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葡萄成熟时》Elisson

2、第 2 章

　　“佩里公主！你慢点！”侍女追在佩里的身后，天知道，这孩子的奔跑速度实在令人吃惊，卡芙娜从未见过这么能跑的小孩。
　　因为体内流淌着神明的血脉，佩里西奥斯成长迅速，短短几月内便长成了一副粉雕玉琢的精致模样。这副惹人怜爱的样貌，丝毫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他一双大眼水灵灵地转动，抬头仰望盘旋在低空中的大鸟。
　　卡芙娜小跑到他身边，她蹲下来，拉起佩里西奥斯的手：“我的公主啊，你别再跑这么快了，我真的追不上你啊......”,说着，卡芙娜的脸郁闷地垮下来。
　　佩里西奥斯听见了卡芙娜说的话，但他依旧望着天空中那只鸟。
　　他伸手拉了拉卡芙娜的衣角：“卡芙娜，那是什么？”。
　　卡芙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啊，那是金雕呢。”。
　　原本还活泼乱窜的小佩里，此刻倒是安静地观望金雕。卡芙娜高兴他不再乱跑，就陪在他身边。那只金雕飞了一会儿，振翅离开，卡芙娜替小佩里整理好衣裙，准备带他回宫殿去。
　　佩里西奥斯的宫殿在很幽静的地方。他跟着卡芙娜穿过长长的大理石柱廊，两侧的爱奥尼式柱子上缠绕着绿藤，自然垂下形成遮挡。
　　伊诺早早就带着她的孩子——墨利克尔忒斯，坐在宫殿里等着佩里。墨利克尔忒斯知道母亲和父亲在这里养了一个很好看的妹妹，但也奇怪为什么父亲他们不愿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
　　直到伊诺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佩里，不然她就会被带走，与我们分开。”。
　　墨利克尔忒斯想问清楚，谁会带走佩里？却被伊诺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看着迈入宫殿的佩里西奥斯，伊诺庆幸自己选择了秘密抚养他的决定。出了这座宫殿，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佩里西奥斯的存在，就连服侍佩里西奥斯的人都是伊诺亲自把关的。
　　这不仅关乎到佩里西奥斯的命运，更重要的是——这关乎到他们一家的命运，再往大了说，这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命运。
　　对于塞墨勒的死，大家众说纷纭，真真假假掺半。
　　伊诺叹了口气，佩里跑上前，挤进伊诺的怀里，要她抱着。伊诺把他抱在腿上坐着，佩里高兴地讲着今天看见的金雕，却没注意到伊诺的神情变了。
　　伊诺心中一颤，转念一想，也许是她太过忧心了。
　　墨利克尔忒斯见到佩里抢占了伊诺的怀抱，他也求着要伊诺抱着，佩里不让，还踢了他。伊诺不得不将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制止这两孩子一触即发的争吵。
　　神殿前伫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泛着柔和的白光，柱身上分别雕刻了十二位主神庄严、端重的神像，正面山形墙上的浮雕，是宙斯推翻上任神王克洛诺斯，奥林匹斯的众神们各显神通的伟大时刻。
　　这是赫菲斯托斯新打造的建筑，他委托了赫尔墨斯帮忙托运到奥林匹斯圣山上。
　　赫尔墨斯站在一旁欣赏赫菲斯托斯的杰作，他边摇头边赞叹：“赫菲斯托斯，你的工匠手艺真是奥林匹斯一觉哇。我飞遍奥林匹斯这么多地方，很难再找到有像你这么手艺高超，还审美一流的神灵了。”。
　　赫菲斯托斯性格一向沉默，他听见赫尔墨斯的称赞，也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手上的工作。
　　赫尔墨斯走到自己的那根柱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跑到雕刻着阿波罗的柱子前对比了一番。
　　他对着赫菲斯托斯说：“老兄，你下次再翻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形象再雕刻的帅气俊美点。”，为表自己的诚意，赫尔墨斯向赫菲斯托斯承诺，只要有他需要的地方，他可以无偿为赫菲斯托斯办事。
　　还没等到赫菲斯托斯的回应，赫拉的传应反倒先来了。赫尔墨斯脑筋一转，该来的迟早要来。
　　他朝赫菲斯托斯道了别，飞往赫拉的神殿。
　　一踏入神殿，赫尔墨斯就挂上他那副招牌笑容。赫拉的爱宠孔雀停在一旁的鸟架子上，见到赫尔墨斯进来，歪着头盯着他。
　　赫拉开门见山，她知道宙斯那些腌臜情事，大都是让赫尔墨斯这个神界最快的神去收尾的。
