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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祭祀 如果连身旁 ...

  •   “所以她们说的那个‘祭祀’……是什么东西?”
      纪千山捏着一块红糖发糕,边啃边问。

      她们躲在偏厅的门后,两仪镜的隔音咒罩在外面,说起话来便自由了许多。
      那个名唤“阿吉”的小厮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平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送完菜,悄悄偷了一小盒吃食给她们。
      他对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几分兴奋:“我还以为那些修仙的话本都是骗人的呢——听说你们会御剑飞行,真的吗?”
      “那当然!师姐她们可厉害啦!”小满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滔滔不绝地和他聊了起来。

      阿吉支着头,沉默地听着,满眼艳羡:“真好。要是我也能修仙就好了。”
      红杏端着盘子从外厅进来,正好听见了他这句话,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要是修仙的话……就能离开这里了吧。”他没抬头,盯着地上一小块太阳的斑点,好像在自言自语:“杏儿姐,你不想走吗?”
      “……”
      红杏一时无言。
      她蹲在水渠边洗着盘子,半晌才答话:“走了,又能去哪里呢。”
      她甩甩手上的水,靠在门边,看着外厅的宴席。家仆们来来往往,乌木长桌上依次坐着端庄的妇人,整个大厅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得没有丝毫活人气。

      “嗨,说这些做什么。”
      红杏摇摇头,趁着府上老爷夫人们吃饭的间隙,跟她们简单讲了讲“祭祀”的由来。

      阳城东有一座花神庙,是为了纪念百年前那位把熔砂石带往京城的李氏长女而建的。相传她去世那天,原本荒凉的山上竟一夜之间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花。乘风而起的花瓣在空中肆意翻飞,最后尽数落于祠堂的瓦片上,就像花神现世一般。于是此后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带上最好的瓜果点心前去祭拜,以求来年风调雨顺,灾厄退散。

      纪千山想:确实只能发生在修仙世界里了,这完全不符合地理和生物常识。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已经热得没精力组织体面的语言:“那你们这次是去求什么,让阳城别像个火炉一样把所有人都闷死?”
      李府虽秩序森严,可毕竟没有空调,“心静自然凉”这种话更是完全不起效,可见阳城在炎热这方面倒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云栖迟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幽幽道:“如果那‘花神’认识什么海里的龙王,倒是有可能。”

      红杏听了她们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论倒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的,其实这些年来,一直有‘白骨抢亲’的传闻,大约……几年一次吧?可自从二小姐出嫁后,那白骨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好几位要出嫁的小姐,都在迎亲路上消失了,据说也是被那白骨劫了去。短短两年内发生了五起失踪案,城里上下都人心惶惶,渐渐的,也没什么人敢结亲了。”
      “老爷找了道士来算,说是东西两地阴阳不调和,这才诡事频发。正好大少爷的生辰八字和城东杨家的小姐相配,老爷当即去她们家提了亲。明日就是大喜之日,所以这才特地前去祭拜。”

      纪千山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说白骨会劫走新嫁娘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亲,未免有些太……”

      “是。”红杏苦笑道,“那道士在府中上下都布下了阵法,若真引来了白骨,能将它捉住自是最好。若没有出现……大少爷似乎对杨小姐青睐有加,这桩婚事,也算是成人之美。今天下午的祭祀,就是要去花神那求个平安,保佑明天能顺顺利利。”

      成哪门子的美。

      她一句吐槽还没脱口而出,就听云栖迟冷哼一声:“荒唐。”
      “一句无依无凭的卦象,就要拿寻常女子的性命来赌,那道士,当真能活得安心?”

      纪千山话头被抢了先,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进入李府前,她们在墙上发现的那张逆转符……难道是那道士的手笔?
      她用手肘杵了杵十音,在她耳边用气声道:“之前发现的符咒……”

      十音心领神会,正巧外厅的老爷夫人们用完了午膳,红杏急匆匆地和阿吉去收拾残局了,临走前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最近府里管的严,你们千万别被发现了!还有那道士布下的阵法,是万万不能碰的!他走之前叮嘱过好几遍,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

      十音笑着点点头:“知道了,多谢杏儿姐。”
      转头对沈确耳语道:“一会跟我去看看那阵法。”

      纪千山:?
      你们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前面那俩人还没走出屋子呢!

      她眉角抽了抽,又听十音道:“大师姐,小满暂且由我们照看,劳烦你和阿迟去探探祭祀的情况,我们晚上在花神庙碰头。”

      话音刚落,纪千山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即将进入双人任务,是否接受?】
      【是/否(不建议此选项,可能造成剧情进度卡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真的有选择吗?

      纪千山盯着系统显示屏上出现的提示,觉得十音就像个发布任务的npc。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云栖迟的目光。
      对方轻轻垂下眼,好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嫌弃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纪千山的心倏一下沉下去,又被她用力拎起来,抖掉沾染的一丝酸涩。
      ——说到底,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但被车撞进医院,还要莫名其妙穿到这个破地方来完成任务?
      眼前这人还百般不待见自己!

