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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刀的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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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恨,都不肯给。
谢无归守在三层门口,从天黑到天亮,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只能一遍一遍磨着那两个字:
“……碎安。”
“陆碎安。”
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陆碎安就坐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门外人的声音一点点破碎。
他听得清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哽咽,每一次强忍的抽气。
他甚至能想象出谢无归现在的样子——
红着眼,垂着手,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固执地守着一扇永远不会为他开的门。
他都知道。
都记得。
都心疼。
可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江赴死抱着那本翻旧的书,蹲在不远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封面上。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打扰,不敢上前。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等他看她一眼,等他摸一摸她的头,等他说一句“我在”。
她等来了他恢复记忆。
却没等来他的温柔。
阳光升得很高,三层的门终于开了。
陆碎安走出来,神色平静,目光清淡,像没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径直往外走。
谢无归猛地起身,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明明听得见!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陆碎安停下脚步,垂眸看向那只紧紧攥着他的手。
他记得这双手。
记得这双手为他红过眼,为他拼过命,为他握过刀,为他流过血。
记得这双手曾经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一遍一遍说“别离开我”。
记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他轻轻、却无比坚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是甩开。
是剥离。
是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牵连,温柔地、彻底地,拆开。
“别碰我。”
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会脏了你。”
谢无归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脏?我为你疯,为你死,我都不怕,你跟我说脏?”
陆碎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我怕。”
“我怕我这一身病,一身罪孽,染到你身上。”
“我怕我再一次崩溃,再一次消失,再一次让你从天堂跌进地狱。”
“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你也一样。”
江赴死抱着书,慢慢走过来,仰着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小声却固执地开口:
“我不怕脏……我也不怕疼……”
“我只要你……”
陆碎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波动是心疼,是愧疚,是快要绷断的理智。
他记得她所有的胆小,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小心翼翼。
记得她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主动靠近,第一次喊他名字。
记得他说过,要护她一辈子安稳。
可现在,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也是他。
他看着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语气却冷得刺骨:
“你怕。”
“你只是不敢说。”
“你夜里会做噩梦,会害怕安静,会害怕被丢下。”
“而我,就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丢下你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不能再做你的光了。”
“我只会一次又一次,把你重新推回黑暗里。”
谢无归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们?
不骂,不恨,不吵,不闹,
就这么冷冷淡淡地看着我们疼,
看着我们为你疯,为你死,
你都无动于衷?”
陆碎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不是无动于衷。”
“我每一次无视,每一次后退,每一次冷漠,
都是在捅我自己一刀。”
“我比你们更疼。”
“可我不能停。”
“我停一次,就会心软一次,心软一次,就会再害你们一次。”
他看着眼前两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你们值得被好好爱着,好好护着,
值得一个不会崩溃,不会消失,不会失忆,
不会亲手把你们推入地狱的人。”
“那个人,不是我。”
“永远都不是。”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
没有半分回头,没有半分留恋。
谢无归瘫坐在地上,终于崩溃大哭。
江赴死抱着那本书,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都知道。
都清楚。
都明白。
他不是不爱。
不是不疼。
不是不记得。
正因为太爱,太疼,太记得,
才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们。
这栋楼里,
没有人死。
没有人走。
没有人失忆。
三个人都活着,都清醒,都记得一切。
记得所有温柔,所有承诺,所有拥抱,所有“一起慢慢好”。
可从此——
他记得,却不靠近。
他心疼,却不回头。
他爱着,却不要。
最狠的刀,
不是生离死别。
不是爱恨情仇。
是我就在你面前,
记得你所有的好,
懂你所有的痛,
爱你爱到入骨,
却这辈子,
都不会再要你。
刀不沾血,
却一刀一刀,
把三颗心,
凌迟成灰。
从此,
他清醒地孤独。
他们清醒地绝望。
无人幸免,
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