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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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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清澈如镜的江面上一圈圈淋漓泛起细不可见的涟漪,一只小船缓缓从雾气中现身闯来,靠在岸边,发出咚的一声沉闷但低调的声响。
不远处岩洞里打坐的白鹤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冷静的眸子转向洞外岸边的方向。
近日来夭华林外术士与妖怪冲突不断,常有满载死尸和残破兵器的小船搁浅在附近。白鹤虽说不愿插手他们的纷争,但为了自己生活的安宁,也常常不得已收拾随河水流来的残局。
今日也是一样。白鹤起身出了洞,缓步挪向那只新靠岸的船。
他登上船看过去。即使天际落下的大雪已经如鹅毛般蓬松落满船板,那船板上面正中央的一大片黑红色的血渍也没有丝毫稀释的迹象。
瘫软在黑红色中央的黑衣人也是,身上的衣服因为吸了血液更加显得暗沉,可怖得好似没有星月的阴沉黑夜亦或岩洞深处照不到光的角落尽头一般。他的头脸等裸露在外的肌肤覆盖了血污,又盖上了一层雪花白霜。
白鹤嗅了嗅空气中的铁锈味,又绕着船舱走了一圈确认船上没别的人,再回来到黑衣人身旁。
四周或散落或插在船板上不少刀剑弓箭,可以想见黑衣人倒下前定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要打斗到如此凶恶的程度?
白鹤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他只是为了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在黑衣人面前半跪下来,准备用妖力把这人掀翻到水里。
现在,也就只有白鹤为他收敛了。
靠得近了些,白鹤看清楚了些那张沾满血污和雪花的脸庞。纤长的睫毛在微风下好像还能活过来一样微微颤动,微张的嘴唇不是他往日见过的那些尸体狰狞的样子,而是好像只是想柔和地吐出一口气。
令人意外,明明是这副浑身染血倒在兵器丛中的样子,黑衣人却好像看来十分安详。
这份逝去的安详赢得了白鹤的好感。他伸手去抬黑衣人,想把他的水葬进行得温柔些——然而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冰凉的,好像死人一样,又好像这个大雪天一样的五根手指,无力地握住白鹤的手臂。
白鹤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看向黑衣人的脸。
沾满了白雪,就好像串着几颗细小珍珠的睫毛下,微弱睁开的两只眼睛,透出些许的光亮。
“……”
黑衣人好像呼出了一口气,又或者是说了一句什么。可是连一团白雾都没有的他的声音,只是落在了空处。
但那也足够了。
黑衣人的那双颜色正相反地映出白色天光的眼睛,把毫无防备的白鹤映照了个清楚。
白鹤没有斩杀这样一双无瑕的眼睛的觉悟。
本打算把人掀翻下水的手臂一用力,做出爪形,使出了救人的妖术。
白雪还在落下,一片片落在白鹤的头顶,一片片落在黑衣人的脸颊。这里又恢复了一时的寂静,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极其细小的扑簌声响。
阴沉的天空下,雪还在不断落到地面,落到岩石上,落到水里。
经过四日四夜的救治,黑衣人已经醒转。他从岩洞里坐起身,立刻注意到自己衣襟敞开,胸前胡乱抹了一大片药草泥。再转头,就是对上靠着岩洞内壁的白鹤投来的故作冷漠警惕的眼神。
黑衣人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仰头朝白鹤一笑。
“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
那声音清脆如铃,嗓音婉转如莺,竟是位与一身黑衣丝毫不符的青春绚烂的妙龄女子。
白鹤一怔,眼神顿时失去霸气,看向女子的眼神反而含了几分内疚。
“抱歉,原来你是女子。我不很了解人类的身体。”
“嗯?”
女子一笑,似乎不理解白鹤道歉的意思。但很快她便回过神,眯起眼睛望着低下头的白鹤。
“我不在意喔。你在我的胸前涂药,是在救我啊。救人性命,还在乎什么男女之别呢。”
说着,女子准备起身。只是因为伤势还是不轻,她只哼了一声,没能成功坐起。但她还是忍着疼痛,说出带着颤音的安慰白鹤的话。
“我本就觉得这样的男女之别无聊了。难不成因为有人看过了我的肌肤,我就失去尊严了吗?我完全不觉得。”
白鹤听见她忍痛中还是那么温柔的话语,一时又是不知该作如何反应。犹豫了一会,他踏步上前,扶女子坐起身。
白鹤的呼吸喷在女子后脖颈上,女子像是觉得痒又咯咯笑起来。
“你果然是位好心人。多亏是你发现我。”
“我……”
白鹤笨拙地扶着女子的背,话语含在嘴里好一会,才模糊地吐出。
“我不是什么好心人,我只是个独居的妖怪。”
“嗯。我知道。”
女子在白鹤的帮助下靠着岩壁坐好,又伸手轻拍了下一旁白鹤的衣袖。她声音虽低沉了一些,但听来像是哄婴孩睡觉一样,只是充满令人放心安稳下来的力量。
“如果是人类发现了我……一定早杀死我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白鹤的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扶着女子的手朝后缩了一下。
他本不想和旁人,尤其是和人类扯上关系的。虽然因为一时心软救活了这个人类,可他其实并不该救她,更不用说像刚才那样为了好奇心和她继续聊下去。
“嗯——因为他们在争抢这座城的城主位置,而我是有力的竞争者吧。”
言语的内容听来严肃,显然其中包含着一场腥风血雨。可是女子的声音听来却好像在谈论外面雪下得还是很大那样轻松惬意。
白鹤本就日日在夭华林修炼,不谙世事,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又脱口而出:“那你要回去继续抢那城主位置吗?”
