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兽献晓光》络染

5、青梅竹马 “白大哥！

　　“白大哥！”

　　少女清亮的嗓音唤醒了白矢，白矢睁开眼，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和一片树荫以及蹲在旁边眉眼弯弯的女子。

　　“白大哥好会躲懒，放着牛羊不管，自己在树下睡觉，可怜我居然还觉得你辛苦，顶着大太阳走了好几里山路来给你送东西吃呢。”

　　少女故作抱怨，但看着眼前的男子笑得眉眼弯弯，话语里的逗趣打弄一丝不少的钻到了少年耳中。

　　白矢一下红了耳朵，连忙拉着少女坐下，讨饶道：“好阿愿，莫逗弄我了。”

　　盛愿被他逗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总归不忍心，拉过了一旁的竹篮，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递给白矢。

　　白矢接过道谢之后喝了一口，眼睛发亮，“阿愿，是你煮的！”

　　“你不是想喝我做的绿豆汤吗？今日得闲了，自然要做给你啊。”盛愿一边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一边含笑说道。

　　白矢嘿嘿一笑，却喝了几口后便停下了，拿出自己用来装水的竹筒，作势就要倒，被盛愿拦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着盛愿的发问，白矢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开口：“阿愿做的，我想多喝一段时日。”

　　“呆子。”盛愿拿过那个竹筒将它放好，才没好气的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吗？你快喝吧，我家里还有呢，你下次路过我家我多给你装一些。”

　　“不是路过。”白矢眼睛一转，面对着疑惑的盛愿解释道：“去你家从来不是路过，是我专门去的，想你了就会去。”

　　听着他直白的话语，盛愿红了脸，将用来给他擦汗的帕子扔到他脸上，“就会哄人，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哎哎哎。”山下距离他放羊的地方可不近，见她刚来就要走，担心她累到，白矢连忙拉住她，好说歹说才让她重新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坐在山顶，吹着风，闻着草的味道，说着对未来的想象。

　　不知何时，两双手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十指相扣。

　　“等冬天买了牛羊之后，我再盖座大房子，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你喜欢花，我们就在屋前种一大堆花好不好？还有小狗，咱俩上次逛街我就看到你看着刘员外家的小白狗看了好久，到时候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

　　白矢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盛愿的表情，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之后和她一起生活的场景。

　　面前的人儿五官清秀，溜圆的葡萄眼下是挺翘的小翘鼻，微微张开的双唇水嘟嘟的，整个人清瘦温和，一股恬淡的美意在身上萦绕。

　　还是太瘦了。

　　看着看着，白矢心中升起这样一丝念头，盛愿瘦的让人有些心疼。

　　盛愿家中父母对她很好，每日吃食荤素都有，零嘴不断，但盛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瘦瘦的，盛家夫妇甚至找过郎中依然是这样。

　　要多给阿愿买好吃的，说不定吃着吃着就能长胖一点了呢。

　　这么想着看着，他灼热的视线被盛愿察觉到，她偏过头疑惑地挑挑眉，在问他怎么了。

　　白矢摇头表示没事，目光又落到了盛愿的脸上。

　　阿愿怎么样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是他的阿愿，他青梅竹马，过了庚帖的阿愿，也即将在不久后是他妻子的阿愿。盛愿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白矢站在不远处看着太阳缓缓下降，察觉到盛愿醒来，他快步上前扶起她，从身后取下竹筒递到盛愿嘴边示意她喝点水润润口。

　　“我睡了这么久，白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

　　盛愿喝完水在白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长时间的久睡让她脸颊发烫。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反正现在农闲，睡一下也不打紧的。”

　　询问盛愿要再休息休息还是回家，得到回家的指令之后，白矢牵过来一头牛让她坐稳，带着她下山回了家。

　　将盛愿送到家门口，拒绝了她让他进门吃饭的请求后，白矢一个人赶着牛羊回了自己家。

　　“白大哥怎么怪怪的？”

