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前夫哥》然贰

6、系统

　　林殊看了看四周。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往街边靠了靠，行渡跟上来——

　　“我前天在路上看见两个人。”她压低声音，“星机阁的人，身上有魔族气息。”

　　行渡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在交换什么东西。”林殊继续说，“一个木匣子，我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但那气息……我认得。”

　　她当年斩杀魔族至尊，那股阴冷、陈旧、像埋了很多年又被挖出来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沈清逸今天也在这儿。”林殊说，“太巧了。”

　　行渡沉默了一瞬。

　　“你要查他？”他问。

　　“我想查那个木匣子。”林殊说，“那个人带着星机阁的腰牌，东西肯定是从星机阁流出来的。沈清逸……他现在自身难保，不一定知情，但他那儿可能有线索。”

　　行渡看着她。

　　“等我从藏经阁出来，”林殊说，“我要去一趟星机阁。”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他脸上。

　　行渡没躲，他应道：”我去。“

　　好兄弟。

　　林殊深感行渡的仗义，不过几句话，也没有确凿证据，行渡就极快答应下来。

　　“什么时候去？”他问。

　　“明天。”林殊说，“我先去藏经阁查点东西，查完就走。”

　　行渡点点头。

　　林殊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街边。

　　街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扛着糖葫芦串，有人拎着刚买的丹药，有人边走边刷玉简。不知何时，乌云散尽，阳光倾泻而下，整条街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远处的两座塔楼并肩而立，中间廊桥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殊叹口气，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和前男友，站在修真联盟的大街上，约好一起去查案。

　　但去藏经阁已是耽搁，其他人也不一定有时间。

　　星机阁虽然不能打，但心眼多，她吃过亏，

　　若一个人她就去小院调查了，但若两个，

　　她想先去星机阁瞧一眼。

　　“先找客栈吧。”林殊道，

　　行渡点点头。

　　林殊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

　　行渡跟在后面，他垂着眼走路，似乎在想事。

　　林殊收回目光。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很快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三层小楼，挂着“云来居”的招牌，门口有两棵歪脖子树——并排种的，两棵。

　　林殊迈进客栈大门。

　　行渡跟在后面。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笑容满面：“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殊说，“两间上房。”

　　掌柜的视线在她和行渡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好嘞，两间上房——不过客官，咱们店只剩一间上房了，要不您二位凑合一下？”

　　林殊：“？”

　　她回头看了看客栈大堂。

　　空荡荡的。

　　二楼走廊。

　　静悄悄的。

　　她又回头看掌柜。

　　掌柜笑容满面，一脸真诚。

　　林殊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掌柜点头，“今儿客人多，都住满了。”

　　林殊想说你骗鬼呢，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那就换一家——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林少剑尊？”

　　林殊回头。

　　沈清逸正从门外进来，月白长袍沾着微光，桃花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显然也看见了行渡，目光在二人之间轻轻一转，笑意更深了。

　　“二位这是……”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今日吃了没，“要住店？”

　　林殊看着他，也笑了。

　　“沈阁主。”她说，“真巧。”

　　沈清逸点点头：“确实巧。”

　　他的目光落向林殊，那里藏着那颗珠子，停了停，然后收回。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他微微欠身，从她们身侧走过，朝楼上去了。

　　林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行渡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掌柜还在柜台后面等着，笑容满面：“二位客官，那间上房……”

　　林殊收回视线。

　　“要了。”她说。

　　她倒要看看沈清逸要做什么。

　　掌柜笑容满面递上钥匙，林殊接过转身往楼上走，行渡在下面，没有动。

　　二楼走廊比大堂热闹些，林殊路过沈清逸那间房时，脚步顿了顿——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边有个小几，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和她在青岚宗养的那盆有得一拼。

　　林殊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

　　一张床。

　　嘶，难道前男女友共睡一间的，小说常见套路，要发生在她身上了吗？呵，有点意思。

　　林殊转头，才注意到行渡没跟过来。

　　她慢悠悠下楼，抬眼，看到行渡在下面等他，脸庞俊美，气质清冷，身材很好。

　　时隔多年，行渡还是她喜欢类型。

　　风轻轻吹过，行渡抬头看她，道：“我在其他客栈订了一间。”

