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
-
第一章:初遇
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像要把深夜里最后一点隐秘的晦暗都照得无所遁形。林栖缩在货架最靠里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胃里的空响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像某种钝重的鼓点,敲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货架第三层,柠檬味的硬糖旁边,摆着一整排橘子糖。透明的糖纸裹着橘黄色的糖块,在灯光下泛着廉价又诱人的光泽。那是她小时候最奢侈的念想——外婆还在时,偶尔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开糖纸塞到她嘴里,酸甜的滋味能漫过整个童年的夏天。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收银台后面打盹的店员。中年男人趴在柜台上,后脑勺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呼吸声均匀得像台老旧的鼓风机。玻璃门偶尔被晚风推开,带进来一阵凉意,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男人却只是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没醒。
林栖的心跳骤然加快,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猛地松开。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那包橘子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校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枚硬币的叮当声都凑不出来。母亲的药费单还在书包里揣着,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晚饭是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
就一颗。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一颗,明天……明天她去捡更多的塑料瓶,一定能把这颗糖的钱还回来。
指尖终于触到了糖纸,冰凉的,带着点粗糙的纹路。她飞快地捏起最边缘的一颗,指尖的颤抖让糖块在掌心轻轻磕碰。就在她要把糖塞进校服口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胆子不小。”
林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视线却模糊得厉害。
便利店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那个打盹的店员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往这边看。林栖的手心沁出冷汗,那颗橘子糖像块滚烫的烙铁,几乎要被她捏化在掌心里。
“叔,这糖我买了。”
还是那个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像夏夜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地刮过耳畔。林栖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味道截然不同。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收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碎发在灯光下泛着点浅棕色的光泽。他随手拿起货架上的一瓶矿泉水,又指了指林栖这边,“再加一包橘子糖,就她刚才拿的那种。”
店员打了个哈欠,扫码的动作慢吞吞的。“一共七块五。”
男生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片树叶。他接过找零和袋子,转身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过林栖。
那是林栖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眉眼很亮,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却又在抬眼的瞬间透出几分桀骜。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有些锋利,组合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张扬。他的校服和她是一样的,胸前别着的校牌晃了晃,林栖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江恪。
高二(三)班。不是她的同班同学。
江恪没说话,只是把那袋橘子糖朝她递了过来。透明的袋子里,橘黄色的糖块安静地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栖的脸烧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尖把校服口袋抠出了一道褶皱。“我不要。”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恪挑了挑眉,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偷都敢偷,还不敢要?”
“我没有偷!”林栖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我只是……只是忘了带钱,明天就来还。”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便利店的空气仿佛都在嘲笑她的窘迫,那个店员已经低下头开始玩手机,却时不时往这边投来几眼打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江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的戏谑淡了点。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袋橘子糖塞到她怀里,转身拿起那瓶矿泉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走了。”他丢下两个字,推门而出。
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晚风卷着他的气息掠过林栖的鼻尖,那股干净的皂角味里,似乎还混着点橘子糖的酸甜。
林栖抱着那袋糖,站在原地,直到便利店的门关上,才缓缓地蹲下身。胃里的空响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口一阵阵的发紧。她拆开袋子,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透明的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和记忆里外婆给的味道一模一样。可这一次,那甜味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涩,呛得她眼眶发酸。她蹲在货架的阴影里,把脸埋在膝盖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洗得发白的校服裤。
门外,江恪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便利店里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本来是被家里逼着来买醒酒药的,却撞见了这么一出。
那个女生,他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株不显眼的植物。听说家里条件不太好,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连课间操都躲在教室里不肯出来。
他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江恪皱了皱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他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也学了一身玩世不恭的毛病。可刚才看她红着眼眶说“我没有偷”的时候,心里竟莫名地有点发堵。
他转身想回去说点什么,脚步却顿住了。便利店的灯光里,那个女生已经站起来了,正低着头把糖袋往口袋里塞,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藏什么宝贝。然后她快步走到收银台,对着店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店员摆了摆手,她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林栖没料到江恪还在,脚步猛地一顿,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攥紧了口袋里的糖袋,低着头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江恪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黑暗吞没。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刚才找零的两块五毛钱。
风里好像还飘着点橘子糖的味道,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江恪把那两块五毛钱重新塞回口袋,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还很长,他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被橘子糖串联起来的夜晚,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和林栖往后的人生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甜的、酸的、最终归于沉寂的涟漪。
林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钻进那条回家必经的窄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居民楼零星透出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塑料袋,被晚风卷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她攥着口袋里那袋橘子糖,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糖纸,刚才在便利店里的窘迫感还没散去,心口像堵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快到巷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精准地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林栖的后背瞬间绷紧,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喂。”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在便利店里更清晰些,带着点被风吹散的飘忽。林栖的脚步猛地停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缓缓转过身,借着巷口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江恪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模糊了眉眼间的桀骜,倒添了几分柔和。
“你……你跟着我做什么?”林栖的声音还是发紧,像被揉皱的纸。
江恪挑了挑眉,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这条路你家开的?”
