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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噩梦将 ...

  •   噩梦将你困在昏沉的边界,但一种明显的,不属于梦境的脚步、呼吸、偶尔落在脸侧的触感,都让你知道有人在你身边。

      “你这副表情是想吓唬谁?我是让她减量,不是直接停掉。”是皮克的声音,她还是那样温和,像是在解释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我看过她的数据了,没问题。”

      你能感受到有人将手放在你额头上,熟悉的冷调气息,却温暖了你额头的皮肤,奇异地让你平静下去。

      沉默,那只手没有拿开。

      皮克音调一转又低下去,低声跟了好多话,混着几声叹息,你听不清楚。

      “镇静期已经过了,她快醒了。”她最后恢复了正常音量,似乎站起身来,但不知道要去那里“有事呼叫医疗终端,或直接语音。”

      滑门声后,周围一片安静。舱顶柔和的乳白色像一层凝固的光,你混沌的视觉渐渐集中清晰起来。

      缓缓偏过头,你右手边是一整面动态生理屏,蓝绿色的线条在上面缓慢浮动。手臂上贴着长长的透明贴片,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你察觉左手被什么东西攥着,你转向另一侧。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白皙的前额,互相交叠着,像被风吹乱的羽毛,又像一支溃败的军队。

      你从来没看过利威尔的头发乱成这样。

      他还握着你的手,力道轻柔得可以忽略。

      当你的手试图从中抽出时,利威尔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指收紧,似乎不忍放开你。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情绪全掩在沉成深色的眼眸里,像重新退回黑暗。

      “醒了就行。”他用平淡装点着语气,还想维持你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我不想看到保护对象在谈判前倒了...”

      “利威尔。”你打断了他。

      这是自从你在托洛斯特见到他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利威尔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不断在你的脸上扫视着,似乎比你更相信自己处在幻觉之中。

      “还记得我吗?”他停顿了一秒,又问,“还想记得我吗?”他抿紧嘴唇,像是屏住了呼吸等待你接下来的话。

      你没再叫他。而是抬手去拂他右眉骨上的旧疤,凹凸不平,指尖从眉骨滑下来,去碰他的脸,颧骨,嘴角,下颌。

      “你瘦了好多。”

      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感情,利威尔倾身靠近,“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你的眼眶热了,伸手揽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我讨厌你。”

      “我知道。”利威尔的声音就在你的耳边,语气不再冷硬也不再平静。

      你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你讨厌利威尔,讨厌他的出现,让你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又一次证实了你的崩溃。

      你跟他说了好多话。说他是个糟糕的爱人,说你讨厌他,也讨厌眼泪,这是你软弱的证明,但你几乎所有的眼泪都给了他。你讨厌等待,你才不想等他、也不要等他,你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也能做得很好。又说你无数次梦见他,说他答应过毕业后要给你一个姓氏,那句话像一张空头支票,一个永恒的谎言。即使如此,你还是会在脑海里把实现的场景演练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你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想到什么说什么。眼泪和话一起往外涌。哭的实在太过于狼狈,泪水在上面黏黏腻腻的,头发也贴在上面。

      利威尔就听着,手捋着你的头发,给你擦眼泪,不断说他知道,又去吻你流泪的眼睛,吻你湿漉漉的脸、鼻尖,然后是嘴唇,里面全是你眼泪咸涩的味道。

      他明明是个那么洁癖的人。

      你抬起眼看他。那片深邃的灰蓝翻涌成潮,无法隐藏的感情像海水一样灌入你的瞳孔,彻底将你淹没。

      还有戒指。

      他手上的那枚戒指,是你在毕业后,用自己训练机的轴承熔成的,你把它放到了他的遗物柜里。

      而他的那颗轴承,被你用银链串起,戴到了脖子上。

      所以你戴的轴承,不是自己的,是他的。

      CAD-LA:Cadet Allocation Designation - Levi Ackerman

      即使身体已经忘了。但你的意识,在用这种你不知道的方式,一直在等他回来。

      爱意就这么跟你的眼泪一起流出来。

      你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你的另一个幻觉,但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后者,就让这一秒永远维持下去,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再也不要分开,不要分开,不要分开.....

