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台风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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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8月3日。
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孟珏在旁边看手机。
“台风今晚到，”他说，“最大风力十二级。”
我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哦。”
“下午可能就开始下雨了。”
“哦。”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我咽下吐司，认真地说：“因为你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嘴角，最后整个人都笑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笑容里，好看得让我有点恍惚。
“那上午我们去超市，”他说，“买点东西备着。”
“好。”
吃完早饭，我们出门。
超市里人很多，都是来囤货的。推着购物车的人来来往往，货架前挤满了人，收银台前排着长队。
我推着车，孟珏走在旁边，往车里放东西。水，面包，方便面，罐头，蜡烛，打火机，还有一堆零食。
“够了没？”他看着渐渐满起来的购物车。
我看着那一车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我问他，“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台风吗？很大很大的那次。”
他想了想，点点头：“记得。”
“那时候我们在外婆家。”
“嗯。”
“那天晚上停电了，点着蜡烛，你给我讲故事。”
他笑了：“讲什么了？”
我认真想了想，说：“讲一个王子去找另一个王子的故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还记得？”
“记得一部分，”我说，“后来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我旁边，蜡烛已经快烧完了。”
他看着我，目光软软的。
“那天我也睡着了，”他说，“靠在你旁边睡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个记忆变得格外清晰。外婆家的老房子，窗外的风声雨声，屋里的烛光摇曳，还有他靠在我身边睡着的脸。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幸福。
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就是幸福。
买完东西出来，天已经开始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现在布满了云。灰白色的，厚厚的，一层一层压下来。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我们提着东西往家走，他一只手提着一个大袋子，我也一只手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把两个袋子都换到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牵住我。
我偏头看他。
他正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风从前面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觉得，就这样走一辈子也挺好。
回到家，我们把东西收拾好。他把蜡烛找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打火机放在旁边。然后检查窗户，一扇一扇，确保都关紧了。
我跟在他后面，他检查完一扇，我就从背后抱住他，抱一会儿，然后松开，跟着他去下一扇。
“捣乱。”他笑着说我。
“没捣乱，帮忙呢。”
“帮什么忙？”
“帮你……嗯……补充能量。”
他被我逗笑了，转过身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行了，补充够了，让我把剩下的检查完。”
我松开手，靠在墙上，看着他检查剩下的窗户。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能听见呼呼的声音。天完全阴下来了，灰蒙蒙的，像是提前入了夜。
他检查完最后一扇窗户，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怕吗？”他问。
我看着他，摇摇头。
“不怕。”我说，“你在。”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傍晚的时候，雨开始下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后来慢慢变密，变急，最后成了倾盆大雨，哗哗地往下倒。风也更大了，呜呜地叫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嚎叫。
我们窝在沙发上，他看书，我看手机。电视开着，放着新闻，主持人严肃地说着台风的最新路径，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我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就是靠一会儿。”
他放下书，伸手揽住我。
我们就那样靠着，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那声音很大，很吵，可我却觉得很安心。因为他在，因为我们就待在一起，哪儿都不去。
“哥，”我忽然开口，“你说台风会不会把房子吹倒？”
“不会。”
“那树呢？会不会吹倒？”
“可能有树会倒。”
“那车呢？”
他低头看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就想问你，不管外面怎么样，我们是不是都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他说，“不管外面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
我满意了，又靠回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雨越来越大，能听见什么东西被吹得哐当响。可我不怕。
真的不怕。
晚上八点多，停电了。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房间一瞬间。我坐在沙发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然后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嚓，嚓，嚓。
一点光亮起来。
孟珏点着了蜡烛，放在茶几上。烛光摇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抬头看我，目光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怕吗？”他又问。
我看着他，摇摇头。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就这样坐着，在烛光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电视黑了，手机还有电，但我们都没看，就只是坐着，靠在一起。
“哥，”我忽然开口，“你给我唱首歌吧。”
他愣了一下：“唱歌？”
“嗯，小时候你经常给我唱，后来就不唱了。”
烛光里，他的表情变得柔软。
“想听什么？”
“想听方大同的《天气先生》。”
他挑了挑眉：“怎么想起这首？”
“前几天听到了，”我说，“觉得特别好听。而且……外面正好是台风天，应景。”
他笑了，点点头。
然后他开口，轻轻哼起前奏，接着唱起来。
“I just wanna tell you girl oh，Maybe the sun won't shine，Maybe the rain won't fall…”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烛光里流淌开来。唱得不算特别好，调子偶尔会跑，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认真。
“But maybe our love will find a way，And rise above it all…”