她要回到人类当中,那她会不会泄露给人类们自己在这里这件事?
这是白鹤最担心的事。
可他内心深处也明白就算变成这样也没办法。最直接的阻止她泄密的办法当然是灭口,可白鹤从来没出手杀人,只清理过尸体,更何况现在自己又亲手救了这名女子。
虽然自己也觉得徒劳,白鹤还是补充问了一句。
“回去以后,你能不和他们说我在这里吗?”
“可以呀。毕竟你救了我啊。对恩人,我陆知馨向来涌泉相报。”
女子自报姓名,然后又是对不安地凑过来的白鹤一笑,又像是表示真诚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她立刻就因为胸前的伤口而痛得皱眉。
“陆知馨……”
白鹤喃喃重复她的名字。他本想让陆知馨发誓绝不会对他人透露自己在这里,但或许是因为几乎从不和人交谈,一说话,却比起说要紧事更先吐露了自己最在意的事,念了对方的名字。
“嗯。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你的事的。”
陆知馨毫不在意似的,笑眯眯说完,撑着岩壁站起身,朝岩洞外面走。
“你去哪里?”
听见白鹤似乎有几分不舍的问话,陆知馨扶着岩壁到了洞口,侧过身,镀着白雪与日光的白玉色轮廓,柔和地回答白鹤。
“我有义务要履行。关于和你的,还有和我的朋友们的。”
白鹤微微张口,但没说话。可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明白陆知馨这句话的意思。
陆知馨只是翘起嘴唇俏皮一笑,就蹒跚着出了岩洞。担心她伤势的白鹤跟上,看到她径直走去湖边,登上那条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破损小船。
看陆知馨调查船上散落的兵器,以及确认小船破损情况,裹紧外衣的白鹤局促不安地站在湖边,迷茫地继续问下去。
“你要划船走?”
“船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划回去。”
陆知馨回答着,半蹲下来,手摸索插入船板的断剑剑柄。
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推断这把剑的主人,以及背后的势力。
按理说,白鹤这么看着她离开,还是不去管她都好。可是白鹤偏偏不顾飞雪和寒冷,只是守在湖边,像是个怕寂寞的小孩子一样又朝陆知馨问话。
“……要我帮你吗?我可以用一点妖力。”
“没事没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还有要紧事要回去,日后,我会独自再来报答你的。”
“哦……”
白鹤模糊地应了一声。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还是觉得高兴。
又过了一会,白鹤又出声。
“……我名叫白鹤。虽然不是正式的名字,因为我没有名字。但大家都这么叫我。”
陆知馨此时正好把船上的一堆兵器拔出来整理到一起。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和白鹤对上视线。不顾白鹤因为对视而惊慌失措,陆知馨又露出美丽的笑容。
“好啊,那我也这么叫你吧,白鹤。就像你叫我的名字一样。”
“你、你现在要走了?”