林栖被噎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发烫。她确实没道理这么说,可这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总让她觉得不自在,像被窥见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我家就在前面。”她低下头,小声说,“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江恪往前跨了一步,影子在地上拉长,几乎要覆住她的影子。“那个……”他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才从裤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刚忘了给你。”
是那两块五毛钱的找零。纸币被他捏得有点皱,边角微微卷起。
林栖愣住了,没接。“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江恪挑眉,“买糖剩下的,本来就该给你。”
“可糖是你买的。”
“我乐意。”江恪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直接把钱塞进她的校服口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像是没察觉,收回手插回裤袋,“行了,拿着吧。下次想吃糖,记得带钱。”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栖的脸又烧了起来。她知道他是在说刚才偷糖的事,可听着竟不像是嘲讽,反倒有点……别扭的提醒?
她攥紧口袋里的钱和糖,指尖能感受到纸币的粗糙和糖袋的坚硬。“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根线,“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刚才差点偷了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江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巷口的风卷着点凉意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忽然觉得,这女生低头道歉的样子,有点像他奶奶养的那只受了委屈的猫,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梗着脖子不肯完全示弱。
“走了。”他最终还是只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往巷口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依旧散漫,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把那两块五毛钱濡得更皱了。她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这一次,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时,好像没那么涩了。
她抬起头,望着巷口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弯月牙挂在天边,像块被啃过的橘子糖。
第二天一早,林栖揣着那两块五毛钱去了学校。早读课的时候,她偷偷往隔壁三班的方向望了一眼。江恪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他趴在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好像还在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课间操时,林栖没像往常一样躲在教室里,而是跟着班级队伍下了楼。她站在队伍的最后排,目光不自觉地往三班的队伍里瞟。江恪果然没做操,和几个男生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张扬,抬手时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好看。
他好像和这里的一切都有点格格不入。明明穿着一样的校服,却总让人觉得,他随时都能脱下这身蓝白相间的衣服,回到属于他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林栖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午休时,她拿着那两块五毛钱去了学校小卖部,想买袋橘子糖还给他。可站在小卖部的货架前,她又犹豫了。他那样的人,会在乎这两块五毛钱吗?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太刻意,反倒像是在提醒他昨天的事?
正纠结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买什么?”
林栖吓了一跳,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见江恪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可乐,眉头微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林栖慌忙把钱攥紧,往后退了半步。
江恪的目光落在她攥着钱的手上,又扫过货架上的橘子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点破,只是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我昨天好像多找了五毛钱,不用还了。”
林栖愣住了:“啊?”
