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偷袈裟的猫

16、雾里看花 巷子里没有

　　巷子里没有路灯，我摸黑往里走。门虚掩着，露出一线光。
　　我推门的动作很轻，怕惊着谁似的。其实屋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边，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夕照从窗户泼进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脚边。
　　莫玉。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陈叙。”
　　她叫我。叫的是陈叙。我的那个名字。我写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写她叫我，写我走过去，写我们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但真的站在这里，我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说。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我伸手摸了摸土，干了。
　　“多久没浇水了？”
　　“忘了。”
　　我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她还保持那个姿势，只是脸转向了我这边，视线跟着我走。我把水浇进盆里，水渗下去的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瘦了。”她说。
　　“没有。”
　　“有。”她伸出手，手指在我手腕上比了比，“这里，细了一圈。”
　　她的指尖有点凉，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我手臂上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她好像也感觉到了，手指顿了顿，但没有缩回去。
　　“休学在家都干嘛？”她问。
　　“睡觉。看书。发呆。”
　　“想我吗？”
　　我转过头看她。夕照正好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她没躲，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想。”我说。
　　她弯起嘴角，拇指在我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像羽毛尖儿扫过去。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了，重新抱住膝盖，下巴搁上去，看着窗外。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有几只鸟飞过去，很快。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闷在膝盖里，有点模糊，“每天都在想。”
　　我不知道说什么。小说里这个场景，我应该接一句什么话，漂亮的，动人的，让她笑或者让她哭的。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发丝，看着她露在袖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看着她蜷起来的样子，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陈叙。”她又叫我。
　　“嗯。”
　　“你过来一点。”
　　我往她那边挪了挪。她没说话，我又挪了挪。膝盖快碰到她膝盖了，她伸手过来，拉住我的袖子，把我拽过去，直到我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就这样。”她说，“别动。”
　　我没动。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鸟叫声也远了。她的头慢慢歪过来，抵在我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睡着了。
　　我侧过脸看她，睫毛还是颤的，没睡着，装睡。我没戳穿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落在我手边，小指挨着小指。
　　很轻的一点触碰。
　　像雾。

作者有话说

　　陈叙是作者本人在文里的替身。可能陈叙也认识到这个故事是一个和她有关系的人写出来的而已。所以文里才说“我写过很多次这个场景……那点距离。”
本文可能有点晦涩难懂，不明白的可以评论区问。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欢迎解读，或许每个人都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