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逼我斩魔，我却把魔尊拐回家了》思雨季

6、练剑，和一个人

　　杨思雨回到魔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那个抱走婴儿的女人，她怀里抱着念东，正踮着脚往远处看。看见杨思雨的身影，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娘回来了！”
　　人群涌动起来。
　　杨思雨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往耳朵里灌。
　　“姑娘没事吧？”
　　“听说你回人界了，我们担心死了。”
　　“吃饭了吗？家里还有热粥——”
　　杨思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十六年，从没有人问她“吃饭了吗”。
　　在青云剑派，她是天才、是卷王、是斩魔圣女。所有人看她，眼里都是期待——期待她斩更多的魔，期待她给宗门争更多的光。
　　没有人问她吃没吃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没说出来，怀里被塞进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是念东。
　　女人把婴儿往她怀里一放，笑着说：“念东这几天老往城门口看，像是在等人。”
　　杨思雨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念东睁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杨思雨愣住。
　　“她笑了。”她说。
　　女人在旁边笑：“姑娘救的她，她认你呢。”
　　杨思雨低头看着念东，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她只会握剑，不会抱孩子。
　　但念东在她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一团。
　　她忽然觉得，今天在青云剑派受的那些冷，好像没那么冷了。
　　林家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杨思雨抱着念东，抬头看他。
　　“你看什么？”
　　林家铭收回目光。
　　“没什么。”
　　他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明天开始，我教你练剑。”
　　杨思雨愣了一下。
　　“我不用你教。”
　　林家铭没回头。
　　“你那套青霜万剑诀，对付人界修士够用。对付仙界，差得远。”
　　杨思雨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今天在清玄仙君面前，她一招都没出，就被压在地上动不了。
　　她以为自己很强。
　　其实一点不强。
　　她抱着念东，站在原地，看着林家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杨思雨准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林家铭已经在那儿了。
　　他还是那身黑衣，站在晨光里，看着远处。
　　杨思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教什么？”
　　林家铭没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山。
　　“看见那座山了吗？”
　　杨思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座山很远，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看见了。”
　　“今天的目标，是走过去。”
　　杨思雨愣了一下。
　　“走过去？”
　　“嗯。”
　　“御剑呢？”
　　“不准御剑。”
　　杨思雨看着他。
　　“你在逗我？”
　　林家铭没说话。
　　他转身往那个方向走。
　　杨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他是认真的。
　　她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那座山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时辰，杨思雨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走过去？”
　　林家铭没回头。
　　“因为你不会走路。”
　　杨思雨皱眉。
　　“我会走路。”
　　“你不会。”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会？”
　　林家铭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从青云剑派出来，每一步都踩着剑气。走路带风，落地无声，脚尖点地就能飘出去三丈。”
　　杨思雨没说话。
　　“你以为这是本事。”林家铭说，“其实这是毛病。”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是魔界的土地。贫瘠、破碎、到处都是裂缝。你踩着剑气走，永远不知道地上有什么。你感觉不到土的软硬，感觉不到石头的松动，感觉不到脚下每一步的真实。”
　　他看着杨思雨的眼睛。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用剑气，一步一步走完这座山，再来找我。”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杨思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她就在练剑。师父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剑气灌进双腿，走路比别人快，跑得比别人稳。她一直以为这是对的。
　　现在有人说，这是毛病。
　　她咬了咬牙，把剑气收了。
　　然后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地上，土是软的，有点陷。
　　她又迈出第二步。
　　一块石子硌在脚心，疼得她皱眉。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
　　林家铭在前面，走得不快，但她怎么也追不上。
　　一个时辰后，她腿开始发酸。
　　两个时辰后，脚底磨出了泡。
　　三个时辰后，那座山看起来还是那么远，一点没近。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
　　林家铭也停了。
　　他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
　　“累了？”
　　杨思雨咬牙。
　　“不累。”
　　“那就继续。”
　　他又开始走。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
　　那座山终于近了。
　　杨思雨站在山脚，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底磨穿了两个洞，脚上全是血泡。
　　但她走完了。
