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梦？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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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熟悉的，无尽的坠落。
耳边是那样凛冽的风声，一切又都在拼命地上浮，此刻下沉的只有他一人。
江枫无法呼吸，脑子里仅剩一团混沌。
他绝望地落下几滴泪，很快连那些泪也疯狂地向上逃窜，离他而去。
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林毅的脸无限放大着，他那熟悉的面孔吞噬着他身边的所有黑暗。
他看见，林毅往嘴里塞了些什么。他紧攥着的手心终于松开。
江枫的瞳孔放大又缩小，林毅的身躯赶上来了，他温暖的怀抱将他禁锢于其中，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在他的鼻尖蔓延，于是他又能呼吸。
一瞬间，周边的建筑与灯光挣扎着扭曲，在他的视野里疯狂地展露出自己的身形。可江枫看不见，他的意识里只剩下林毅破碎的呢喃。
“小枫，我的小二，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对不起你。”
“忘了我吧。”
林毅轻飘飘地一个翻身，二人的位置颠倒过来。他们在炫目里下坠。
未等他再作反应，眼前的一切猛然归于寂静。
那是一个寻常的深夜，忽而一声巨响，有重物訇然落地。
......
江枫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无比刺眼的无影灯。以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们看见江枫睁眼，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
他看见，江父江母高兴地冲过来搂着他的身体，眼里酝酿着激动的泪。
他却感到陌生。
头此刻燃烧着割裂般的疼痛，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想去回忆，脑子立刻应激般刺痛起来。
“嘶——”他痛呼，捂着头，江父立刻紧张地问医生，“你们快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医生们凑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刚服用过奥氮平，又经历了消灭另一个人格的过程，那个人格肯定会反抗，头疼是正常的，过会就好了。”医生笃定地说。于是围绕在他身边的白色的阴翳缓缓散去，只留下了满脸欣喜的父母。
“小枫，感觉怎么样了？”父母急切地问他，他们的脸与梦境中的重合。哦，或许不该称之为梦境了。
他看向床旁边的桌子，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罐子，上面写着“奥氮平”。
江枫忽而展颜，露出释然的笑。泪汹涌而出。
那不是梦，是幻觉，也是所谓的治疗过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奥氮平，是治疗人格分裂，抑制幻觉的药啊。
旁边父母的手忙脚乱与关怀的问话他都已经感知不到了。林毅的声音一直回响在他耳边，回忆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了。他是小二，哥哥叫林毅，小名是小一，所以他才会是小二。
他看见哥哥在考试中一次次失利，看见哥哥在父母的咒骂下颤抖，看见哥哥面对看不起他的同学们围追堵截时攥紧的拳，看见哥哥在看军事纪录片时亮晶晶的眼。那是林毅，他的哥哥，也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十岁那年，一场考试之中，林毅看着眼前的试卷，耳边父母的声音还在回荡。“林毅！你这个废物！我们生你来做什么？不如再养一个算了！”身上被霸凌出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他闭上眼，忽然失去了意识。
江枫出现了，他完成了那场考试，拿下了第一的名次。
林毅并不讨厌这个弟弟。他知道自己是个蠢孩子，而相比之下，江枫他聪明，懂事，考试时名列前茅，待人接物嘴甜，为人善良开朗，大家都喜欢他，包括他的父母。他们初次发现江枫的存在时，惊诧了一瞬，二人当即在客厅里大吵一架。
“这是人格分裂吧？”“看看你，你生出的精神病！”“难道没有你的基因？”
小林毅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知所措。他有病吗？他是精神病吗？
直到父母发现了江枫的讨喜之处。他们惊喜不已。于是宏大的替身计划展开了，他们搬离了这座城市，给林毅改了名字，改成了江枫，从此以后便以江爸江妈自称
小江枫很快展现出了高超的智商与情商，林毅逐渐被遗忘在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只有在深夜，林毅才会悄悄重新掌控身体，动动手，动动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清晨又默默的隐去。
他不再主动出现，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江枫，以至于江枫都完全相信了自己是主人格，从未怀疑过。
......
江枫的身体在洁白的病床上蜷缩着，他爆发出一声恸哭，那是离群的小兽的哀鸣。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智一如既往的成熟，就像从未拥有过童年，也从未成长过？
是哥哥，哥哥把一切都让给了他，竟然连活下去的机会，也让给了他。
他回想起幻觉里哥哥的笑脸。他如愿进了部队，拯救了那些孩子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他想着在十堰村时他那灿烂的笑，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快乐地笑。以往他也看不见哥哥，哥哥也从来不与他说笑；只是在江枫因学业压力大而焦虑的每个深夜，悄悄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安慰鼓励的文字，喊他小二，跟他说没事，哥哥在。
泪水决堤，他哭到干呕，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呼吸变成了溺水者在水中喷吐出的几个气泡。
是他，是他江枫，相信了父母的谎言，来接受这所谓的疗程。
林毅说的没错，他才是最大的杀人犯。是他亲手杀了哥哥。
父母心疼得要来抚他的肩背，他厌恶地拍开他们的手。他们都是凶手。
泪眼朦胧里，他突然忆起林毅曾经在笔记本上摘抄的一首小诗：
“不知情何寄，明月未晓此意，托鸿雁，零落成泥为哪般？
一叶飘零万里风，何处意相通？诗心未老，深时句自工。
君意暖，三秋零落我心寒。未老人先瘦，情到深时泪始干。
未到春来草木苏，人情冷暖有还无？花零叶落，心慵看日出。
流年似水如烟，梦未休，无限相思，叶落又一秋。
惹愁肠，满地伤，未晓何时，梦绕泪成行。
万里情，未改旧时容，红枫不解离人意，犹自纷飞作雪零。”
红枫不解离人意，于是离人只得自纷飞，作雪飘零，独留那红枫在世间，从此熬过一个个没有他的冬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梦？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