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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二回 沙场征战风沙狂 猛将交锋热血烫 陈寅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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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收到柳兰英的信时,距他离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塞北路远,又因为打战的缘故,对驻守边塞的将士们来说,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
当陈寅从信使手中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嘭嘭嘭地直跳。
陈寅将信揣进自己的怀里,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展平:
夫君亲启:
别来数月,日夜思之。家中双亲康健、府内安稳,汝无需挂念。
边关苦寒,军务繁重,唯愿君时时珍重,谨护自身,勿以家事为忧。
妾守家待君,祈烽烟尽散,君早日凯旋,平安归乡。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妻手书
陈寅抱着信长舒了一口气,他将信纸收好,继续巡查军营,清点军资去了。
正当陈寅在和炊事兵说话,谈及粮草相关事宜的时候,忽地听见有人叫自己:
“陈校尉!陈校尉!将军叫您!”
那人是萧文身边的斥候,陈寅向炊事兵挥挥手,朝着萧文的营帐去了。
帅帐宽敞肃穆,风沙被厚帐隔绝在外。
当中一张帅案,摊着边军地形图,旁置令旗、烛台与佩剑。
两侧立着甲胄兵器,寒光凛冽。
帐内只余灯火昏黄,气息沉冷,满是肃杀与严谨。
萧文坐在案前仔细审视着漠北的地形图,薛文淑站在萧文身边,她一身束着暗纹皮质宽腰带的玄色交领窄袖儒袍,不施粉黛,一头长发简单束在黑色文士巾下。
两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突然营帐的帐子被人掀开,先前被萧文派出去传话的斥候拱手禀报道:
“回禀将军,陈校尉到了。”
跟在斥候身后的陈寅拱手道:
“参见将军,参见候夫人。”
薛文淑抬头打量了陈寅几眼,她向萧文点了点头,萧文心领神会。
斥候将陈寅领过来之后就退出去了,萧文起身对陈寅说:
“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这今日,我见你不论是巡查军营、清点物资,还是监督布防,清理战场,都做得很不错,我想这个任务,也一定难不倒你。”
“将军请讲。”
“明日交战,左翼中段交由你镇守。不需冲锋陷阵,只需稳住阵脚、收容溃兵、补位缺口。此任关乎全军阵型,不轻于前军死战,你好生历练,莫负我望。”
闻罢,陈寅似有不满,他皱了皱眉,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终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将军,末将不愿只守不攻,请将军准我为先锋,领兵入阵,斩将夺旗,方不负校尉之职!”
满帐一静。
萧文眉峰微蹙,正要呵斥,一旁站着的薛文淑轻轻按了按萧文的肩膀,她对陈寅说:
“陈校尉少年意气,求功心切,情有可原。只是你可知,左翼看似不险,却是全军命脉所在。前军冲锋可退,中军大阵不能乱。你若一味求险,一旦有失,便是满盘皆输。”薛文淑用锐利的目光看着陈寅,“将军给你的,不是清闲,是信任。能在乱局之中稳住阵脚,比孤身斩将更难,也更显你统兵之能。真正的大将,不是敢冲,是能稳。”
萧文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沉肃:
“你若连守阵之重都不懂,便不配谈先锋。此战,你先把‘稳’字做到,本将下次,自会给你冲锋的机会。退下。”
陈寅一怔,脸色几番变幻,终是躬身:
“……末将,遵命。”
陈寅退下了。
萧文叹了一口,薛文淑说道:
“少年人年轻气盛,是常有的事。将军叹什么气?”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几日战况不佳,我心中发愁啊。”
北狄的骑兵着实难以对付,再加上漠北连日的风沙与干旱,战士们叫苦连天,萧文的心里也不好受。
此次双方交战,萧文率一万精锐出塞北伐,直扑漠北狄王慕容浔的王庭。
慕容浔亲领五千精骑死守,麾下悍将无数,且都熟知漠北地形。
塞外风沙肆虐,昼夜温差极大,中原军士水土不服,粮草转运艰难。
两军数次血战,僵持月余,久攻不下。
狄军不正面硬撼,只以轻骑袭扰、断粮、诱敌深入。慕容浔屡次冲阵,连斩靖将,士气极盛。
王师虽精锐,却困于戈壁地形,进退两难,战事陷入死局。
“慕容可汗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萧文说。
当年萧文的父亲就是为了救被慕容浔围困在天山上的圣上,才战死在疆场上的。
“他年轻的时候锐不可当,如今正直盛年,兵法运用得更加娴熟,性情也更加沉稳……唉……真是让人头疼啊!”
“将军不必多虑,”薛文淑安慰萧文说,“我弟弟带领的援军不日就会抵达,到时候我们两路人马汇作一路,堂堂两万大军,难道还怕它五千人不成?”
“欸——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事例不计其数,就算援军抵达,我们也切不可大意。”
“将军说的是。”
两人正要讨论作战方针,此时又有斥候来报:
“报!将军!狄军将领慕容晤领兵两百偷袭我军侧营!”
“什么?!”
萧文猛地一拍案几,薛文淑的反应更快,她跑出军营,见侧营燃起熊熊大火,马上下令:
“各守壁垒!紧闭营门!敢动者斩!”
“快!快!”将士们大叫道,“紧闭营门!”
