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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议政事父子话闲言
论男女夫妻起争执 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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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杜含章就很敬畏自己的父亲杜乾风。
年轻的时候,杜乾风是一个很有威望的男人,他高大,英武,而且很有一个君主所应该具备的气度。
不过,不论是作为君主,还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对杜含章都非常的严格。
文章没有作好,杜乾风要生气,马术没有练好,杜乾风要生气,就连平日里的待人接物,杜乾风认为杜含章做的不够好,杜乾风也要生气,杜乾风一旦生起气来,就像天要打雷,地要崩裂一般,非要杜含章把自己的错误和不足牢牢地记在心里面,再也不敢有所懈怠才好。
因此,杜含章从小就不喜欢面对自己的父皇,特别是在最近这几天,从自己的众多老师那里,从自己散步在宫中的众多耳目那里,从自己的观察当中,杜含章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北方的狄人最近一直在挑衅堰朝的边境一带,甚至有传言说,堰朝的内部已经混进了狄人的内奸,正在针对扰乱堰朝的统治酝酿一场阴谋。
杜乾风为了处理阴险而复杂的政事而经常感到忧心忡忡,脾气也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暴躁起来,杜含章带着自己的文章去见杜乾风的时候,便担心自己可能又一次在无意中点燃自己父亲心中那不稳定的怒火。
“进来。”
年近不惑的杜乾风在听见门外的通报后叫道。
杜含章迈着恭敬的小步走低着头走进来了,他走到杜乾风的面前,把自己的文章向杜乾风给呈了上去。
杜乾风居高临下地看向杜含章,他皱着眉头拿起杜含章的文章仔细地看了看,不耐烦地指出了几个错误后,杜乾风问杜含章道:
“含章,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位薛尚书家的二小姐走得很近?”
“是,父皇。”
“我听说她很喜欢你。”
“薛小姐是一位很平易近人的姑娘,她对谁都很亲善。”
“哦,”杜乾风应了一声,“她日后是要嫁入皇家,做我们皇家的儿媳的,她待人亲善,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杜乾风朝案几上看了一眼,杜含章便马上领悟了杜乾风的意思,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恭敬地向杜乾风呈了上去。
“我相信,你的母后肯定也对你说过了,你的那位未婚妻出身清流薛家,祖父是当代大儒,也是你的众多老师之一,母族江氏是世家大族,姻亲遍布朝野。你能娶她,是一桩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你们两个要是能够互相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父皇,我省的。”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最近宫里面,朝堂上都不怎么太平,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儿臣知道的不多,”杜含章斟酌着说道,“是不是北边的狄人……”
“那可不是,”杜乾风喝了一口茶,似乎是觉得茶水苦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北狄十三部落的首领,那位臭名昭著的慕容家的儿子——慕容浔竟然堂而皇之的在北狄悬赏我大堰官员的人头,你知不知道,一个边防百夫长的人头值五百两银钱呢!”
听罢,杜含章也皱起了眉头:
“北狄地处荒漠,土地贫瘠,地产薄弱,收入单一,哪里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悬赏官员呢?”
“哼,”杜乾风冷笑了一声,“自然是有人在暗处为他们提供援手咯,毕竟,”杜乾风冲杜含章笑了一下,“希望大堰易主的人岂止北狄十三部?”
杜含章心里一惊,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父皇……”
“我已经安排刑部的人去查了,不仅如此,最近安插在京中各处的暗探也有了动静,含章,你最近可要小心谨慎些,东宫里的人,你最好也要防着些,保不齐……”
“多谢父皇提点。”
杜含章向杜乾风行了一礼。
“嗯,我省的,你要比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们都要踏实谨慎的多,不过,光有谨慎还是不行的,最近一段时间,你可以常去刑部看看,刑部尚书左思贞是个能人,你可以多和他学学。”
“是。”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又说了一些家常闲话之后,杜乾风便扶着自己的额头假寐,杜含章见状,便连忙起身,向杜乾风告退:
“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就暂且退下了。”
“嗯。”
杜乾风微微颔首,杜含章便一边拱手,一边迈着细碎的小步离开了。
回到东宫的时候,杜含章没有想到薛蓉娇还坐在书房里等着自己,杜含章忍不住问道:
“娇娇妹妹,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
“不。”薛蓉娇打开了杜含章放在案几上的《史记》,正在认真地读着,她指着上面的群蚁排衙的小字问道,“含章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杜含章走过去,坐在薛蓉娇的身边,凑近了一看,便拿着书为薛蓉娇细细地讲解,讲尧舜禹的时候,薛蓉娇就开始打瞌睡,等到杜含章讲到高祖本纪的时候,薛蓉娇就实在受不住,干脆直接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娇娇?娇娇妹妹?”