“那五毛当利息了。”江恪扯了扯嘴角,露出点促狭的笑,“下次再想吃糖,直接跟我说,记账上。”
说完,他没等林栖反应过来,就转身走出了小卖部,留下林栖一个人站在货架前,手里攥着那两块五毛钱,脸颊又开始发烫。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货架上的橘子糖上,泛着温暖的光泽。林栖看着那排橘黄色的糖块,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糟糕的夏天,好像悄悄透进了一点甜。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甜,来得猝不及防,走得也悄无声息,就像融化在掌心的橘子糖,只留下一点黏腻的痕迹,和往后漫长岁月里,挥之不去的酸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栖埋着头演算数学题,眉头却始终拧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怎么也画不对,草稿纸上已经涂涂改改了好几遍,算式像团乱麻,缠得她太阳穴发紧。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要重新落笔,忽然有张纸条从斜前方传了过来,轻轻落在她的练习册上。
林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前桌的女生正回头朝她挤眼睛,示意她赶紧看。她犹豫着展开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笔锋锐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
“第三题的辅助线,连AC试试。”
字迹下面还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寥寥几笔,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卡壳的地方。林栖顺着那个思路往下想,果然豁然开朗,刚才堵在心里的那团乱麻瞬间散开了。
她抬起头,想看看是谁递来的纸条,目光却越过前桌,落在了斜对角的位置。江恪正趴在桌子上,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似乎还在睡觉,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飞快地在纸条背面写了句“谢谢”,想递回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传给他。正纠结着,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炸开了锅。
她看见江恪懒洋洋地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桌上的书包,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林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说声谢谢,可看着他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课本的夹层里。指尖碰到纸页上凹凸的字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揣了颗橘子糖,悄悄在舌尖化开一点甜。
接下来的几天,林栖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江恪。
早上在食堂排队打饭,他会和朋友插科打诨地排在她后面,偶尔说句“今天的包子好像没昨天的好吃”,她低着头不说话,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餐盘里那两个素包子上。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背单词,他会和朋友在不远处打篮球,偶尔有球滚到她脚边,他跑过来捡的时候,会弯腰问一句“单词背完了?”,不等她回答,就抱着球跑开了,留下她对着摊开的单词本,心跳乱了节奏。
周五下午放学,林栖要去便利店打工,路过学校附近的那条小巷时,又遇见了江恪。他靠在巷口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见她过来,挑了挑眉:“去打工?”
林栖点点头,握紧了书包带。“嗯。”
“哪家店?”
“就……前面那家便利店。”
江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走进巷子里。林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安静的画。
便利店的工作不算累,就是要一直站着,偶尔要整理货架、打扫卫生。林栖手脚麻利,很快就适应了。快到九点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她正低头整理着货架最底层的方便面,忽然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麻烦拿一包橘子糖。”
林栖猛地抬起头,看见江恪站在收银台前,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他似乎刚打完球,额角还有点汗,头发微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收银的阿姨笑着给他拿了糖,扫码的时候说:“小伙子,又来买糖啊?前两天刚买过吧?”
江恪付了钱,拿起那包橘子糖,转过身正好对上林栖的目光。他扬了扬手里的糖,笑得有点痞:“路过,顺便买包糖。”
林栖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耳朵却有点发烫。她听见他推门出去的声音,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快到下班的时候,林栖正在拖地,忽然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个人,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是江恪。他没进来,就那样站在外面,好像在等人。
林栖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拖完地,她换好自己的衣服,犹豫着推开门走了出去。江恪看见她,直起身:“下班了?”
“嗯。”林栖点点头,“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人。”江恪说得理所当然,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包,“我送你回家。”
林栖愣住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巷子黑,不安全。”江恪不由分说地走到她旁边,“走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林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他已经迈开了脚步,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变短,再拉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吹起林栖额前的碎发。
快到那条窄巷口时,江恪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今天在便利店买的那包橘子糖。
“给你。”
林栖愣住了,没接。“我不要。”
“拿着吧。”江恪把糖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比上次更清晰的电流窜过,“就当……谢你上次帮我占了座位。”
林栖想起上周有节公开课,教室里人多,她去得早,确实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放了本书占座,后来江恪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她还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到。
“那是顺便……”她小声说。
“那这个也是顺便。”江恪笑了笑,露出点虎牙,“拿着,不然扔了也是浪费。”
说完,他没再等她拒绝,转身朝巷口外走去。“我走了,明天见。”
林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橘子糖,包装袋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她看着江恪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胀。
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这个夏末的夜晚,好像格外长,也格外甜。
林栖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进巷子后,已经走远的江恪又停了下来,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才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信息:
“今晚的球局我不去了,有点事。”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晚风里好像还飘着点橘子糖的味道,甜丝丝的,让他觉得,这个有点无聊的夏天,似乎突然多了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有些期待,就像夏天的橘子糖,看着饱满诱人,却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融化,只留下一点黏在指尖的痕迹,和往后想起时,那化不开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