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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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又做梦了。
这一次，他梦见她站在一间破旧的厢房里，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
那嬷嬷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你以为你还是王妃呢？别院可不是王府，没那么多规矩！从今儿起，这院子里的活，你都得干！”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是。”
“是？光说是就行了？去，把衣服洗了！”嬷嬷指着院角那一大盆脏衣服，“洗不完不许吃饭！”
她走向那盆衣服，蹲下来，把手伸进冷水里。
萧景珩想冲过去，想把那嬷嬷推开，想把她拉起来——可他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冷水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
可她一声不吭，就那么一件一件地洗。
洗着洗着，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站的方向。
那一刻，萧景珩以为她看见他了。
可她的目光穿过他，落在空荡荡的院门上。
她笑了笑，很轻，很淡：“他不会来的。”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那个嬷嬷是谁？
那间别院在哪里？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来人。”
暗卫应声而入。
“去查。”萧景珩的声音低沉，“王妃成亲之前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要。”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那个笑容，太苦了。
他不想再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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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城东大街，“云想容”胭脂铺。
门口排着长队。
江南的货到了，比预想的还要好。那些胭脂水粉摆上柜台，不出一个时辰，就被抢了大半。
青黛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王妃，您看这生意，比咱们想的还要好！”
沈清辞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盒胭脂，嘴角微微弯了弯。
前世那间铺子能火，果然有道理。
这批货的质量，确实比京城那些好上一大截。
“周娘子，补货。”她说，“库房里还有，都搬出来。”
周娘子应声去了。
队伍往前挪动，顾客们说说笑笑，气氛正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泼皮挤开人群，闯进铺子里。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脸凶相，进门就嚷嚷：“哪个是东家？给老子滚出来！”
顾客们吓得往后退，队伍散了。
青黛脸色一变，就要冲上去，被沈清辞一把拉住。
“我来。”
沈清辞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几个泼皮。
“我就是东家。几位有何贵干？”
刀疤脸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哟，还是个娘们儿。行，爷也不为难你，就问你一句话——你这胭脂，是不是从江南进的货？”
“是。”
“那就对了！”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个胭脂盒，摔在柜台上，“我婆娘在你这儿买的胭脂，回去一擦，脸都烂了！你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上面确实有几道红印子，“看见没？这就是用你家胭脂擦的！今儿你必须给个说法！”
顾客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青黛急了：“你胡说！我们家的胭脂都是最好的，怎么可能——”
“青黛。”沈清辞打断她。
她拿起那个胭脂盒，打开，闻了闻，看了看。
然后她笑了。
“这位爷，你说这胭脂是在我家买的？”
“对！就是昨儿买的！”
沈清辞把那盒胭脂举起来，对着光，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各位请看，这盒胭脂的底部，印的是‘红’字。”
她把盒子翻过来，那个字清清楚楚。
“我家胭脂，底部印的是‘云’字。”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位爷，你拿红绡帐的胭脂来砸我云想容的场子，是不是走错门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笑声。
刀疤脸脸色一变，嘴硬道：“什么红绡帐，这就是你家的！”
沈清辞不慌不忙，从柜台上拿起一盒自家胭脂，打开，递到他面前。
“你闻闻，这味道一样吗？你婆娘用的那盒，有桂花香吗？”
刀疤脸愣住了。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就是，红绡帐的胭脂我也买过，就是那个味儿！骗谁呢！”
刀疤脸见势不妙，就要溜。
“慢着。”沈清辞叫住他。
刀疤脸回头，凶相毕露：“怎么，你还敢留人？”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不留你，但我有一句话，请你带给你背后的人。”
刀疤脸瞳孔微微一缩。
沈清辞一字一句：“回去告诉陈娘子，做生意，堂堂正正地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觉得——红绡帐，怕了。”
刀疤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
“东家厉害！”
“云想容的胭脂就是好，以后就买这家了！”
青黛激动得脸都红了：“王妃，您太厉害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看着门口，目光有些深远。
陈娘子。
或者说，柳如烟。
这一局，你输了。
下一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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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傍晚，沈清辞回到王府。
刚进正院，就看见萧景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人。
见她回来，他走上前，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盒胭脂。
云想容的胭脂。
沈清辞愣住了。
“王爷这是……”
“我今天去买了。”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排队排了半个时辰。”
沈清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景珩把胭脂塞进她手里，那动作甚至有些笨拙。
“生意很好。”他说，“你……做得不错。”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胭脂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从未来过她的铺子。
一次都没有。
“多谢王爷。”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萧景珩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她。
