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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萌芽 夜深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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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苏明然尿急醒来,解决完生理问题,醉意已褪去大半。她走到客厅喝水,凉水滑过喉咙,又驱散了一点混沌。习惯性地走到阳台去看花架上的多肉,眼神一飘却意外看见窗外昏黄的路灯光晕下,那个熟悉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万真。
他微微弓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苏明然的心脏轻轻一紧。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抓起外套披上,轻轻打开门,走下楼去。
夜风清冷,她裹了裹外套,继续走向那盏路灯。
听到脚步声,万真迅速抬头,眼神带着锐利的警觉,看清是她后,转为诧异,随即静默转头。他在旁边垃圾桶上掐灭了烟。
“怎么下来了?”他问,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哑,“有什么事情吗?”
“醒了。”苏明然在他几步外停下,拢了拢外套,“起来喝水,在阳台看见你自己坐这里。”她顿了顿,“事情……处理完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解释为何在这里。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夜风穿过蓝花楹的细微声响。
苏明然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些疤痕在路灯下看不真切,在她眼中却变得清晰起来。酒精赋予的愚勇尚未完全消退,混合着积压已久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动,她轻声开口,话语比思绪更快:
“你……”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犹豫,“是不是……总这样一个人待着?”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被她问了出来。
万真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他斜后方打来,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习惯了。”他回答得很简单,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有些事,需要静下来想。”
“想那些……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事吗?”苏明然侧向他,双手对着他的脑袋有些俏皮的画了一个圈。
万真转过头沉默的看着她的动作。夜风卷起地上一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更显得这角落僻静。
“我的表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很难看?”
“不是难看。”苏明然立刻摇头,斟酌着词句,“是……很重。好像有很多东西压着。”她想起在医院第一次见他时,他大步流星的干脆;在酒吧,他置身人群却格格不入的抽离;还有他干脆利落处理租房、换锁事务的样子。那些画面里的他,虽然也有距离感,却不像此刻,沉重得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万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思索。过了片刻,他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量。只是我的,可能不太适合在太阳底下晾着。”
这话说得含蓄,苏明然心头微动。她没有继续追问什么,“那……坐在这里,会感觉轻一点吗?”
这个有点天真的问题让万真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他嘴角似乎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不会。”他诚实地说,“但至少,没人打扰。”
“不好意思……”苏明然下意识地想道歉,觉得自己下来是不是打扰了他难得的独处。
“你不是打扰。”万真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截断了话头。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是路过。”
路过。苏明然品了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句话很巧妙,像是想要抚平她的歉意,可从事实来说,她对他确实只是一个暂时的租客。
“也是。”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淡,却撑着轻松的语气,“我的确很适合当一个路过的人。”
又一阵夜风吹过,苏明然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回去吧。”万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很晚了,外面凉。”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清晰的距离感。
苏明然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万真应了一声。
苏明然转身,走向7栋的单元门。脚下的路在昏黄的光晕里延伸。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推开单元门,走进门洞的黑暗里。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眼前的台阶。她走上三楼,脚步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已开锁。”机械的女声响起。
她推门进去,开灯,反手将门关好,又下意识地拧上了内侧的旋钮。
快步走到窗边,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万真似乎刚转身,没几步便消失在8号楼门前。只有路灯那圈昏黄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一片虚空。
夜风似乎更急了,吹得窗外早开的蓝花楹有摇摇欲坠之感。苏明然放下窗帘,走回客厅。毛衣外套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烟味,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她看了看在夜色中安然酣睡的多肉植物。指尖又轻轻碰了碰熊童子的肥厚叶片,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回到卧室躺下,睡意却迟迟不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楼下短暂的对话,万真沉默的侧影,和他说的那句“你只是路过”。
心脏在黑暗中沉稳地跳动着,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感知。她知道,她真的对他很好奇,但有些界限依然分明,有些秘密依旧深藏。那个坐在路灯下独自承受“重量”的男人,和她这个“总会走”的过客之间,某种无声的联系,已经在这个深夜里悄然滋生,至少对苏明然来说,万真像一颗落入心湖的种子,已经沉入水底,等待未知的萌发。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