　　一步一步，没有用一点剑气。
　　林家铭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山。
　　“上去。”
　　杨思雨愣了一下。
　　“什么？”
　　“上山。”
　　杨思雨看着那座山。
　　不高，但很陡。全是石头，没有路。
　　“今天必须上去？”
　　“今天必须上去。”
　　杨思雨咬了咬牙，开始往上爬。
　　石头很尖，割得手疼。她爬到一半，手掌全是血口子。
　　她停下来，喘着气。
　　往下看，林家铭站在山脚，正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不上来？”
　　林家铭没说话。
　　“你在下面等？”
　　林家铭还是没说话。
　　杨思雨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上来。
　　他要她自己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杨思雨站在山顶，往下看。
　　整个魔界都在脚下。灰扑扑的土地，破碎的村庄，袅袅的炊烟。远处是魔都，小小的，像一块石头。
　　她忽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魔界没那么惨了。
　　夕阳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穷是穷，破是破，但活着的人还在活着。
　　她站在山顶，看着那片金色的土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家铭让她爬这座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全是血口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但她刚才爬的时候，一点没觉得疼。
　　因为她在想怎么爬上去，没空想疼。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她学走路。
　　是让她学会专注。
　　专注到忘了疼，忘了累，忘了害怕。
　　专注到眼里只有眼前这一步，下一步，再下一步。
　　她站在山顶，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黑点。
　　林家铭还站在山脚，没动。
　　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下山。
　　——
　　下山比上山难。
　　腿软，脚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等她下到山脚，天已经黑透了。
　　林家铭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杨思雨走到他面前，浑身是汗，手上脚上全是伤。
　　“我下来了。”
　　林家铭看着她。
　　“什么感觉？”
　　杨思雨想了想。
　　“饿。”
　　林家铭愣了一下。
　　杨思雨继续说：“还有，渴。”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回去吃饭。”
　　杨思雨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
　　“明天练什么？”
　　林家铭没回头。
　　“明天继续走。”
　　“还是这座山？”
　　“换一座。”
　　杨思雨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里。
　　走了一段，杨思雨忽然说。
　　“谢谢你。”
　　林家铭脚步顿了一下。
　　“谢什么？”
　　杨思雨想了想。
　　“谢你教我。”
　　林家铭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杨思雨忽然问。
　　“你当年练剑，也是这样吗？”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练过剑。”
　　杨思雨愣了一下。
　　“那你用什么？”
　　“双剑。”
　　杨思雨眨眨眼。
　　“双剑？”
　　“嗯。”
　　“给我看看。”
　　林家铭看了她一眼。
　　“现在？”
　　“现在。”
　　林家铭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那枚黑不溜秋的戒指闪了一下。
　　两柄剑同时出现在他手中。
　　一柄漆黑，一柄暗银。剑身修长，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剑柄上刻着两道浅浅的纹路。
　　杨思雨盯着那两柄剑。
　　“有名字吗？”
　　“长夜。破晓。”
　　杨思雨愣了一下。
　　“一黑一白，一个叫长夜，一个叫破晓？”
　　“嗯。”
　　“谁起的？”
　　林家铭沉默了一下。
　　“我自己。”
　　杨思雨看着那两柄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用双剑，那我练的是什么？”
　　林家铭把剑收起来。
　　“你想练什么就练什么。”
　　杨思雨皱眉。
　　“你不教我你的剑法？”
　　“教不了。”
　　“为什么？”
　　林家铭看着她。
　　“我的剑法，是用翅膀练出来的。”
　　杨思雨愣住。
　　翅膀？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林家铭身后忽然展开两片巨大的黑色羽翼。
　　羽翼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展出来，每一片羽毛都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展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杨思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家铭把翅膀收起来。
　　“看清了？”
　　杨思雨点头，又摇头。
　　“你……有翅膀？”
　　“嗯。”
　　“一直有？”
　　“一直有。”
　　杨思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你平时为什么不飞？”
　　林家铭看着她。
　　“飞起来，他们怕。”
　　杨思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他们”指的是魔界的那些人。
　　他飞起来，他们就会想起他是魔尊。
　　想起他是三界第一，是能一招灭一城的人。
　　他们就会怕。
　　所以他不用翅膀。
　　他走着，站着，像个普通人一样。
　　让他们觉得，他和他们一样。
　　杨思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杨思雨忽然说。
　　“明天你飞给我看。”
　　林家铭转头看她。
　　杨思雨继续说：“不是在天上飞。是飞起来，用剑。我想看你的剑法。”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好。”
　　——
　　第二天，杨思雨没去爬山。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
　　林家铭悬在半空，身后双翼展开。
　　黑羽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每一片羽毛都像刀锋。
