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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逐霜 苟活才是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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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迟换下身上潮湿的衣服,正纠结要不要大半夜的冒着雨去后山洗个澡,忽然听到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这个时候还醒着的人,应该只有她了吧。
她揉了揉眉心,犹豫半晌,还是去推开了窗。
没想到窗外空无一人。
她的视线下移,落到了窗台边摆着的食盒上。
……这又是在搞哪出。今天是跟食盒干上了吗?
她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窗外阴雨连绵,远处的群山朦朦胧胧,看不分明,整个崖山都笼罩在一片雾气氤氲中,早已不见那个人的踪影。
云栖迟叹了口气,摇摇头,打开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煎蛋泛着金莹的油光,齐齐排列的小白菜鲜翠欲滴,飘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她的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
她抿着唇,看起来好像在和自己置气,脸上犹豫不决,双手却很诚实地把那碗面端了进来。
送到嘴边的饭哪有不吃的道理。更何况,她现在是真的很饿。
云栖迟快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正准备去拿双筷子,手指却碰到了碗底一块明显不属于“餐具”范畴的不明物体。
她拿下被叠成小块的纸条,上面写着:“这是厨房做的宵夜,趁热吃,没下毒。”
云栖迟:……
好刻意的说明。
不过应该不会有人傻到真下毒了还留张纸条吧。
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却偏偏要写在纸上,像对暗号一样藏在碗底,这个人……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胆小又懦弱。
云栖迟垂下眼睫,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然后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全吃完了。
***
次日。
纪千山从沉眠中悠悠转醒,在硬得有些硌人的床铺上翻了个身,习惯性的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几下。
嗯?手机呢?
她迷迷糊糊地半抬起头,眯着眼睛在床边来回扫视找手机。扫到一半,她突然清醒过来,暂时离家出走的理智回笼,昨天发生的种种离谱经历一股脑地涌进来。
车祸……系统……穿书……攻略……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纪千山原地消化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已经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的事实。
还是传说中的修仙世界。
还没有手机!!!
纪千山捂着头哀嚎了一声,在床上滚了几圈,越发觉得这床是真的硬。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缓了几秒,然后认命地坐起来,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背,长长呼了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推开身旁的花窗。
天空碧蓝如洗,远处的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窗边的玉兰花树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不时滴下一滴晨露。往下看,山道上还有人在练剑,一招一式,动作干脆利落,看上去极为养眼。
她干脆懒懒地趴在窗边,把头枕在手臂上,一边吹着清晨的微风,一边回想着原著的设定。
这个世界的修士大致分为六类:剑、丹、符、阵、乐、药,又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是以四海八荒十三洲的门派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三百年前,因一场仙魔大战,双方都元气大伤。仙士和魔族达成协议,互不干扰,又以各派实力选出四大门派,分守上古宝器,相互照应又互相牵制,约定门派间不允许因过去的恩怨而私斗,整个修仙界才有了这百年来难得的安宁。
所谓四大门派,指的是崖山、昆仑、蓬莱和桃花谷,其中崖山以剑道闻名,昆仑精于刀法,蓬莱的仙丹举世无双,桃花谷则因其太衍阵法名动天下。
她把视线移入屋内,身后的床边立着一把通体银白的剑,纪千山好奇地蹭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
那剑入手冰凉,出乎意料地轻盈,拿在手里仿佛和自己融为一体,整个人都宁静了几分。剑柄上雕着祥云花纹,翻转来看,上刻有“逐霜”二字。
逐霜。
逐霜……
不知为何,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时,纪千山忽然觉得心口一痛。她忍不住皱起眉,闭上了双眼。
入目是铺天盖地刺眼的猩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依稀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眼前画面扭曲又重组,勾勒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刀光剑影。
耳边传来凄厉的哭号。
这是……哪里?
她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只看到那些人疯狂地吼叫着,把剑刺向身前的人,带起一片鲜红的血花,又很快倒在别人的剑下,像断了线的纸鸢般轻飘飘坠落,被后来人和沙土覆盖,再毫无踪迹。
目及所处,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啊……!
有个稚嫩的童音撕心裂肺地哭吼着。可她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在漫天哀嚎和厮杀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纪千山想找寻声音的来源,但双腿好像灌了铅般死死拖住她,重得抬不起来。她感到烦躁不安,因为连绵不绝的喊杀声,还有莫名不受控制的躯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原本干净的手指上已沾满了血污,手里握着的桃木剑因为恐惧掉在了地上。她着急忙慌地去捡,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呼唤:“小心——!”
