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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恶我难道不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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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风,手中长剑,行渡的剑瞬息出鞘。
剑光如虹,破空而至,她避开巨猿的挥击,身法飘逸若仙,又蕴含凌厉杀机。
剑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巨猿的关节处。
“嘶啦!”
漆黑的鳞甲被撕裂,巨猿发出痛苦的嘶吼。
林殊得势不饶人,剑势一转,剑影如织,瞬间幻化出数百道寒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去。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精纯的灵力,看似轻柔,实则能开山断石。
她步伐潇洒,每一次出剑都像是在跳一曲绝美的剑舞,避无可避,攻无不克。
短短数息之间,巨猿庞大的身躯便被无数剑痕覆盖,鲜血淋漓。
“嘭!”
随着最后一剑洞穿巨猿的眉心,这头凶悍的妖兽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林殊收剑而立,白袍在风中轻扬,她指尖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眼神中带着一丝傲气。
小小猿猴,拿捏。
就是这身体还是用不顺手。灵力流转起来总隔着一层,像隔着纱窗看月亮,明明在眼前,偏生够不着。
更烦的是,行渡那厮居然换本命剑了。
这剑轻飘飘的,没个分量,她用着浑身不得劲。
远处,星机阁的队伍前。沈清逸手中的玉骨扇停了。
他方才正与身侧弟子推演秘境生门方位,眼角余光却捕捉到那一幕。
那道白色身影自兽影中穿出,剑光如水,兽落如沉石,干净得像在裁一匹薄绢。
那道身影他的眼中轻盈飞舞。
扇骨在指间轻轻一敲。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只唇畔微微扬起,眼尾的弧度却温润得像是春水化冰,带着几分欣赏,和说不清的兴味。
“渡劫期。”他轻声说,像自言自语。
身旁弟子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见自家少阁主将那柄玉骨扇“啪”地一合,语气依旧温和:
“生门改道,走坤位。”
弟子愣住:“少阁主,方才您说生门在乾位……”
“嗯,改道了。”沈清逸将扇子负于身后,目光仍遥遥落在那道白影上,“乾位那只守境兽,请来与这位道友切磋切磋。”
他说“请”字时,语气温雅得像是在邀人品茶。
弟子不敢多问,立刻掐诀。
星机阁最擅的不是打斗,是天意——既知天意,便能引之。
片刻后,正北方向传来更沉更重的兽鸣。
林殊刚掠出十余丈,便觉不对。
脚下的苔藓震颤起来。一道巨影从湛蓝的天空轰然坠下,落地时整座秘境都晃了三晃。
比方才那只大三倍不止。
鳞甲泛着暗金纹路,瞳仁竖立如深渊裂隙。
林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向地上的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青岚宗,少剑尊林殊居所。
小院寂静,阳光从窗漏出来,在地上影影绰绰。
远处群山连绵,天蓝的像刚洗过的薄纱。
榻上的人醒了,先是睫毛动了动,随即,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光线太柔,视野太窄。他惯常醒来第一眼是见屋上空洞的横梁。
现在他看见的是纱帐。
淡青色,绣着细碎流云纹,窗边有盆无精打采的兰草,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材料,还有各种糕点水果。
不是他的,是林殊?
他坐起来,低头,手腕很细,比他细,比他白。
正撑在床沿,指节纤秀,指甲修剪得整齐,带着极淡的粉色。
他握过的手。
他曾覆在上面,教她握剑。
现在这只手,长在他身上。行渡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行渡闭上眼,耳根红得厉害。
————
而林殊睁着炯炯大眼,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了秘境深处。
此地灵气浓郁近乎凝成实质,林殊目光落在前方一条小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脚印,不深,但清晰可见。
很浅,很新,间距匀称,不像是匆忙赶路,更像笃笃悠悠、胸有成竹。
林殊盯着那三个印子,沉默一瞬。
加快了脚下速度,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尽头。
最终她突破最后一层关卡,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空荡荡的石台旁,沈清逸正背对着她,指间把玩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澄碧,内里似有烟云流转,此刻正温驯地卧在他指间。
林殊:“……”
慢了一步。
沈清逸缓缓转身,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而后诧异转瞬即逝,化为更深的欣赏。
四目相接。林殊没动,沈清逸也没动。
他一副温润模样,玉骨扇合拢,闲闲搭在腕间,月白法袍不沾纤尘,连发丝都不曾乱一根。
身后几名星机阁弟子恭敬站在他身后,像是等候多时。
林殊慢慢将剑收回鞘中。
“星机阁阁主。”她开口,用的是行渡那种清冷疏离的调子,“好手段。”
沈清逸微微一怔。
那一怔极轻,几乎只是眼尾动了动。但他确实怔了一瞬,目光在那张霜雪般的脸上停驻片刻,随即,唇角缓缓弯起。
“道友谬赞。”他温声说,“不过是……略知天意。”
他说“天意”二字时,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他那双桃花眼很是勾人,看着林殊,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清雅:“林少剑尊,莫不是在找这个?”