　　他双手持剑，一黑一白。
　　然后他动了。
　　杨思雨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看见黑色的光影和白色的光影交错，在空中画出无数道弧线。那些弧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天空都罩住了。
　　然后他收剑。
　　翅膀一收，落回地面。
　　杨思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看清了？”林家铭问。
　　杨思雨摇头。
　　“太快了。”
　　林家铭点点头。
　　“那就继续练。”
　　他转身要走。
　　杨思雨忽然叫住他。
　　“林家铭。”
　　他停下。
　　杨思雨走到他面前。
　　“你的翅膀，我能摸一下吗？”
　　林家铭愣住了。
　　他看着杨思雨的眼睛。
　　浅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敬畏，只有好奇。
　　纯粹的，像小孩看见新鲜东西的那种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翅膀展开。
　　杨思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羽毛的边缘。
　　硬的。
　　像铁。
　　但又很轻。
　　她摸了摸羽毛的根部，那里是软的，温热。
　　“疼吗？”她问。
　　林家铭摇头。
　　“不疼。”
　　杨思雨收回手。
　　“好了。”
　　林家铭把翅膀收起来。
　　看着她。
　　“不怕？”
　　杨思雨反问：“怕什么？”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想了想，说：“你是三界第一魔尊，杀人如麻，凶名在外。按理说我应该怕。”
　　她顿了顿。
　　“但你教我爬山，教我走路，还让我摸你的翅膀。”
　　她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怕？”
　　林家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明天继续爬山。”
　　杨思雨笑了一下。
　　“好。”
　　——
　　一个月后。
　　杨思雨站在第三十七座山顶，往下看。
　　山脚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身影，小小的。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开始下山。
　　下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一个月，他每天陪她走，陪她爬，陪她练。
　　他从不说为什么。
　　她也没问。
　　但现在她想问了。
　　她走到山脚，站在他面前。
　　“林家铭。”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家铭愣了一下。
　　杨思雨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林家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你问过我累不累。”
　　杨思雨皱眉。
　　“就因为这个？”
　　林家铭看着她。
　　“一万年了。”他说，“你是第一个问的。”
　　杨思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
　　在议事堂门口，那天晚上，他的手在抖。
　　她问：你累吗？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手在抖，看见他眼睛里的疲惫，看见他一个人扛着整个魔界。
　　所以她问了。
　　她没想到，这一问，能让他记到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全是茧子，是这一个月爬山磨出来的。
　　她抬起头。
　　“那我以后天天问。”
　　林家铭愣了一下。
　　杨思雨继续说。
　　“每天问你一遍。累不累，疼不疼，饿不饿。”
　　她看着他。
　　“问到你不抖为止。”
　　林家铭站在原地，看着她。
　　暗赤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走吧，回去吃饭。”
　　杨思雨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
　　“你刚才笑了。”
　　林家铭没说话。
　　“你再笑一个。”
　　林家铭没理她。
　　杨思雨绕到他前面，盯着他的脸。
　　“就一下。”
　　林家铭绕过她，继续走。
　　杨思雨又追上去。
　　“我看见了。你刚才笑了。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林家铭停下脚步。
　　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杨思雨愣住了。
　　“走。”他说。
　　杨思雨被他推着往前走，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手。”
　　“不放。”
　　“我头发乱了。”
　　“嗯。”
　　杨思雨气得想拔剑。
　　但她拔不出来——他的手还按在她头顶。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魔都。
　　城门口，一群人看着他们。
　　女人抱着念东，张着嘴。
　　念东挥着小手，“啊啊”了两声。
　　杨思雨脸红透了。
　　林家铭终于松开手。
　　杨思雨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
　　但杨思雨看见了。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
　　那天晚上，杨思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好像还有一点温热。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着她，也照着他。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仙界。
　　仙帝坐在大殿上，看着手里的奏报。
　　“魔界那边有动静？”
　　“是。”下面的人低头，“林家铭这一个月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魔都。”
　　仙帝皱眉。
　　“待着干什么？”
　　“好像在……教人练剑。”
　　仙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教人练剑？”他把奏报放下，“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云海，一轮明月悬在天上。
　　“那个杨思雨，还在魔界？”
　　“是。”
　　仙帝点点头。
　　“那就再等等。”他说，“等他们练得差不多了，一起收拾。”
　　他转身，看着殿内。
　　“去天牢告诉沈若云，她女儿过得挺好。”
　　下面的人领命而去。
　　仙帝站在窗边，看着月亮。
　　“林家铭，你护了魔界一万年。”他轻声说，“这次，我看你怎么护。”
　　月光照在他脸上，笑容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