在成为魔药材料之前,它只是麻瓜世界里一株观赏植物,安分,不突出,稳定开放。”
她抬眼看向伊万斯:
“在塞尔温,我将不只是夏薇。”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伊万斯的脸上浮现起讽刺:
“所以,在麻瓜世界过够了默默无闻的日子,回到塞尔温,尝到了卡玛给予你的殊荣,是吗?”
她怒极反笑,大笑着质问:
“那在那趟列车上,你就该告诉我,让我滚下那趟去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不是吗!?”
特快列车上的沉默,谨慎细微却又让她发觉的那些不同之处,分明得知一切却看着她一无所知,每一桩每一件都助长着她的恨意。
“这样就不必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那副生来就是巫师的模样! ”
她的语气像是淬着狠毒,讥笑,嘲讽,激愤,无处迸发的滔天怒火倾覆,她期待着来自对方同样的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那个本该反唇相讥的既得利者站在她的面前,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令人不快的冷静宽容,映照着她此刻的愤怒与狼狈。
“我从未向你隐瞒过一切,伊维。”
夏薇的声音像风拂过草地一样轻,她看向那双漆色的眼眸,在其中看到了深切的痛恨。
风晃动了榕树的枝干,远处的幽幽萤火寂灭,头顶的几缕天光倾泻,笼罩着紫色鼠尾草上站着的那个单薄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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