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珠子,像极了耀武扬威。
林殊选择面无表情,并闭眼。
拳头硬了,是她轻敌了。
她默默计算需要用几成功力抢到珠子,又不至于让这个内心冒着坏水的小心眼太记仇。
那股战意让腰间别的行渡本命剑鸣声轻颤。
最后林殊轻哼一声,放松下来,秘境里除她没有别人,拿到珠子却不走,有阴谋。
她抱着胳膊,身体随意靠在山石上,挑眉:“沈道友,如此大费周章。总不会只是来问候一声吧?”
沈清逸笑意温和,收起扇子:“自然是有事,想请求林少剑尊。”
林殊没接话,她等着。
星机阁的人说话弯弯绕绕,一句话藏三句意思,她懒得猜。反正最终会说出来。
沈清逸也没有绕弯子。
他站在石台前,月白衣袍被风轻轻吹起。
他看着她,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星机阁欲与少剑尊结两姓之好。”
“啊?”林殊愣住,听见了,没听懂。
两姓之好,联姻,她?
不对,行渡也算个少剑尊。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行渡的白袍,行渡的腰封,行渡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剑养出薄茧的手。她抬起手,又看了看对面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沈清逸正望着她,桃花眼弯着,一派和气。
林殊沉默一会,主要行渡和沈清逸二人都不近女色。
还是试探一下吧。
她犹豫着开口,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
“用……用这个身份?”
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确切地说,是指行渡这张俊美无俦的脸。
沈清逸的笑意淡了一瞬。
很淡,几乎是微不可察。
然后他开口,语速比方才快了些许:
“青岚宗少剑尊身份。”他说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端正,像怕她听岔。
林殊眨眨眼。青岚宗少剑尊。不是凌霄宗行渡少剑尊。
是她啊。
她半晌没说话,然后,她砸吧砸吧嘴。
啧,遗憾。
说不上来是遗憾什么。可能是刚才那一瞬间,脑中闪过——八块腹肌,温润如玉,高冷禁欲,二男不得不说的那点故事。
穿越前的精神食粮。
现在沈清逸一句话,把那些画面戳破了。
林殊收起脸上那点微妙惋惜,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行渡的冷淡疏离。
“……此事,容我考虑。”
这事,林殊不太想答应,感觉很麻烦的样子。
不过。沈清逸之所以提这个,她也能理解。星机阁不能打,所以全员八百个心眼。
他们目前掌门还是继承制,不像他们青岚宗,谁能打谁上,沈清逸作为上任掌门的孩子,掌门去世早,叔叔代掌权,目前他们叔叔一家独大,沈清逸想顺利接班,还是有挺远的路要走啊。
和她联姻,算个好路子。
可惜,互换身体的办法还有,不差这个。
林殊心里盘算完,就想开口拒绝。
沈清逸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将玉骨扇轻轻抵在掌心,敛下眼睫。
温和地又补道:“这只是一个提议。”
说完,他掌心珠子碧光一现,被他以灵力托起,缓缓穿过小径,稳稳落向林殊身前。
林殊伸手接住,珠子入掌,温润,沉实,内里烟云流转。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沈清逸,他没走,仍立在原处,月白法袍泛着淡淡柔光。
“此物与林少剑尊有缘。”他说,语气仍是温和的,“在下不过暂取,合当归还。”
林殊握着珠子,不太理解星机阁的人。
不能打只能算卦,费劲拿珠子,又因一个没答应的联姻,拱手送人。
还神神叨叨。
沈清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将玉骨扇负于身后,对她微微颔首,温声道:“林少剑尊若是有此想法时,望优先考虑星机阁。”
顿了顿,他又补充:
“星机阁物产丰富,底蕴深厚,人脉广泛,不会让林少剑尊吃亏的。”
林殊:“……”
有点像推销。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沈清逸不再多言。他转身,月白袍角掠过潭边灵草,带着那几名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的弟子,从容离去。
灵气渐渐稀薄,秘境将闭。
林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珠子。
碧光莹莹,烟云流转。
她又想起方才沈清逸递来珠子时,那双温润带笑的桃花眼最深处的阴戾。
珠子往袖中一塞。
神神叨叨。
不能打。
她转身,朝秘境出口掠去。
林殊把珠子收起来,决定去宗门找行渡。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遇到碰瓷的。
出秘境三百里,青峰山夹口,她御剑经过,一道剑光从斜侧展来,她侧身避开,剑气削下半边山崖。
几道充满杀意的身影窜出来,气势汹汹道:”打劫!“
得,打劫到你祖宗身上了。
林殊一声冷笑,剑出鞘,但难用。
林殊对行渡这具身体运用还不是特别熟悉,灵力运转和肌肉记忆都有细微差别,几个回合下来,稍显吃力。
一道弯刀擦着她的脖颈飞过,带起一缕断发,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
渡劫期满地爬了,是吧。
这个世界的修为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渡劫,合体,大乘。
渡劫期通常已是顶尖高手,寻常难得一见。
可恶!我难道不是天才吗!
林殊沉着脸,开始认真操作,手腕轻转,一道环形剑气以她为中心骤然散开。
剑气薄如蝉翼,快若惊鸿,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瞬间扫过全场。
那些打劫的,脸上狞笑还未褪去,身体便齐齐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道无匹的剑气华丽地掀飞出去,散落一地。
林殊哼哼两声,颇为得意地挽了个剑花,准备收剑。
却不想,阴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一道淬了毒的乌光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她的后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林殊心中一凛,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