纪千山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又很快归于黑暗,似乎是有人把她扑在了身下。
那一瞬间,浓厚的血腥味和恐惧把她牢牢笼罩,像那些人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密不透风的剑气,丝毫不留喘息的空间。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口呼吸着,在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听到了一句极其微弱的声音,小到她都怀疑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那人说,别看。
……
噗。
利刃入体的闷响。
滴嗒。
滚烫的鲜血流过她脖颈一侧,再滴落到地上。
微弱的呼吸声。
但很快,那细微的气流也消失了。
世界一片死寂。
她呼吸不过来一般张大了嘴,急促地抽噎着,睁大了双眼也不能阻止眼泪的流下。
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徒劳地伸手推着身上的人——
醒醒啊,求求你……快醒过来……
别留我一个人……
……!
纪千山蓦地清醒过来,扶住床缘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跌坐回床上,下意识回想着刚才的幻境。但越是回想,头就越疼,那道扑过来的身影也在记忆里渐渐隐去了,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徒劳地伸着手,什么都做不了。
纪千山忽然涌起一股莫大的悲伤和绝望,不知来处,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心里,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是谁……
纪千山趴了好一会,终于缓过气来,劫后余生般把目光放回了那把剑,不敢再看“逐霜”二字。
剑依旧轻薄冰凉。
这是什么隐藏剧情吗……?
她感到些许不安,因为那阵毫无来由的心痛,更因为未来注定发生的剧情走向。
到那时,如果没有自保能力,必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适应这具身体,得赶紧把原主的灵力和剑法学到手!
纪千山瞬间醒悟过来,什么攻略对象还有混乱的幻觉,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啊!
苟活才是首要目标!
纪千山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重新把手放在逐霜上,用力握住它,试探性地向前挥出一剑。
刹那间,利刃出鞘,寒芒乍现,耳边飒飒风声呼啸而过。
铛!
远处桌子上的一盏小茶杯被整整齐齐从中切开,碎成两半。
窗外玉兰花悠悠飘下一片花瓣,落在剑尖,顷刻间就被冻住,维持着飘落的姿态,立在半空,直到纪千山愣愣地撤去逐霜,它才继续下落。
还没缓过神来的纪千山伸手接住。
花瓣上的冰触手即化,不多时便只剩下几滴水珠。
——玉兰花瓣依旧柔软。
好好好……好酷!!
纪千山瞬间忘记了逐霜刚才给她带来的巨大精神伤害,惊喜地一把抱住它倒在床上,快乐地滚来滚去——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登时把纪千年钉在原地,从前在家里等外卖的经历让她条件反射地蹦起来,顺手把剑搁在床边,“来了!”
木门打开一条缝,刺眼的阳光顷刻间挤占了她全部的视线。纪千年眯了眯眼,缓了会才看清门外的来人。
眼前的少女从门边探出颗头,几缕向往自由的刘海迎风翘起,逆光的角度让她看上去好像在发光。她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对纪千山挥了挥手:“早上好啊,大师姐。”
纪千山看到她的头上浮现出一行注释:赵潋,崖山内门五师妹,金丹后期丹修。
眼前的少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衣襟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有些黑糊糊的。
赵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炼丹又失败了,出来散散心。”
她拍了拍袖口:“方才路过大师姐这边,听到屋里传来碰撞声,我还怕师姐出了什么事呢。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师师师姐!那不是你最喜欢的茶具吗?”
纪千山一惊,回头看向刚才自己一剑劈开的小茶杯——
大概是被剑气震碎,那茶杯已委屈地裂成好几瓣,躺在桌上,拼都拼不起来了。
啊这……纪千山咬住下唇,不动声色地向左一步,挡住了桌上的狼藉,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方才忽然领悟了一套剑法,一时兴起,没收住力道。”
赵潋视线一转,看到了搁在床边的剑。想到纪谣平日里也是这样剑痴的性格,赵潋不疑有二,笑着说:“那大师姐你小心点,我先走了!昨日找到一味稀奇的丹药配方,我正想去问问小师妹呢——对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唔,应该在她自己屋里吧。”
看着赵潋一蹦一跳地离去,纪千山往记忆中云栖迟住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昨晚送去的那碗面她吃了没有……
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合上门去收拾破碎的茶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云栖迟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一脸冷意、背起剑往山下去的女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