      她越想越气,于是瞬间抛下了对未知任务的恐惧,伸手重重在【是】上点了一下,高贵冷艳地一扭头,连眼神都懒得分给身后人一个,丢下一句“走了”就飞身离开。
      云栖迟一头雾水地跟上突然不理人的大师姐,把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手帕揣回怀里,完全搞不懂自己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

      午后太阳正毒,眼前的街道在热浪炙烤下扭曲变形,瓦片烫得人想原地跳一段霹雳舞。
      纪千山眼前发晕,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躲在房顶上?”
      这里连棵树都稀少,到底能挡住什么啊??

      云栖迟头也不回:“潜伏跟踪啊。”
      纪千山要抓狂了:“那也得分情况吧?咱这么大两个人蹲在上面,简直不能再显眼了!”
      云栖迟似是有些不解地偏头:“跟踪不应该躲在房顶上吗?师姐从前就是这样教我的。”
      纪千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有教你任何情况都躲在房顶上??”
      她拽起云栖迟,用轻功在低矮的房屋上飞跃,几个瞬息就到了花神庙门口。
      “先进去避避太阳,等她们来了,直接躲在神像后面不是更方便打探情况?”

      纪千山已经快被晒成人干了。
      她在心里崩溃地想,这种天气,换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出门的……对了,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让周围凉快一点?
      她眼前一亮,发现了生的希望,忙拉开系统备忘录,埋头翻找她之前做的笔记,一边嘴还不闲着,絮絮叨叨地和系统吐槽云栖迟怎么这么不懂变通。

      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道:【不是她不懂变通,是这里所有人都默认这样做。】

      纪千山:“嗯?什么意思?”

      系统:【简单来说,你可以把现在当成一场虚拟游戏体验,整个世界的运行都依靠原著剧情。她们是为剧情发展而生的npc,自然只会按照设定行事。】

      纪千山愣了愣。
      都是npc……吗?
      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门,指尖的触感冰冷又粗糙。她眨了眨眼,盯着在水井旁打水的云栖迟,忽然一阵恍惚——
      如果连身旁物、身边人都不真实,那到底什么是真实?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屋外传来隐约的人声,混着杂沓的脚步,浩浩荡荡往近处来,掀起一阵黄沙。
      两人忙躲向庙堂的阴影处。

      纪千山轻巧地钻进并不宽敞的神像后面。
      云栖迟犹豫一秒,欠身对庙里的那位花神说了句“得罪”,也跟着挤进狭窄的缝隙里。
      这座庙年久失修,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砖块,看起来阳城人也并没有多敬重这位传说中的花神。她匆忙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形一晃,差点撞到身旁的神像。
      纪千山耳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云栖迟却因为惯性撞进她的怀里。
      两人皆是一惊,但李府的人已经踏进神庙,她们只好紧紧贴在一起。昏暗的环境下,视觉几乎被完全剥夺,于是触感无限放大,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纪千山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她的头发蹭到我脖子了,有点痒。

      纪千山漫无目的地想,轻轻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鼻尖嗅到一股清浅的花香。
      她的目光移到眼前人乌黑的头发上,一寸一寸扫过她挽起的发髻,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沉思片刻,感觉胸口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她一下。
      ——是云栖迟之前掉在船上的簪子。

      得找个机会还给她,纪千山想。

      与她们一神像之隔的庙堂里,穿戴整齐的李府老爷接过随从手里点燃的香,双手平举额前,躬身下拜,额头磕在陈旧的蒲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花神娘娘在上,李氏家主今携家眷,备三牲鲜果、香烛清酒,虔行祭拜之礼。”
      夫人们在他身后依序跪倒,深深埋下头,裙裾堆折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近来城中异象频发,虽已延请道士驱邪,然阴翳未散,民心惶惶。明日乃吾儿迎亲之期,本当红烛映喜,鸾舆载祥,却恐邪祟扰吉时,殊为忧心。”
      他抬起头,混浊的双眼倒映出烛火幽幽:“祈求娘娘垂怜,涤荡妖气。若得顺遂,某必率族人重修庙宇,四时奉祀,以报神佑。”

      纪千山听得头疼:“……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她生锈的大脑费力运转,好不容易从尘封的回忆里扒拉出一点残存的文言文知识,还没看清,就被四散的灰尘呛得死去活来。

      老爷说完,又带着人拜了一通,走到案台前,把燃了小半的香插入香炉。
      一群人浩浩荡荡踏过门槛,鞋底和粗粝的泥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纪千山一直等到她们离开好一段时间,才拉着云栖迟从神像后爬出来。
      香灰在空气中弥漫,最后一丝阳光透过庙堂的木门,在空气中切割出一块平直的线。门檐下的铜铃轻响,高台上的花神垂目慈悲地看着世人,阳光却照不到她分毫。

      她看向案台上新摆上的瓜果贡品,还有庙堂外堆了几乎半个院子的猪鸭牛羊肉,感到一阵违和的荒谬: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他们到底是从哪搞来这些东西的?
      她想起之前阿恒和红杏描述的阳城,明明是物资匮乏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挣扎在生死线上,竟还有人能这样挥霍无度。这些畜肉瓜果,又是多少人家一年的口粮?
      她一时之间血气上涌,堵的喉咙发胀,说不出话来。

      云栖迟倒是比她平静许多,用木剑拨了拨地上的贡品,点点头:“还算新鲜。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走,挨家挨户门口放一只,会怎么样?”

      纪千山一愣,展颜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你先提的,那我只好……”

      “帮侠肝义胆的小师妹挡一下风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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