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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作者手记:当角色开始教我做人 一、我卡文 ...

  •   一、我卡文了

      凌晨两点,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冷王的替身妃》第三十七版大纲,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和屏幕右下角的电量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编辑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在闪烁:“亲,这个月的稿子呢?读者都在催沈清漪什么时候跳湖,萧珩什么时候追妻火葬场,林晚什么时候黑化啊!”

      我瘫在椅子里,像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动了。

      从三年前入行到现在,我写了七本古言,本本都是虐恋情深,本本都是白月光替身火葬场。第一本新鲜,第三本熟练,第五本开始想吐,现在写到第七本……我对着文档干呕了十分钟。

      手机震动,读者群在催更:

      “太太今天更新吗?我要看萧珩后悔!”

      “林晚快点黑化吧,我都等不及了!”

      “沈清漪什么时候死?不死我怎么哭?”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ID——三年前就在追我第一本书的老读者,现在还在期待同样的套路。我突然觉得很荒谬:她们在等一个她们早就知道的故事,我在写一个我早就写吐了的故事。

      我们都在演。

      我打开文档,敲下今天的更新:

      那夜,沈清漪独自站在湖边,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知道,明日萧珩就要娶林晚为妃,而自己这个白月光,也该退场了……

      写到这里,我停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跳啊。”我对自己说,“跳下去,然后萧珩赶来救,然后发现其实爱的是她,然后追妻火葬场,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读者满意,编辑满意,榜单上升,稿费到账。

      一切都对。

      但就是……不想写了。

      我盯着“沈清漪”三个字,忽然觉得她好可怜。从被我创造出来那天起,她的命运就定了:美,惨,死。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在我手里跳了三年的舞。

      “如果……”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不想跳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死水般的脑子里,漾开一圈涟漪。

      我鬼使神差地删掉了刚才写的段落,重新敲:

      沈清漪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面朝湖水,背靠柳树。她把小桌支好,凳子摆好,炭炉点上。炭火红红的,慢慢烧着水。

      春桃还是有些紧张,不停地四下张望。

      “小姐,万一有人来……”

      “那就请他们喝茶。”沈清漪说,“点心做了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

      水开了。她开始泡茶。茶叶是她自己配的:绿茶加薄荷叶,再加一点干桂花。香气在暮色中飘散开来,清冽又温柔。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沈清漪倒了杯茶,递给春桃。

      ......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谢临帮忙收桌子,林晚帮忙洗茶具,连萧珩都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沈清漪手中的毯子。

      “今晚月色真好。”沈清漪抬头看看天,“适合喝茶,不适合跳湖。”

      她看向众人。

      “大家都散了吧。明天还要过日子呢。”

      她提着食盒,春桃抱着茶具,主仆两人慢慢往回走。

      ......

      按下回车的时候,我笑了。

      疯了吧。我想。但管他呢,反正这文已经写了三十万字还没火,不如破罐子破摔。

      二、她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编辑的电话吵醒。

      “你昨天写的什么玩意儿?!”编辑的声音在尖叫,“沈清漪没跳湖?她在湖边吃点心?!还请大家喝茶?!”

      我迷迷糊糊:“啊……嗯。”

      “啊什么啊!读者都炸了!有人说你崩人设,有人说你江郎才尽,有人……”编辑顿了一下,“也有人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清醒了:“有意思?”

      “嗯。”编辑说,“有几个读者说,看了这么多年虐文,第一次看到女主不按套路走。她们问……后面沈清漪会干什么?”

      我坐起身,打开电脑看评论。

      果然,骂声一片:

      “什么鬼?白月光不跳湖还叫白月光?”

      “作者是不是写崩了?”

      “弃文了!”

      但往下翻,有几条不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沈清漪在湖边喝茶,我居然哭了。”

      “这些年看了太多为爱要死要活的女主,突然看到一个说‘水凉,不如喝茶’的,竟然觉得……很真实。”

      “太太,让她活下去吧。求你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天我没更新。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

      我怕我一写,又把她写回那个该死的剧本里。

      晚上,我又打开了文档。沈清漪站在我面前——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她会饿,会冷,会缝衣服,会晒被子。

      我开始写:

      第二天,沈清漪起得很早。她让丫鬟春桃找来账本,开始算自己还剩多少钱。算完了,她对春桃说:“咱们得攒钱,万一哪天要跑路。”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愣了。

      这……这还是古言吗?这不成种田文了?

      但手指停不下来。我看着沈清漪在文档里活了过来:她腌咸菜,她种白菜,她怼男主,她教女配识字……

      她不做任何人的白月光了。

      她做她自己。

      三、他们跟着醒了

      更可怕的是,其他角色也开始不听话了。

      我本来打算让萧珩在沈清漪“跳湖未遂”后追悔莫及,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可当我写到他站在湖边,看着沈清漪煮茶时,他忽然对我说:

      “作者,我不想演了。”

      我手一抖:“什么?”

      “我也不想演深情王爷了。”萧珩在文档里说,“我想开茶楼。那种……谁都能来喝,谁都能说话的茶楼。”

      我:“……可你是王爷啊!”