军营的大门咯吱咯吱地关上了,这时萧文从大帐里走出来,他派一支精锐侧击偷袭之敌,主力留守大营。又命弓弩手齐列营墙,火炬照彻旷野,任侧营烟火冲天,大营纹丝不动,偷袭的敌骑见无机可乘,只得掠扰一阵便退。
望着账外浓浓的黑烟,萧文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离开帅营之后,陈寅正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忽地听见一阵呼天叫地的声响,他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跟着其他士兵将营门禁闭之后,就接到萧文命他率一队精锐侧袭敌军的命令,陈寅翻身上马,马上就绕道追了上去。
一片混乱中,陈寅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的人骑在马背上的人影,他骑着一匹彪悍的壮马,手上握着一柄弯刀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如同秋收割麦似的,这个人十分熟练地割下了士卒的脑袋,他一只手利索地将几个人头挂在自己的腰上,挂不上的就割下耳朵。
陈寅与这个高大的青年对视的刹那间,看见了,这个人有一双十分美丽的碧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十分惊心动魄。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却已挺拔如苍松,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黑发被夜风掠得微乱,几缕贴在轮廓分明的颊侧,衬得那双碧眼愈加深邃冷冽,像寒潭映着冷月,不动声色,却已叫人不敢直视。
这一刹那转瞬即逝,没有多余话语,青年向领兵袭来的陈寅微微颔首,袭营的目的已经达到,青年不欲久战,一会儿的功夫,他身形便已掠入匆匆离去的敌军之中。
“这群王八蛋!”
看着侧营四围一片狼藉的陈寅狠狠骂了一句,见敌军已经远去,陈寅只好翻身下马,领兵清扫战场,搜捕残余敌兵。
劳碌了一天,陈寅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营帐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作为军中的一个小头目,陈寅有自己单独的营帐,他回到自己的帐子时,他的亲随张晋九已经为陈寅整理好床铺了。
见陈寅从帐子外回来,张晋九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少爷!”
“你干嘛?!”陈寅白了张晋九一眼,“你家少爷我好端端的,你哭个什么劲儿啊?”
“少爷!”张晋九又嚎了一声,“你瘦了!”
“……”
“少爷!你衣服也烂了!”
“哪里烂了?”
张晋九扯着陈寅袍子的一个角说:
“您看,您这里破了一个洞!”
“……”
“哎呀!”陈寅一把扯回自己的袍子,坐到榻上给自己脱靴,“脑子还好端端地长脖子上就不错了。”
陈寅往榻上一躺,他正准备和衣而睡,就听见猫在帐门口的张晋九断断续续发出的抽泣声:
“呜呜呜……我家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呜呜呜……”
“……”
陈寅翻身,随手抄起一本兵书朝张晋九扔了过去,兵书“嘭”的一声砸在张晋九的头上,害得张晋九捂着自己的头哎哟了一声。
“少爷!”
“你别叫了!再叫我揍你!”
“呜呜呜……呜呜呜……”张晋九跑到帐子外面哭去了,“爹、娘……”
陈寅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动了动,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酣睡过去了。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连绵的中原大军营帐,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翻卷出肃杀的战意。此番堰朝大军挥师北进,目标直指北狄十三部落的边境防线,北狄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族人骁勇剽悍,依托地势布下防线,死死扼守着中原铁骑挺进的要道,两军对峙多日,终于在今日迎来决战。
决战战鼓擂响,前军率先冲杀。陈寅身披一身铁甲,立马左翼中段阵前,先是抬手挥动令旗,命盾兵列成密集横盾阵,筑牢第一道防线;再厉声传令,弓兵分三排立于盾阵之后,搭弓上箭待命;最后令枪兵分列盾阵缝隙,形成攻防兼备的防御阵型,自己持枪坐镇阵中。
萧文一身黑甲,手持长枪飞驰在追击敌人的最前端,而薛文淑坐镇中军,负责传令、调兵、补防。
正当两军正面激战之际,昨日袭营的北狄大将慕容晤率精锐骑兵,避过中原前军锋芒,绕路突袭左翼薄弱处,直扑中军侧翼。
左翼阵前,慕容晤一柄长长的弯刀所向披靡,很快冲破了堰军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眼瞧慕容晤越冲越深,陈寅立刻挥动合围令旗,高声传令:“盾兵收缩合围,枪兵穿插堵截,弓兵压阵放箭牵制!”
陈寅亲自策马至包围圈侧翼督战,一边紧盯慕容晤的动向,一边调遣兵力填补阵型缺口,严防敌将突围,同时稳住己方士卒,不许阵形散乱。
包围圈逐步收紧,慕容晤浴血奋战,浑身是血依旧悍勇不减。
他像一头不要命的公牛一样策马狂冲,陈寅当即持枪纵马上前阻拦,挺枪直刺慕容晤的肩头,与慕容晤兵刃硬拼,金铁交鸣间,陈寅被慕容晤一身蛮力震得掌心发麻、连连后退。
仅这一瞬交锋,慕容晤已劈开裂口,一人一马冲破合围,绝尘而去。
陈寅勒马止步,并未率军追击,而是迅速回身挥动令旗,重整被冲散的盾阵与枪兵阵型,检查防线缺口,安抚士卒情绪,快速恢复左翼防御。
坐在马背上,陈寅远远望向慕容晤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