“嗯?”
薛蓉娇嘟囔了两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觉去了。
杜含章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告诉住在偏殿的薛文崇,说他的小妹妹在书房里睡着了。
“娇娇?薛蓉娇!”薛文崇从偏殿里来到书房,二话没说就把薛蓉娇给喊醒了,他对睡眼朦胧的薛蓉娇说道,“要睡觉回家睡去,或者去含香殿找江姨母和云惠去,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呢?晚上的时候,教习嬷嬷不要过来给你和云惠上晚课吗?”
“啊!”薛蓉娇猛地想起这么一茬事,她抗拒地大叫道,“我不要回去上晚课!我就要睡在含章哥哥这里!”
“这怎么行呢?”
说罢,薛文崇牵着薛蓉娇的手就要带她回去,薛蓉娇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杜含章,她向杜含章伸出手,“含章哥哥救我!”
杜含章感到十分为难,但是,所有的贵族少女,特别是皇室出身的女儿,都要接受最基本的宫廷礼仪教育,他总不可能让薛蓉娇不去上课,正大光明地歇在自己这里吧。
思及此,杜含章只能任由薛文崇把薛蓉娇给带走了。
这是一个寻常而静谧的夜晚,东宫的书房里,杜含章还在给寄往东宫的公函写回信,正在他全神贯注,安安心心地处理公务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一声不同寻常地动静,正当杜含章想要叫人进来询问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杜含章的眼帘。
“娇娇?”杜含章拿着笔疑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薛大哥带你回来的吗?怎么也不叫外面的宫人给我通报一声?”
“嘘!”薛蓉娇冲杜含章比了一个手势,她告诉杜含章道,“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啊?”杜含章放下了手中的笔,更加迷惑地看向薛蓉娇道,“偷偷地,跑回来的?”
“对啊,”薛蓉娇走近了,坐在杜含章的身边,她向杜含章抱怨道,“你不知道,含香殿里的教习嬷嬷有多可怕!”
见杜含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薛蓉娇便向杜含章控诉起教习嬷嬷的“暴行来:
“她教我们宫廷礼仪,说什么作为一个淑女,一个名门贵女,一个高贵的公主,一定要做到笑不露齿,说话要轻言细语啦,走路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脚啦,吃东西不能发出声音啦……”
说着说着,薛蓉娇就站起来向杜含章演示起教习嬷嬷教给她的宫廷礼仪,她低头含胸,双手合拢在身前,迈着小步子在书房里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后十分缓慢、十分柔顺地向杜含章行了一礼: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杜含章看见薛蓉娇这副极尽做作的姿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见薛蓉娇脸色不对,连忙配合地说道:
“爱妃,平身。”
“是——”
薛蓉娇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头,向杜含章投去嬷嬷教自己的“十分柔顺内敛惹人疼爱的含蓄目光”。
这一回,杜、薛二人同时忍不住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薛蓉娇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笑地前俯后仰,杜含章捂着自己的嘴小声地笑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薛蓉娇缓过来之后,她爬到杜含章的身边,撑在案几上对杜含章说道:
“怎么样含章哥哥?你喜欢我这样吗?”
杜含章收敛了自己的神色,他轻声咳了两声,眼睛继续盯着自己案几上的公函:
“……娇娇妹妹无论怎么样,我都很喜欢。”
“什么嘛!你肯定在恭维我!张嬷嬷说了,男人都喜欢将才那样的!你不是男人!”
“我!”
