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舒熠

979、黏人小马达与物理习题册保卫战 番外191

　　正午十二点半，次卧里暖融融的日光被窗帘滤得柔和散漫，空气里还萦绕着被褥晒过之后干净蓬松的暖阳气息。

　　彧疆弯腰，小心翼翼把伸着胳膊不停撒娇的彧恋衿稳稳揽进怀里。
　　连日紧绷的肩背还带着酣眠过后松垮的疲惫，可手臂托着软乎乎一团小奶人的瞬间，所有慵懒都被为人父的柔软填满。
　　小姑娘刚睡醒的身子温热绵软，小脑袋下意识往他颈窝蹭了两下，本该是父女间亲昵温存的时刻，可她的视线轻飘飘一撇，精准落在了站在门边的吴白澍身上。

　　原本窝在怀抱里安分片刻的身子骤然就不安分了。

　　方才眼底只装着父亲的懵懂依赖，转瞬之间就被见到熟人的雀跃填满。
　　那双素来亮得像盛满碎日光的眼睛猛地一亮，长长的睫毛急促地扑扇了好几下，嘴里细碎又软糯的咿呀声陡然变得欢快起来，两只小肉胳膊奋力往前伸，小小的身子在彧疆怀里不停扭动、拱动，铆着一股子劲儿想要挣脱怀抱，直奔吴白澍的方向。

　　力道算不上多大，可胜在动作频繁又执着，带着小孩子直白又热烈的亲近。

　　彧疆托着女儿的手臂轻轻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一门心思想要奔向别人的小丫头，无奈之余心底又漫开淡淡的笑意。他心里早就清楚，自家这台精力旺盛的小马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格外偏爱往次卧跑，格外黏吴白澍。

　　平日里只要吴白澍在次卧伏案刷题，恋衿总能凭着懵懂的直觉摸索过去，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要么扒拉着少年的裤腿不肯撒手，要么就攥着那只专属云朵玩偶，乖乖陪着他静坐许久。
　　比起闹腾着缠着自己和林妍衿，小姑娘对着吴白澍的时候，多了一份格外纯粹的亲近，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靠着，也能消磨掉大把精力，很少无故哭闹撒娇。

　　起初他还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次数多了便了然，恋衿是打心底里依赖黏着吴白澍。

　　“看这样子，是眼里早就没我这个爸爸了。”彧疆放缓手臂的力道，顺势顺着小姑娘挣扎的力道，微微松开怀抱，语气里裹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转头望向身侧的吴白澍，“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黏你了，但凡看见你醒着，眼里旁人都成了摆设。”

　　吴白澍站在门边，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柔和的浅淡笑意，周身平日里刷题解题时自带的沉静疏离尽数散去。
　　他早就习惯了恋衿毫无缘由的黏人，从清晨六点独自陪着她闹腾哄睡，再到一整个上午安静坐在客厅刷题，心底一直记挂着次卧熟睡的一大一小。
　　面对彧疆的感慨，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放轻脚步往前走近两步，语气压得很柔：“小孩子心性，相处得多了就熟络。”

　　话音未落，挣脱开父亲怀抱的彧恋衿已经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

　　她还走不稳路，依靠爬行挪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圆滚滚的身子裹着蓬松的奶白色睡袋，像一颗滚来滚去的糯米团子，几下就爬到了吴白澍脚边。
　　两只小手牢牢攥住少年宽松家居服的裤腿，脑袋仰起来，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奶音，咿咿呀呀地讨要陪伴，小身子还兴奋地轻轻晃悠。

　　一整个上午积攒的安静温顺彻底消失殆尽，睡醒回血的小马达瞬间马力全开，浑身源源不断的活力再度复苏。

　　吴白澍下意识微微弯腰，抬手护住她的肩头，防止她因为过于兴奋后仰摔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头顶。

　　可谁都没料到，小姑娘的好奇心来得猝不及防。

　　她视线偏移，精准锁定了摆放在桌上吴白澍的物理专题练习册。
　　厚厚的习题册装订工整，封面上印着清晰的物理专题字样，侧边还压着几张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是吴白澍一整个上午伏案钻研的东西，等同于他现阶段备考最看重的学习资料。

　　小孩子对崭新平整的书本向来有着浓烈的探索欲，更何况眼前这本册子厚薄适中，边角平整，在恋衿眼里，俨然成了一个新奇有趣的玩具。她松开攥着裤腿的小手，手脚麻利地撑起身子，一拱一拱挪到床头柜旁，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攥住了练习册的侧边。

　　指尖攥住纸张的瞬间，吴白澍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无数急促的内心独白在脑海里疯狂刷屏，几乎快要冲破思绪。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行！
　　这是我的物理练习册，整整整理了半个月的错题批注，每一道题型的解题思路、受力分析标注都密密麻麻写在内页里，是现阶段备考的核心习题册，等同于我的命根子。
　　不能乱动，千万别扯，纸张很脆的，稍微用力就会撕出裂口，批注一旦损毁，补起来要耗费大把时间。
　　不可以撕，绝对不能撕，小祖宗手下留情啊。