白鹤讷讷反问。陆知馨叫了他的名字,让他忽然觉得心里发痒,但又不清楚是为什么。
“我还会再回来的。”
陆知馨也不在乎白鹤反复问她是不是要离开,只是再一次轻快地回答。
“那……”
没有必要。你离开了就不要回来,不要再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了。
白鹤本想这么说。
可是一张口,飞出的还是他的真心。
“我等你回来。”
这话一出,陆知馨也是惊讶了一下。但她立刻笑出声。笑声像是一群蝴蝶扑打着翅膀般,轻盈地飞入雪里。
“好啊。”
于是四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从那时候起,陆知馨隔上几天就会来夭华林看一次白鹤。这倒不是陆知馨贪玩,而是白鹤总是下意识出言挽留。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每次陆知馨边唱歌边划船,带着糕点和捕来的鱼到了湖岸边,白鹤很快就会飞去船头。
他就像是等不及见到陆知馨一样,拍打翅膀飞到船头。一收敛起妖力化成的翅膀,宽大的衣袖飘飘垂下后,他的一双眼睛就凝视起优美地翻弄船桨的陆知馨。
陆知馨一见到白鹤,唱歌的声音也更加悠扬,染上笑意,随手抬一下草帽,撩一下鬓发。白鹤看到陆知馨的那副朴素却更显得美如画卷的样子,一直紧绷的表情就会松弛下来。
只是白鹤还是不太擅长表达。他每次都冲动地闯到船上,然后傻乎乎地瞧着陆知馨一会,一句话说不出来。直到陆知馨笑着停船靠岸,捧着糕点迎到白鹤身边,他才会好像吃噎到了似的,结结巴巴地说“你来了”。
不是“谢谢”,也不是“见到你好高兴”,只是一句简单的说明事实的同样朴素的话语。可是那话语间的喜悦之情却好似上涨的湖水,几乎要满溢而出爬上湖岸。
陆知馨自第一次被白鹤所救再回来,就再没有和白鹤说起过她在城中的经历。因为她知道了白鹤不爱听,也不理解。
她只是一次次划船来,陪白鹤说话,分享水果糕点和新鲜的鱼与菜,后来到了夏天,两人还和幼童一样在湖边嬉戏。
白鹤从未知道原来湖边是这么有趣,食物也能这么美味。现在想来,就算拿“长生不老”的法术和他换那段时光,他也定然不肯交换。
可是随着冬天再一次接近,陆知馨来湖边找白鹤的间隔越来越久。有时候两人说话间,陆知馨会一时沉默,神色间似有隐忧。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要问出这样一句话,对于白鹤来说却不简单。
他几次张口想要问陆知馨,却在酝酿好问出口的勇气之前,被陆知馨抢过话头,投身于下一场游戏中。就算是知道这只是暂时把烦恼抛在脑后,只是延长了面对现实的时机,白鹤仍旧心存侥幸。
——万一,这真的就是真相呢?什么都不去想也能幸福,也许这是真相。
可是时隔几个月再次乘着陆知馨的小船靠岸的时候,白鹤真正面对了现实。
那艘船简直被箭穿成了刺猬,船板上横七八竖躺着几具尸体。再次全身染成黑红色的陆知馨勉强靠着船边,奄奄一息。
嘴角垂下一丝鲜血,她强撑着对赶来的白鹤苦涩一笑。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鹤睁圆眼睛,半晌没有动作。而终于回过神来,他颤抖着伸手去扶逐渐落入昏迷的陆知馨的身体。
微弱的呼吸间,陆知馨的身体也同样在颤抖。
白鹤第一次察觉,陆知馨——人类——是如此脆弱易受伤的生物。
陆知馨又张了张嘴。看她神情,又像是想对白鹤道歉。也许她想调转船头离开,把一身的烟火战斗气息席卷带走。
“不行!”
白鹤只是拼尽力气大吼了一声,攥紧陆知馨的手臂。
就算无法明确地说出什么不行,感觉到陆知馨想要离自己而去的气息,白鹤也在慌张中强硬拒绝那个可能性。
白鹤把陆知馨带回疗伤。这次只来得及治疗了一日一夜。
陆知馨醒转,首先就是提出自己要离开这里,回去“尽义务”。
“不论是什么义务,都没有性命重要吧!”
白鹤一反常态,说话语言流利了许多。他朝还半躺着的陆知馨张开双手。为了继续为她疗伤,也为了把她留在这里。
“有的。”
陆知馨摇摇头,然后凝视白鹤的眼睛。就算她的脸上身上添了不少伤痕血污,那双眼睛还是如平日一样清澈。
“我深爱着这座城……我自愿履行义务。我想它能保持恒久不变的安泰啊。”
“恒久不变……”
白鹤无意识地念这个词。
他也想过“恒久不变”。只是,他希望的是和陆知馨的平静生活恒久不变。现在,似乎这个愿望和陆知馨期望的恒久不变冲突了。
陆知馨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白鹤的脸颊。
她很少表现得这么亲昵。虽然她与白鹤经常一起嬉戏,但像现在这样的肢体接触几乎没有过。
而现在她尽可能轻柔地抚摸白鹤,就像是要安抚他一样。
陆知馨的手上伤口裂开了一些,一抹血沾在了白鹤脸上。那就像是一朵寒风中满不在乎地艳丽开放的梅花一样。
“白鹤,抱歉啊。”
陆知馨又道歉,垂下逐渐无力的手。
“眼下,只有我有强大的灵力,可以保护这座城。我研究出了一种结界法术,也许只要使用它包裹住新月城,以后大家就再也不用和入侵的外界人争斗了。所以我,想完善好这个法术,然后回去,使用它隔开新月城的外敌……”
“我不要你回去!”