      你的生理曲屏上数据开始波动,一阵凉意从手臂上的贴片渗进来,沿着血管上行,随后强烈的困倦袭来——系统感知到你剧烈的情绪波动,启动了镇静给药。

      “睡吧。”利威尔的手搭在你的肩上,轻轻轻的收着。

      “你又要走了是不是....”你紧攥他的袖子,喃喃着:“你又要走了……”。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将你的手指掰开,握进自己手里,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我不走,你睡醒我还在,我保证。”

      可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但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你极力想保持清醒,咪达唑仑正在与你受体的位点不断结合,不断剥离着你的意识,“不要走……不要走……”

      他的样子沉默又痛苦,手收的更紧。

      系统给药量再次增大,你的思绪涣散到极致,只剩嘴唇在反复念着那几个字:“不要走....答应我……答应我……”

      你的视线边缘已没入昏沉,只有中间那一小块还亮着利威尔的脸。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答应你。”

      平日里他是那么强硬而锋利的一个人,但此刻,他的感情正随着你越来越溃散的意识,近乎失控地折磨着他。

      他靠近你,轻轻拢着你。他的气息如同一个接近虚无的拥抱,每一次呼吸都在向你证明他在你身边。在他无声的注视中,你合上了沉重的眼睛。

      ————————

      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是身体在弥补前阵子的亏空,也许是药里的镇静成分。你总觉得很沉,像陷在很深的水底,每一次想浮上来都要用尽力气。

      每次挣扎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利威尔。

      他就坐在床边,视线从来没有远离你。有时他眉头紧锁,手掌捂在你额头,或者用指背轻蹭你的侧脸。你醒来,他就凑上来,在耳边低语着什么。

      他的声音扭曲成一种含糊不清的波动,吃力而断续地进入到你的脑海里。

      他在叫你的名字。

      那种声音让你安定下来。

      意识不再挣扎,也不再害怕。他是真的回来了。浓烈的安心感从心里最深的地方涌上来,不断地往上叠加,漫过了那些荒芜的部分。

      在他身边,你感到无比安全,仿佛重新变得无坚不摧。

      —————

      指标恢复正常,又在医疗舱又被观察了四十八小时后,你终于被放行了。

      回到居住舱,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你任由利威尔抱着你沉入浴缸,浴缸底部的微压喷流自动启动,细密的水流在你们皮肤间穿过。

      他轻声问你水温怎么样。

      你没有说话,因为你好难过。

      他的锁骨下面有一块凹陷,边缘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被什么贯穿后又长合了。胸前也有一道疤,斜着往下,很深,皮肤在那里曾经完全断裂过。肋骨那里也是,几道平行的痕迹,很浅,但很长,还有手臂上....

      太多了。

      太多了。

      直到现在你才真正看清利威尔。你之前一直将你们藏身于黑暗中,让你的大脑欺骗你,让你以为他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抬手去摸,贴着那道最长的疤痕往下滑,凹凸不平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你不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在那三年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每一次承受这些的时候,会不会很疼,会不会感到痛苦,有没有人照顾他。

      好多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你的视线有些晃,手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抖。

      利威尔的手覆了上来,他把你的手压在他脸上,“看我。”

      那双眼睛就在你面前,把你的脸完整映在里面,就像里面永远有一个只为你留的位置,让你觉得安全,觉得被保护,慢慢平静下来。

      他侧头,用嘴唇碰了碰你的掌侧,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你,“还想咬我吗?”

      你轻轻笑了出来。

      以前,在军校那间公寓里,浴缸比这个小得多,水总溢出来,淌得满地都是。两人一起洗澡,每次都要洗好久,久到你开始抗议地咬他,肩膀、手臂、有时候是下巴,他才肯结束,给你清理,再开启烘干模式。

      你会靠在他身上,一动都不想动。他会让舱壁的气流慢慢吹,在暖风气流中轻拨你的头发,用指腹一点一点梳顺,让它们慢慢变干。

      有时候你的头发已经干了,他还在拨。

      你笑着想起这些,眼眶却热了,压抑不住的感情就随眼泪一起流出来。

      “那你一会要给我吹头发。”

      “好。”他用指腹把那滴眼泪接住,露出极淡的笑意,“等你头发干了,再咬我。”

      他圈着你,开始列举之前的事,一件一件,语气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一件都是你们的。

      说一件,他就问你记不记得。

      有时候你说记得,有时候你故意说不记得。那他就会再说更详细的细节——那天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那天的天气,那天你们还做了什么。话多的简直不像他,直到你说出“记得”,他才开始下一件。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你问他。

      利威尔看着你的眼睛,“在玛丽亚前哨的时候,总会想这些。”

      你回视着他。

      这个三年没见的人,这个让你等了一千零九十五个地球日的人,这个用一级通讯权给你说“别等了”的人。

      “我想你的方式可不太一样。”你用双臂缠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我会在心里祈祷,让你的神经织网植入一段洗脑广告。让你的量子通讯显示‘信号连接中’的加载图标。并且希望你不得不忍受宇宙中最巨大、最痛苦的痔疮和腹泻。”

      “嘁,还是这么嘴硬。”他说着,唇角是微微勾起的。

      当他将嘴唇贴在你的额头上时,你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如洪水般汹涌澎湃。

      无论如何,你依然很爱他。

      你知道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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