杜含章抬头想要争辩,他一抬头就看见薛蓉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蛋,最终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只轻轻地说出一句:
“我是男人……”
薛蓉娇好似没有听见杜含章的话一样,她从地上爬起来,在杜含章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愤愤不平地说道:
“哼!凭什么我们女人就要学这些没用的东西!”薛蓉娇看向杜含章,“含章哥哥,你们难道不要这些宫廷礼仪吗?”
“我们自然也要学习宫廷礼仪,不过道有阴阳之分,人有男女之别,男人与女人之间,要学习的东西,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这不公平!”薛蓉娇走累了,停下来看着杜含章,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不公平。”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杜含章一边继续写信,一边回答薛蓉娇道,“就像你生来是薛家的小姐,我生来是堰朝的太子,我们两个一出生就注定衣食无忧,日后要受到众人的尊敬和供奉,而有的人却要一辈子为了衣食奔波和苦恼,你说,这公平吗?”
“不……”薛蓉娇反驳道,“我和你说的不是一件事……”
“怎么不是一件事呢?”杜含章抬起头看向薛蓉娇,“你不是在和我谈公平吗?”
“不!我说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公平,但是你说的却是……”
“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平,”杜含章把话头给接过来了,“穷苦的人和富贵的人之间的不公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杜含章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他站起来走向薛蓉娇道:
“娇娇,我知道你在和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
薛蓉娇收回了自己的手,让杜含章不能再拉扯自己的袖子。
杜含章也没有生气,他回到自己的案几前,继续整理自己案几上的公函。
“我知道,你想要女人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可是在我的眼里,这就像想要穷人和富人拥有同样的财产一样困难。”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杜含章便再次走到薛蓉娇的身边,他想了又想,希望能够用最得体的语言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公平,我们的愿望都是使它变得更好一点儿,不是吗?”
杜含章拉住了薛蓉娇的手,这一次薛蓉娇没有甩开杜含章。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学习这些宫廷礼仪,不喜欢张嬷嬷,怎么不告诉贵妃娘娘呢?”
“告诉她有什么用?!”薛蓉娇转过头看向杜含章,“告诉她,江、江姨母她只会……”薛蓉娇停顿了一会,“她只会好声好气地劝我忍耐!”
“还有,”薛蓉娇补充道,“就连我劝云惠和我一起逃课,她也不肯!——明明她和我一样讨厌这些该死的规矩!”薛蓉娇越说越气愤了,“我就是讨厌这些该死的规矩!”
“我不要!”薛蓉娇哽咽地说,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杜含章把她给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我不要以后嫁给你之后,每天像一个木偶娃娃似的给你行礼!”
“嗯。”
杜含章低低地应了一声,摸了摸薛蓉娇垂在身后的长发。
“我也不要……”
“不要什么?”
薛蓉娇吸了吸自己的鼻涕:“……我还没想好,不过,”薛蓉娇从杜含章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向对方道,“如果哪天我觉得我不喜欢你了,我就不会呆在你身边了。”
杜含章笑了,他用手帕擦了擦薛蓉娇脸上的眼泪:
“真是孩子气的话。”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嗯,嗯。”
杜含章重新把薛蓉娇抱进自己的怀里,他安慰她道:
“不想要去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吧。”
“那姨母那里……”
薛蓉娇红着眼看向杜含章,希望杜含章能够给自己出一个主意。
“你担心的话可以现在就回去。”
“不要!”薛蓉娇连忙拒绝道,“我今天晚上要歇在你这里!”薛蓉娇以一种不接受拒绝地姿态拉住了杜含章的手,她看着杜含章——几乎可以说是在瞪杜含章了。
“好,我会吩咐下人们准备的,贵妃娘娘那里我也会派人去知会。你就住在偏殿的客房,好不好?”
“嗯。”
薛蓉娇点了点头,她看上去还是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杜含章出去安排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薛蓉娇还坐在书房的案几旁发呆。
“快休息去吧,明天早上要是迟到的话,章太傅要生气的。”
“嗯。”
薛蓉娇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感到很失落,但是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怎么了?”
杜含章问道。
“……没什么。”
薛蓉娇跟着屋外引路的宫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