那个蹲在冷水边洗衣服的她，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她，那个对着空荡荡的院门说“他不会来的”的她。
和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两个人。
“沈清辞。”他开口。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困惑、茫然，还有一点点他不想承认的心疼。
“你究竟是谁？”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王爷这话问得奇怪。”她说，“我是沈清辞，你的王妃。”
萧景珩摇了摇头。
“不，我是问——”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从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从前的她？
那个傻傻等他的她，那个熬药烫伤手的她，那个为他挡箭而死的她？
“从前的我，”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已经死了。”
萧景珩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死了。
她用了这个词。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什么，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
“王爷还有事吗？”她问。
萧景珩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没有。”
沈清辞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正院。
门在身后关上。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忽然很想推开门，走进去，问她很多很多问题。
问她那些梦是怎么回事，问她为什么变了，问她——
问他该怎么做，才能让那双眼睛里有他。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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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正院里，沈清辞坐在灯下，看着那盒胭脂。
青黛在旁边嘀咕：“王爷今儿是怎么了？还亲自去买胭脂，排队排了半个时辰？他可是王爷，让人去买不就行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把那盒胭脂放在桌上，打开。
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带桂花香的。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桂花？
她没告诉过他。
前世也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挂着。
萧景珩今天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那又怎样？
她收回目光，拿起账本。
“青黛，把灯挑亮点。”
“是。”
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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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书房里，暗卫跪在地上，汇报查到的消息。
“王妃成亲之前的事，没什么异常。沈家嫡女，琴棋书画都学过，很少出门。唯一特别的……”
萧景珩抬起眼：“说。”
“三年前，王妃曾随沈夫人去城外的法华寺上香，住了三天。那三天里，发生过什么事，查不到。”
萧景珩皱眉：“为什么查不到？”
暗卫低下头：“因为有人在查。属下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先一步动过那些记录，抹掉了很多东西。”
萧景珩的眼神一凝。
有人先一步？
“能查到是谁吗？”
暗卫摇头：“对方手脚很干净，只留下一点痕迹。但可以确定，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他说，“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暗卫应声退下。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人也在查她。
是谁？
想查什么？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别院，那个凶神恶煞的嬷嬷。
那些都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又是谁把她关在别院的？
他？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
不，不可能。
他不会那么做。
可他为什么会梦见那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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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同一片夜色下，城西一座幽静的宅院里。
陈娘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浑身发抖。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是我办事不力，求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面前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三分病弱的愁意。她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吹着热气。
听了陈娘子的话，她抬起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起来吧。”
陈娘子如蒙大赦，却不敢真站起来，只敢直起身子，跪在地上。
“姑娘，那个沈清辞太邪门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背后有人，还让我带话给您——”
“什么话？”
陈娘子咽了口唾沫：“她说……做生意堂堂正正地做，用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觉得红绡帐怕了。”
女子听了，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很真。
“有意思。”她把茶盏放下，“我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找上我了。”
陈娘子不敢接话。
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沈清辞……”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前世你可没这么聪明。怎么，你也回来了？”
陈娘子一愣：“姑娘，您说什么？”
女子没回答。
她看着月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也好。”她说，“一个人回来，怪寂寞的。有个人作伴，这局棋，才下得有意思。”
她转过身，看向陈娘子。
“明天，备一份厚礼，送去云想容。”
陈娘子愣住了：“姑娘，您这是——”
“就说我仰慕王妃已久，想请她过府一叙。”女子笑了笑，“她应该，也很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