      “王爷就不能开茶楼吗?”他反问,“你不是说过,人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愣住了。

      是啊,我说过。在对沈清漪说的时候。

      然后是林晚。我本打算让她黑化,和沈清漪争个你死我活。可她看着沈清漪,忽然说:

      “作者,我不想做替身了。我想做绣娘,开绣坊,教更多女子绣花。”

      接着是谢临。这个本该为爱战死沙场的悲情男二,对我说:

      “作者,我想开镖局。不护美人,只保货物;不谈感情,只讲信用。”

      甚至连反派贵妃都开始造反:

      “作者,本宫也不想演恶毒女配了。本宫想……想教宫女绣花,想写《宫妃摸鱼指南》。”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文档里这些“觉醒”的角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故事活了。

      四、编辑又疯了

      编辑的电话再次打来时,我已经更新了十章“崩坏”剧情。

      “你确定要这么写?”编辑的声音很严肃,“数据……数据在跌。老读者走了一批。”

      “我知道。”我说。

      “但也有新读者来。”编辑顿了顿,“一些从来没看过古言的读者,一些……喜欢看‘不一样’故事的读者。”

      她发来几张截图,是新的评论:

      “从微博来的,听说这里有本‘反套路古言’,来看看。”

      “天啊,女主在算账!在腌咸菜!在教女配识字!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第一次看到不谈恋爱专注搞事业的女主,爱了爱了!”

      “作者大大,让沈清漪继续种菜吧!我们爱看!”

      我看着那些评论,眼眶有点热。

      “编辑,”我说,“我想……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不按套路写。”我说,“试试让角色自己活。”

      编辑沉默了很久。

      “你可能会扑得很惨。”她说。

      “我知道。”

      “也可能……会打开新世界。”她又说。

      “嗯。”

      “那就写吧。”编辑忽然笑了,“反正你之前的套路也写腻了,不如破釜沉舟。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文档。

      沈清漪在腌萝卜,萧珩在砌茶楼的墙,林晚在绣花,谢临在走镖,贵妃在写《摸鱼指南》……

      他们都活了。

      而我,第一次觉得写作是件快乐的事。

      五、世界开始松动

      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我放弃控制剧情,让角色自由生长时,故事自己开始运转。

      沈清漪开了印书坊,林晚开了绣坊,王桂花从煎饼摊做到粥铺连锁,小草从什么都不会到开饭铺……

      这些都不是我计划的。

      是她们自己“想”做的。

      读者开始写信来,不是催更,是说自己的故事:

      “作者大大,看了沈清漪的故事,我辞了那份让我抑郁的工作,现在在学烘焙。”

      “作者大大,我像林晚一样开了个小工作室,虽然难,但很开心。”

      “作者大大,我教我妈妈识字了,她今年五十八岁,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那些信,哭了。

      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不是古言,不是种田,不是任何我知道的类别。

      我在写……真实。

      写人该怎么活。

      写不演了会怎样。

      六、我也醒了

      昨天,我收到了第七十三封读者信。

      信里写:

      “作者,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写出这样的故事。但我想告诉你:你的沈清漪救了我。在我最想‘跳湖’的时候,我想起她说‘水凉,不如喝茶’。我就去喝了杯茶,然后……然后我决定再活一天试试看。现在我还在活,一天一天地活。”

      我把这封信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今天,编辑打电话来,语气兴奋:

      “爆了!真的爆了!不只是古言频道,整个网站都在推!出版方找来了,影视方也找来了!他们说……说这是‘现象级’!”

      我很平静。

      “哦。”

      “你就‘哦’?!”编辑不敢相信,“你火了!大火特火!”

      “嗯。”我说,“挺好。”

      “你不对劲。”编辑说,“按理说你现在该兴奋得跳起来。”

      我笑了。

      “编辑,”我说,“你知道最让我高兴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火了,不是赚钱了。”我看着文档里那些活生生的人,“是……我和我的角色都自由了。我们不演了。”

      编辑沉默了。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我看你的文,也辞职了。”

      “啊?”

      “我也开茶楼去了。”她笑,“不,不是茶楼,是书店。那种……谁都能来看书,谁都能来聊天的书店。”

      我笑了。

      “真好。”

      “是啊。”她说,“真好。”

      七、尾声

      现在,我还在写。

      写沈清漪种菜腌咸菜,写萧珩开茶楼分号,写林晚的绣坊开到江南,写谢临的镖局走到西域,写贵妃在宫里偷偷办学堂……

      写一个又一个女子醒来,站起,活出来。

      我不再关心数据,不再关心榜单,不再关心“该写什么”。

      我只写我想写的,写角色想活的。

      昨天晚上,我梦见了沈清漪。

      她不是书里那个十八岁的样子,而是……像个真实的人,有皱纹,有白发,但眼睛很亮。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围着一群人:春桃、小梅、玉娘、小草、乌兰、阿依莎……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子。

      她们在笑,在说话,在做自己的事。

      沈清漪看见我,笑了。

      “作者,”她说,“谢谢你。”

      我摇头:“该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互相救。”她说,“你让我活,我让你醒。”

      醒来时,天亮了。

      我打开电脑,敲下今天的更新:

      立春那天,李秋水在院子里种下新的菜籽。她知道,春天来了,万物都会生长。而她,和所有醒来的人一样,会继续生长,继续活。不演了,就活着。真实地活着。

      按下发布键时,我想:

      这才是我该写的故事。

      这才是我该活的人生。

      不演了。

      就写吧。

      就活吧。

      (全文完·作者手记)

      后记:

      《冷王的替身妃》完结那天,我在作者有话说里写:

      “感谢所有陪沈清漪——不,李秋水——走过这段路的人。感谢所有在评论里分享自己故事的读者。感谢我的角色们,是你们教会我:最好的故事,不是编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最后,送给所有看文的你:

      如果觉得水凉,就别跳湖。

      如果不想演了,就别演了。

      你的人生,你写结局。

      ——鹤九,于一个不再失眠的深夜”

      那晚,我睡得很香。

      梦里,李秋水的小院,花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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