　　他的身形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本能想要上前阻拦，可看着小姑娘满眼天真懵懂、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危险性的模样，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吓到本就兴奋的孩子，只能在心底无声焦灼地呐喊，面上还要维持着温和从容的神态，不敢流露出半分急躁。

　　一旁的彧疆也捕捉到了女儿的动作，原本松弛的神情收敛几分，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急促地抢夺书本。
　　他素来清楚恋衿娇气敏感的性子，强硬制止只会引得小姑娘委屈哭闹，耐下心引导教导，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他缓步走到床头柜边，半蹲下来，身形放得和幼童平齐，声音压得平缓温柔，褪去了平日里重案组长果决凌厉的气场，只剩下父亲独有的耐心温和。

　　“恋衿，停下来好不好。”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小姑娘攥着书页的小手上，语速缓慢清晰，一字一句都方便懵懂的孩子感知情绪：“这个东西不能乱动，更不能用力撕扯。”

　　彧恋衿手里攥着习题册的边角，正准备微微发力往后扯，听见父亲温柔的声音，懵懂地歪了歪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彧疆，眼里带着一丝茫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有趣的东西不能拿来玩耍。娇气的性子隐隐冒了头，小嘴微微抿起，一副稍有不顺心就要委屈撇嘴的模样。

　　彧疆见状，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软嫩的脸颊，继续放缓语气耐心开导哄劝：“这是小白哥哥很重要的书本，里面写满了他要学习的内容，就像爸爸办案要用的卷宗文件一样，是不能弄坏的。如果把书页撕坏了，小白哥哥就没办法好好做题学习了，会很为难的。”

　　他没有用小孩子听不懂的大道理，而是用自己日常工作接触的卷宗做类比，用孩子能够模糊感知到的概念，告诉她书本的重要性。

　　恋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攥着书页的小手力道微微松了些许，可心底的好奇心依旧没有完全散去，还是舍不得松开手里新奇的册子。

　　吴白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点，趁着小姑娘力道放缓的空档，他放软语调，轻声开口配合着彧疆一起哄劝：“恋衿要是觉得无聊，我们可以玩玩偶，玩偶是专门用来陪你玩耍的，书本很脆的，经不起拉扯。”

　　提到自己最宝贝的云朵玩偶，小姑娘的注意力短暂被分散了一瞬，视线下意识扫向枕边静静摆放的玩偶。可目光落回练习册上的时候，又忍不住泛起了想要把玩的念头，小手还不死心地轻轻勾了勾书页。

　　彧疆见状，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做出邀约的手势，语气裹着宠溺的哄劝意味：“我们把书本轻轻还给小白哥哥，爸爸陪你玩躲猫猫好不好？或者我们去找哥哥一起玩，言瑾这会儿应该也快要醒了。”

　　软糯的奶音从恋衿喉咙里哼唧两声，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小娇气。
　　她心里清楚爸爸和小白哥哥都在温柔制止自己的行为，虽然依旧好奇书本，却也能感知到两个人温和却坚定的态度。
　　小孩子的共情力远比成年人想象的要强，隐约明白弄坏书本会让身边在意的人难过。

　　僵持几秒过后，她慢慢松开攥着书页的小胖手，不甘心地瘪了瘪小嘴，眼眶微微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一副受了小委屈的模样，却还是乖乖地把练习册往床头柜内侧推了推，彻底远离自己能够触碰的范围。

　　看见书本安然无恙，内页的批注和纸张完好无损，吴白澍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心底长舒了一大口气，堪称劫后余生。
　　方才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能撕习题册”的焦灼念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小姑娘懂事的欣慰。

　　他上前小心翼翼把练习册收拢平整，轻轻合上封面，挪到床头柜靠里的安全位置，确保孩子再也触碰不到。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眼圈微红、带着小委屈的彧恋衿，伸手拿起枕边的云朵玩偶，递到她的掌心。

　　“委屈啦？”吴白澍的嗓音温柔舒缓，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恋衿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而已，下次想玩新奇的东西，可以先问问我们。”

　　彧疆伸手将闹了点小情绪的女儿揽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娇气的小情绪，低声笑着和身旁的少年闲聊：“多亏你稳住性子没着急抢书，恋衿性子娇气，一旦强硬阻拦，铁定要哭上好久。”

　　“本来就是小孩子无心之举，没必要强硬制止。”吴白澍淡淡应声，目光落在怀里渐渐平复情绪的小姑娘身上，眼底带着清晰的纵容，“往后我会把学习资料收纳好，不会再放在她能够轻易碰到的地方。”

　　怀里的彧恋衿攥着熟悉的云朵玩偶，委屈感被温柔的安抚慢慢抚平，很快又记起了身旁的小白哥哥，挣脱开父亲的怀抱，再度黏回吴白澍身边，扒着他的袖口咿呀撒娇，彻底把刚才想要撕习题册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黏人的劲头比先前还要浓烈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