白鹤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强硬又执着地说着,伸手捞住陆知馨垂下的手。
他那直率的双眼急切地盯着陆知馨,眼中清晰映照出她的身影。
“我还想再和你说话啊。如果你要尽义务,也要……尽和我待在一起的义务吧?”
白鹤拼命地搜集语句,蛮不讲理地恳求陆知馨。
“你来到我身边,把我改变了。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开,我不要。”
白鹤凑到距离陆知馨更近的位置,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前发。
“保护新月城……我不懂,可是如果你保护新月城,就不能再来同我说话,我——”
“你便怎样呢?”
陆知馨忽然打断白鹤的话,抬起头,眼神清明,与焦急地搜刮出几乎一生的言语的储存的白鹤对视。
白鹤张张口,没说出话。刚才的那一段激情演讲熄灭了。
他想说“我不允许”。但看着陆知馨认真的样子,白鹤忽然意识到,这次陆知馨不会听从自己。
陆知馨很少和白鹤提外界的事情……可偶尔提起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都充满慈悲和宽广的爱。
白鹤不禁想起曾经,陆知馨第一次和自己说,她要回去尽义务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是如此刻一般。
纵使是投身于深不见底的黑暗,全身染成乌黑,也仍旧清白如新月的意志。
其实白鹤也喜欢陆知馨的这一点。
白鹤垂下头,嘴角勾出一抹苦涩。那是他曾经不理解的感情。可现在,他的心中被这种陌生,可又早就浸染全身的感情侵蚀。
“……那就让我帮你吧。”
结果,从白鹤口中吐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嗯。那就来帮我吧。”
头顶上传来的陆知馨的声音是那样平静。不是“谢谢”,也不是“真的要帮忙吗”,而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
白鹤又靠近过去,缓缓张开双臂,小心地抱住陆知馨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不去看陆知馨那做好觉悟的毫无留恋的表情,也许是为了感受以后会消失不见的陆知馨的体温。总之他觉得,现在必须这么做,想要这么做。
陆知馨淡淡的,嘴边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终于开始对白鹤说出外界的事情。
她说话语速稍快,说话内容白鹤并不十分理解。什么“新月城是术士们和妖怪们的城”,“不能让外界那些人追杀进来”,“我编写了让全城不被外界察觉的结界法术”,“只是必须以我自身的性命和意识为代价张开结界”,“要是没有强大灵力支持也许支撑不了几百年”……白鹤听在耳朵里,却好似只是虚幻的梦呓,没有真正触动他的心。
又或者,这些句子已经把白鹤的心弦拨乱,以至于他在凌乱的涟漪间看不清什么才是现实。
白鹤把头靠在陆知馨的肩膀旁,听她说话间的呼吸音。他深深吸了口气,让陆知馨身上的清香气味以及铁腥味钻入鼻中,深入心里。
“那至少,可以给我留下一点纪念物吗?”
他忽然声音低沉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知馨没立刻说话。但白鹤感受到,她的心跳似乎一瞬间加快了。
“……好啊。”
良久,陆知馨笑着,却也好像快落泪了似的回答。
白鹤再一次用力拥抱了陆知馨。
在妖力强大的白鹤的帮助下,陆知馨的结界法术很快就完善好了。虽然还是免不了牺牲施术者的性命和意识,但似乎这结界可以坚持近千年的时光。
按陆知馨的说法,他们最好去近海的小岛上使用这个法术。近日又到了深冬,可以趁着雪色迷惑,两人离开夭华林前往小岛。
白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陆知馨离开夭华林。几近结冰的湖面上,陆知馨划小船,带着白鹤离开这个他居住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地方。
寒风中,白鹤眺望逐渐远去的湖岸,又转回头看对他轻笑的陆知馨划船的样子。
他深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日子了。尽管才离开没多久,他心中已经充满了类似乡愁的情感。
可是他看着那些化为黑点消失在白雾里的建筑景观,却只盼着离得更远一点,去那个自己和陆知馨迎来结局的地方。
也许到了结局,一切就真的恒久不变了。
此刻他想自己终于理解了陆知馨所说的“尽义务”的意思。
就算一般来说,那么做的结果是个悲剧,可是如果自己不后悔,甚至乐在其中,反而会觉得自豪和满足。
“陆知馨,有一句话我想和你说。”
白鹤竟然少见地叫了她的名字。在她惊讶的视线下,白鹤淡然一笑。为了让一切化为恒久不变,他决定让这份感情尘埃落定。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