　　盛愿疑惑的嘟囔着，盛家父母看着自己女儿一个人进门也有些惊讶。

　　往常盛愿去找白矢，白矢要缠着盛愿好久都不想走，以至于他们今天理所应当的准备了白矢的饭菜，但……

　　盛家夫妻对视一眼：小情侣这是吵架了？

　　另一边白矢做好一切躺到床上，脑海里是今天盛愿睡着之后他恍然间看到的景象：满天花瓣里，自己悬浮在空中，身边环绕着许多小动物。

　　白矢，或者说是那个白矢，皮肤光滑细腻，白皙无暇，和现在的小麦肤色不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绘声绘色的念给身边的小动物们听。

　　那些动物都不怕人，和白矢现在最喜欢的小羊一样，有一只小熊还大胆的将头靠在他的膝上。

　　在白矢失神时，那个白矢好似看到了他，冲着他浅浅一笑，虽然隔的老远，但白矢依然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发自内心的纯真。

　　这和他不一样。

　　他十岁时，父母病逝，只留下一间屋子和一圈的牛羊。

　　父亲在时心疼他，不让他干活，他从学堂回家后父亲最多就是将他放在牛背上，让他陪陪自己。

　　那个时候父亲牵着牛，赶着羊，白矢就在一旁的牛背上对他讲今天读了哪本书，学堂里发生了什么，夫子今天又夸了他之类的。

　　这是他过的最开心的时候。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一次父亲去给镇上送肉，不慎感染了镇子上的疾病，疾病来去凶狠，不到两天，父亲便撒手人寰，母亲也在父亲去世后悲痛欲绝，不久便跟着他走了，留下小小的白矢在人世间。

　　村中有人见白矢年纪小又守着许多牛羊，就起了歪心思，想要将白矢父亲留下的遗产占为己有。

　　盛家是为数不多的帮助过白矢的人，此后逢年过节白矢总是拿着许多礼物去盛家拜访，一来二去便和盛愿关系好了起来。

　　或许是少年时经历了太多，盛愿总说白矢一个人的时候看起来很让人心疼，有一种孤寂感。

　　这个词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坐着看星星的时候白矢教给她的。

　　孤寂感。

　　白矢看见的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身上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他们两个不一样，可是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叫他醒过来。

　　这一夜，白矢睡着的时候很不安稳，总是梦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事，能说话的小鸟，会飞的人以及眨眼间变幻场景的玄妙空间。

　　等到平常起床的时间，白矢才从梦中挣脱，头昏脑胀的下床洗漱。

　　等到他刚把牛羊赶着出门的时候，在院外看见了盛愿。

　　他当即放下拿在手中的鞭子，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快步走到了盛愿身前。

　　“阿愿，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担心你，来看看你。”

　　盛愿说着递给了他一个篮子，里面是她今天早上早起蒸的包子。

　　“我感觉你昨天有点不对劲，想着还是来看看你，你感觉怎么样？”

　　白矢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又听见盛愿这么说，心中满是感动，两三下咽下嘴里的东西，冲她咧嘴一笑。

　　手不自觉摸向耳后，摸着脖颈说道：“是有一点，不过睡了一晚上好多了。昨天我很不对劲吗？”

　　“当然，我睡醒之后你就不太对劲，说话怪怪的。好不容易到家了，你居然就走了，我爹娘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呢。我昨天晚上都担心了好久，害怕你出事一大早就起来了。要不是我娘说时间太早，你出门怕饿着，我早就来找你了。”盛愿有些委屈的说道。

　　白矢一听，心里又感动又自责，看盛愿不自觉红了的眼眶连忙弯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缓缓转向自己。

　　“阿愿，好阿愿，是我的错，凭白无故害你担心了，我该打我该罚，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白矢手足无措，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会让盛愿难过，现在他不再去想那梦中的场景，唯一想要的，是让她不要难过，不要哭。

　　好在盛愿也没有真的哭，她只是太过担心白矢了，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哄自己，盛愿压在心头的一丝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爹爹娘亲死去，她一个人变成了长着尾巴的怪物，被所有人敌视。