　　“你父亲最近又让你去给他扫尾了吧。”赫拉支着脑袋，斜倚着神座，眼神犀利。
　　赫尔墨斯实话实话：“尊贵的天后，我知道所有事情都瞒不过您。我确实替父亲去扫尾了。”。
　　赫拉坐直身子：“那个孩子在哪？”。
　　“孩子？”这下轮到赫尔墨斯一脸茫然，他摇摇头：“什么孩子？”。
　　赫拉眼尾一抽，她警告赫尔墨斯：“赫尔墨斯，我知道你小聪明多得很，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赫尔墨斯收敛表情，一脸真诚：“抱歉，但您说的孩子，我真的不清楚，我近些日子只帮父亲转移了一个克洛伊岛的姑娘。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他神情自然，而他所说的那个克洛伊岛的姑娘，赫拉早就发现了。
　　但比起那个姑娘，那个不知身处何处的孩子更让赫拉恼火。
　　赫拉对于从赫尔墨斯嘴里知道情报，本就不报有多大的希望。她厌烦的“啧”了一声，便让赫尔墨斯离开。
　　而在赫尔墨斯离开没多久，厄里斯的声音响起在赫拉的耳边，她嗅到了赫拉灵魂深处的动荡不安与深深的嫉妒。
　　厄里斯空洞的声音回荡在赫拉的耳边：“看呐~奥林匹斯山伟大、尊贵的天后赫拉。”。
　　“你因何愤怒？”
　　“是那不忠的宙斯吗？是吧？”
　　“他瞒着你，亲自诞下了他与那人间情人的孩子。为此，他甚至不惜自己的名声，也要当个瘸腿的宙斯。哈哈哈哈哈！”说到好笑处，厄里斯便高兴地笑起来。
　　“那不忠的宙斯，他引诱你，又背叛你，徒留你自己受尽苦头。神力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厄里斯可怜兮兮地说。
　　随着厄里斯的话语，赫拉愈发愤怒，她恨宙斯，恨他花心滥情，恨他风流成性，恨他让自己受尽神力反噬的痛楚。
　　厄里斯找准时机，像抛出金苹果那般的诱惑，向赫拉透露那个孩子的踪迹：“我知道你在找那个孩子，我知道他在哪里。”。
　　“往北边去，你会看见有金雕时不时盘旋的宫殿，去吧，往那里去，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
　　说完这句话，厄里斯消失了。此时的赫拉，早已被“纷争与不和”女神挑动了强烈的报复之心。
　　赫拉猛地站起来，她拿上自己的权杖，大步迈下神座。她按照厄里斯的指示，一路向北。
　　金雕？呵，宙斯对这个孩子真是疼爱的不得了。
　　赫拉展开神力，却搜查不到金雕的踪迹。
　　无人知晓，厄里斯是否藏在某处，偷偷使用神力，引导赫拉将注意力放在一处偏僻的宫殿上。赫拉把目光投向那座被绿植遮掩着的白色宫殿，但她只看见宫殿里，一个幼小的女童坐在垫子上，而一旁的侍女跪坐着替“她”解开发带。
　　不知什么原因，赫拉多留意了一会儿，直到她从那位侍女拿起的镜子里看见——那双跟塞墨勒十分相似，不，是一样的眼瞳。
　　赫拉的权杖顶端是类似孔雀之目的翠绿宝石，那枚宝石被石榴枝条缠绕固定着。它能洞悉凡间的一切，这也是赫拉的权能之一。
　　不久之后，赫拉举起权杖，她凝视着那座宫殿，面色痛惜，仿佛被自己的信徒背叛一样：“愚昧的伊诺啊，你胆敢背弃你的神明，去庇护一个肮脏的私生子。”
　　“我愤怒，我痛惜。你和你的丈夫——阿塔玛斯，会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你们既如此珍视他，那你们必要体会到痛失爱子的滋味。”
　　赫拉就此降下诅咒。
　　诅咒来得很快，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间。
　　在一场狩猎里，阿塔玛斯误将长子当作猎物射杀，当他回过神时，勒阿尔科斯早已断气，阿塔玛斯受了刺激，精神开始变得疯癫，阴晴不定。
　　伊诺一边承受着丧子之痛，一边抚慰着疯癫的丈夫，还要藏起佩里西奥斯。
　　直到神官的一次祭祀问神，阿塔玛斯得到了神谕——你们隐瞒了罪人之子，企图瞒天过海，骗过你们头顶的神。奥林匹斯的天后很愤怒，她对你们的不忠，欺骗，降下了神罚。
　　阿塔玛斯弯下双膝，跪倒在地，他颓废地低下头，不堪地捂住脸。
　　伊诺早就得知了神庙那传来的消息，她知道自己惹怒了神明。
　　凡人一介尘土之躯，该如何抵抗来自奥林匹斯的怒火？伊诺看了眼墨利克尔忒斯，眼神中全是心疼。墨利克尔忒斯有些害怕，他害怕母亲用那种悲烈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但当他被伊诺的怀抱紧紧拥住时，他又不怕了。
　　伊诺知道自己带不上佩里西奥斯，所以她悄悄让密斯提斯带走佩里西奥斯：“你把他带走，带他去神王的神庙，神王会庇护他的。”。
　　但当密斯提斯到了佩里西奥斯的宫殿时，她发觉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垂挂着的藤条傻傻作响。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