　　行，其实她也不打算住，寻思查完直接走人来着。

　　“那我现在去藏经阁。”林殊说。

　　行渡闻言，张了张嘴，又垂下眼道：“路上小心。”

　　林殊点点头。还真不太习惯他这种态度，还在一起时，这话他是不说的。

　　那时候他只会默默提了剑，抬脚就跟上来，她去哪他去哪，甩都甩不掉。

　　现在他不跟了。

　　挺好，这么想着，林殊脚步都变轻快了几分。

　　修真联盟的藏经阁比她想象中还要雄伟。

　　两座九层高塔，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塔身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布下了厉害的禁制。

　　门口有两尊石狮——并排的，两尊。

　　门口有守卫，验过腰牌，放行。

　　推门进去，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旧纸香气。书架一排排延伸向深处，高及屋顶，上面塞满了各式典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子。

　　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成仙盟的玄色法袍，乌发挽成简单的髻，眉眼温婉，气质娴雅。她正在整理手中的玉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少剑尊？”

　　林殊微微颔首。

　　女子浅笑，行礼道“不知林少剑尊，想查什么？”

　　林殊抱拳，回礼后，顿了顿。

　　身体互换这种事，怎么说？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关于……身体互换的记载。禁术那种。”

　　女子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习惯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查询需求。

　　“请随我来。”

　　她转身，领着两人穿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

　　这个角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书架上的典籍明显少很多，空隙里插着空荡荡的隔板，像是原本放书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位置。

　　“大多类似的书籍，都被销毁了。”女子轻声道，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说得好听叫身体互换，说得难听……”

　　她顿了顿。

　　“就是夺舍。”

　　林殊点头。

　　夺舍，强行占据他人身体，毁灭原主魂魄，为世道不容。修真界对这类禁术的禁令她从小就知道，凡是沾边的典籍，发现一本毁一本，绝不留情。

　　“销毁得好。”林殊百分百赞成，“这种邪术，留着也是祸害。”

　　女子笑了笑，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仅剩的几本簿册。

　　“剩下这些，都是些边角料——记载了只言片语，没什么实用价值。两位若想了解，可以翻翻。”

　　林殊接过一本，翻开。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偶尔有别的修士经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殊一边翻一边走神。

　　第一本，记载了某个散修试图用禁术换身，结果仪式失败，两人魂魄双双湮灭。惨。

　　第二本，某宗门弟子被仇家夺舍，宗门追查三年，最后只找到一具空壳。更惨。

　　第三本，提到换身需要“祭品”——活人，自愿献出身体的那种。

　　林殊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自愿献出身体。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和行渡换身，没祭品，没仪式，就那么莫名其妙换了。珠子只是媒介，真正促成交换的……

　　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

　　第四本，提到“仪式”。有仪式的换身，过程极其痛苦，被换者的魂魄要在烈火中焚烧三天三夜，才能彻底脱离原身。即使成功，新身体也常常排斥魂魄，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林殊看着那些描述，后背有点发凉。

　　她和行渡换回来的时候，除了珠子发烫，身体发热，没有很痛苦的感觉。

　　那他们这种情况算什么？

　　第五本，最薄，只有寥寥几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天道意愿。

　　林殊盯着那四个字，若有所思。

　　天道。

　　她想起那个爱吹牛的系统。

　　当初它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自称“天道拯救系统”，说运行了数亿年，说带她穿越是天道的意思，说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她信了。

　　然后被坑了。

　　她想起那个爱吹牛的系统。

　　当初它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自称“天道拯救系统”，说运行了数亿年，说带她穿越是天道的意思，说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她信了。

　　然后被坑了。

　　穿越第一天，系统告诉她：你的身体没了，我给你找了个胎生孤儿，你将就用。

　　穿越第一年，系统发布第一个任务：斩杀魔族至尊。她当时才练气，差点死在那头魔尊爪下。系统事后解释：数据测算失误，下次一定准。

　　穿越第十年，系统开始画饼：攒够天道值，就能回家。

　　穿越第五十年，她问：我哥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说：数据测算，你哥也在这个世界。

　　穿越第八十年，她学会了自己找线索，不再信系统那张破嘴。

　　穿越第一百年，渡劫期，系统在她破境时嘶嘶响，说“放心，天道拯救系统已稳定运行数亿年”，然后死遁了。

　　林殊想起那些年，一人一统互相怼来怼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