　　那个世界很可怕，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但又不敢死去。

　　小时候她看过一本地方志怪故事，上面有一种妖怪在初时与人类无异，吃饭睡觉牙牙学语，成年后却会长出尾巴或者毛茸茸的大手，可以是任何动物，却唯独不再是人，又不会再为天道所容。

　　故事上说，此怪名为织机。织人面孔，绘此生之机。

　　成年后的他们会在暗中窥伺别人，找到机会杀死那人，偷走他们的脸和记忆，用他们的身份活在世间，蒙蔽天机。

　　但即使学的再像，它们终归不是那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总会露出破绽。这时他们的父母妻儿才会发觉和他们日夜相伴的人竟然被替换了。

　　为了除掉妖邪，换家人回来，他们曾用各种方式杀死过织机，但它们体内存在各种致命疾病，一旦主体死亡，疾病便会蔓延。

　　梦里的她担心自己是那样的怪物，所以不敢轻易死去，只能找一个山洞隐藏自己的行踪，最终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孤零零的死去。

　　恍然一生。

　　盛愿醒过来后天才刚刚擦亮，她急切的想要去见白矢，匆忙的动作却将母亲吵醒。

　　她想扑到母亲怀里诉说，但黑暗中看见的脸却格外陌生。怪异的感觉让她停下了脚步，只好打着马虎眼告诉母亲她想去找白矢。

　　母亲闻言拦住了她，和她一起为白矢做了早餐。

　　因天还未大亮，屋里有些暗，她们便燃了一只蜡烛。

　　母亲恬静的脸在烛火摇曳中更显慈祥，但盛愿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好奇怪。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脸好奇怪。

　　她又悄悄窥了一眼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

　　为什么感觉不对？

　　她不敢声张，只能按下心中疑虑，去找那个她在梦中没有见过的白矢。她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好的像一场梦。

　　走到白矢家的必经之地时，她一扭头，看见了一个白白的毛茸茸的东西，那个东西好似很有吸引力，叫她不自觉的靠近。

　　然后……

　　盛愿猛的回过神。

　　怎么回事？

　　不是要去找白大哥吗？怎么在这里发起呆来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起来，现在快点过去应该来得及吧？

　　盛愿想着连忙加快了脚步，在白矢家门口遇见了他。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和好后，白矢带着她做的早餐去了山顶，盛愿原本也想去，但在路口遇见了来找他们的母亲，就跟着她回家了。

　　冬月初九，宜合婚。

　　媒人笑嘻嘻的递过两份庚帖，看着院子中间放着的一双大雁和许多订礼，对着盛家夫妇说：“那边订好了，二月初五，这些日子可要好好准备啦。”

　　说完对着一旁站着的两个人笑嘻嘻的恭喜，闹的两人红了脸。

　　媒人走后，白矢也不好多待，依依不舍的拜别了盛家夫妇和盛愿，一个人回到了新盖的离盛家不远的新房里。

　　之前那里太过偏僻，虽然说适合圈养动物，但离盛愿太远了，去镇子上也不方便。

　　他卖完牛羊后就找村长买了新地，他家里原有的田地也在那附近。养羊虽然收益高，但不能经常在家，为了多和盛愿在一起，他决定之后多看顾看顾田里。

　　家里的积蓄虽不多，但两个人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

　　回到家的白矢心快要跳出来一样，他克制的躺在被子里，但整个人兴奋的头脑要爆炸一样。

　　我终于可以娶到我的阿愿了。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浮现这些年来和盛愿在一起时的场景。

　　盛愿的笑，盛愿的哭，盛愿叉着腰站在自己身边，赶走那些嘲笑他没有爹娘的孩子。

　　在和她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自信明媚的小姑娘。

　　从他第一次像盛愿表达心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他拼了命的攒钱，为的就是给盛愿更好的生活，可以让她依靠自己。

　　现在，一切终于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