我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继续唱，目光落在我身上，软软的，柔柔的。
“Maybe there comes a day，When all of the skies turn grey，Maybe today our love can fly high，You and I will soar…”
窗外的风雨声那么大，可他的声音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把我包围起来。
“……Everybody's talking bout how to stop，
Everybody's talking bout where to start，Everybody's talking straight from the heart，
Everybody's talking everybody's talking about it”
最后一个音落下，烛光微微摇曳。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哥。”我叫他。
“嗯？”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他想了想：“你以前放过，听着听着就会了。”
我心里软成一片。
“那再唱一首，”我说，“苏醒的《秋天》。”
他笑了：“夏天还没过完，就想秋天了？”
“就是想听。”
他清了清嗓子，又唱起来。
“离别的秋 终于放开后的手，你走以后只剩落叶陪我逗留，微笑的泪让风吹走只剩忘记的自由，爱没留下结果 恨不能将这错 我怎么解脱…”
这首他唱得更轻，更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直到最后都不愿放开的手，秋天以后我们都要学会成熟，也许时间会停格在每个想你的时候…”
我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一起就很开心。
“让你一个人走泪在我心里流过的痛，
往事回首你的笑容带不走我心中那一丝哀愁…”
他唱着，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在每年秋天这个时候，爱到最后沉默消失前最眷恋的理由，安静的节奏风琴声动听却忧伤依旧，直到最后都不愿放开的手，秋天以后我们都要学会成熟…”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房间一瞬间。
我看见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我。
“……也许时间会停格在每个想你的时候，
让你一个人走泪在我心里流过的痛，
往事回首你的笑容带不走我心中那一丝哀愁”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好听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好听。”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我以后经常唱给你听。”
窗外风雨依旧，可在这个小小的光圈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这两首歌。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坐着，在烛光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他没再唱歌，我也没再说话，就只是靠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风，外面的雨，还有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渐渐小了。
不是渐渐，是突然。
忽然就安静下来。
我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哥，”我说，“雨停了？”
他侧耳听了听，点点头。
“停了。”
“台风过去了？”
“应该是。”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一片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雨声，什么都没有。天空还是黑的，但云层好像薄了一些，隐约能看见后面有光。
“哥，”我看着窗外，“你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天空里，云层散开的地方，露出几颗星星。
不多，就几颗。但在刚刚经历过台风的夜空里，显得格外亮。
“星星。”他说。
“嗯。”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那几颗星星。
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新，凉凉的，软软的。
“哥，”我忽然开口，“你说，台风过去之后，会留下什么？”
他想了想，说：“留下干净的天空，新鲜的空气，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我。
“还有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像是装着那几颗星星。
“嗯，”我说，“还有我们。”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听我们说话。
我们就那样站着，看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夜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手，揽住我的肩。
“该睡了。”他说。
我点点头。
我们回到沙发旁，躺下。他抱着我，我窝在他怀里。
黑暗中，我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和台风来之前一样，平稳又有力。
“哥。”我小声叫他。
“嗯？”
“台风真的过去了，对吗？”
“对。”
“那明天会是什么天气？”
他想了想，说：“晴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台风过后，一般都是晴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后天呢？”
“也是晴天。”
“大后天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都是晴天，”他说，“只要你想，每天都是晴天。”
我听着这话，心里软成一片。
“那我每天都想是晴天。”我说。
“那就每天都是晴天。”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
耳边是他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晴天里落下的雨滴。
不，不对。
像是晴天里，阳光落在心上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晴天。
很大的太阳，很蓝的天，很白的云。我和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我们。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小璟。”他叫我。
“嗯？”
“今天是晴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嗯，晴天。”
他伸出手，牵住我的手。
“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
他想了想，说：“去下一个晴天。”
我笑了，握紧他的手。
“好。”
然后我们往前走，走向那片一望无际的阳光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我眨眨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还窝在他怀里。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窗外，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万里无云。
台风真的过去了。
我凑过去，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却把我搂得更紧了。
“早。”他迷迷糊糊地说。
我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
“早。”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台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