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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助学申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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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往易清辉身后看了看,寝室没人回来:“您找我?”
他怀着一丝侥幸,易老师单独来找他交接朗明科技的工作。
易清辉轻笑道:“听说你病得下不了床,来看看。”
“傻逼刘显。”方立心里暗骂着,紧接着反应过来,脱口喃喃说:“您是计应3班辅导员……”。
方立觉得太巧了,像中了大奖,计算机院26个班,26分之一的概率,电视剧这样安排,要被观众骂假,可这“大奖”带来什么实质作用?
他心里思忖半天,只想到,夏朗要加钱。
“对不起……”方立低下头,红着脸,尽心尽力表演愧疚之感,“您来很久了吧。”
“刚到。”易清辉答道。
俩人一来二往,搞得像客套寒暄。
易清辉径直坐到方立床边,手往后一撑,身子微微后仰,那姿态松散又慵懒,目光随意扫着他的床铺。
方立手心瞬间冒汗。
为了安全起见,原先藏在床底的服务器,被挪到床旁柜子里,用床侧死死抵住柜门。
方立曾笑说:“想要服务器,除非上我的床。”
——就像此刻。
易清辉目光慢悠悠扫着,最后落回他脸上,眼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班会没结束,院长还在讲话……”
“哦哦,那我赶紧过去!”
方立撞上那视线,慌得腿都麻了半截,忙不迭跌跌撞撞往外走,临走撇一下,易清辉仍坐在他床上,只觉那风情万种的玉面修罗皮囊下,是批皮的上古凶兽。
他一眼不敢多看。
“迟到扣0.5个学分,装病扣1.5学分。”易清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宣贯校规,“,私搭游戏平台扣10学分,同时,取消评优评先、济困补助资格。”
方立刹住脚步,无比挫败,耷拉着头站在,倒不是在乎学分、补助那些,像一个小学生努力表现,想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却卷子上画满一个个大红叉。
“不用去听了。重要的,我都转达给你了。”
易清辉放下一张纸在他床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说:“打得不错,就是名字太欠。”
那语气里有一些笑意。
“什么名字好?”方立斗胆问了一句。
易清辉侧着脸,指了指桌子上的书,冷冰冰得说:
“好好学习。私搭局域网还走有线——怕别人发现不了?一届不如一届。”
背着手,离开。
语气全是嘲讽,笑意浓了一些,倒是很好听。
门外一阵阵热闹,吐槽声此起彼伏。
开完班会了,老大张明昊,老三刘显、老五王轩一起回来,方立在看《网络信息安全入门》。
刘显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被方立一把推开,“有事说事,口水别掉我书上。”
刘显被推的踉跄两步站稳,咋咋呼呼得说:“六儿六,今天可惊险了,你差点就被那个道长抓住啊。”
“道长?”方立疑惑看他。
“清辉道长啊。”刘显挥手假装扬了一个避尘,双手合十作揖,“易清辉,咱班辅导员,长得比我们还嫩,却老气横秋。”
刘显个性签名:除写情书外,不谈语文。此刻竟憋出个成语,可见很受冲击。
王轩笑着摇头:“成语别瞎用,他哪有那样?不过是管学生,得装得成熟些。”
“他哪是装的?骨子里就是老。”刘显学着他,板着脸,背着手,目露嫌弃,“你不会和那些女生一样,犯花痴了吧。”
方立笑得肚子疼,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和声音:
“好好学习”
“一届不如一届”
背着手,离开的身影。
“清辉道长”简直太形象了。
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你怎么帮我请假的?”
刘显紧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别提了!我说你生病了啊。前面好几个生病,他都没说话!卧槽,结果到了你,他问了一句:‘生了什么病?’!!”
“你怎么说?”方立问。
“他说‘风湿…痛风…中风……反正下不了床’。”王轩模仿得惟妙惟肖着,学刘显当时慌不择言的怂样,
“教室先冷下来,然后笑得要掀了天花板。哈哈哈哈”
“你他妈咒我。”方立扑过去打刘显,他人高马大,压制他到床上,“还连累老子和你一起被笑话。”
“我想说你风寒啊!他那眼神盯着我,一紧张没说好啊…”刘显急切地解释,推也推不开,就捂着领口往后缩了缩说,“六儿,你自重点。”
王轩走过去,把俩人拉开,问一句:“你认识易老师吗?”
方立疑惑得看他。
他补充说:“老三说你病了,全班都不信,在疯笑,他一点没笑,怪怪的。”
王轩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方立高三时因为出了点事,临时转学到一所职教附中,和王轩成了同学。方立活泼,王轩沉稳,起初方立对他没啥深印象,就知道他突然拼命疯学,怪怪的,好像和他较劲似的。方立那时已有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半只脚踏进了京华,听说王轩也奔着京华去,便把这“较劲”归结为同龄人、同目标之间的竞争。
一次周日方立没返校,周一清早搭五点半的大巴直奔教室。王轩已经点蜡烛在学习。
方立困得不行,趴桌上就睡。七点多被早自习的人吵醒,口水流一桌,身上严严实实盖着王轩的棉衣,脖子、领子掖进去很紧,沾上点口水。
方立尴尬又感激,拎棉衣过去说:“谢谢啊,我洗一下还你。”
王轩穿着马甲,接过来,冷冷说:“不用了。”
低头又补一句说:“刚才我热,脱了,就顺便给你。”说着揉揉鼻子,打着一个喷嚏。
方立没说什么,把衣服还给他。
自此以后,方立就很主动给王轩讲题,王轩一开始明显抗拒的。
物理考试最后一道大题,老师说除方立全班都错了,职教附中学生到不了追求“压轴题”那一步,老师也不想浪费时间讲,就说:“有想搞明白的,下课去问方立。”
果然,一下课,所有人直奔食堂,没人“想搞明白”。
王轩同桌一离开,方立一屁股坐他旁边:“晚点吃,人还少。”
主然后主动给他讲题,方立讲了三遍。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王轩不给任何反应,低头盯着桌面,就好像桌上空白草稿上有答案。
方立耐着性子,从最简单的定义引导他:“那你说一下直接代入加速度公式的结果吧。”
然后,他直接伸手压住王轩的手臂,越过他胸口,在那张空白的草稿纸上划了起来。
王轩忽然攥拳抵着桌面,喉结滚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额侧沁着汗。
方立惊了一下,拿手去试他额头,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王轩一把挡开他。
方立知道他别扭,在草稿纸上,把解题过程,完整写上去,推给他,站起来说:“先吃饭吧。”
王轩仍坐着不动,呼吸沉得有些吃力。
方立拿起王轩的饭盆,犹豫了一下,拿掉饭盘上的饭卡:“你不舒服,我给你打过来吃。”
离开前,特地扫了一眼王轩卷子成绩——物理136分。
基础不差啊……怎么连加速度公式都“不会”呢?
方立没钱,一般都到快收摊的点去,人帅嘴巴又甜,阿姨常多给他打,有时候给他加肉菜,甚至兜盆底。
这次因为王轩还等着他,就没等收摊,给王轩打了肉丸子和西红柿炒鸡蛋,放他桌上,自己端碗转身要回位子上吃。
“等一下”王轩叫住他,指了指草稿纸,“帮我看看。”
方立折回去,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自己想的?没看我写的答案?”
“看了第一步,有思路就自己写了。坐下一起吃吧。”
王轩伸手去接过方立的饭盆。
方立攥紧了一下,最终松了手给了他,大喇喇坐过去,掀开饭盆——咸菜馒头,没抬头说:“今天没啥胃口。
“嗯”,王轩附和道,“我也没啥胃口。”
说完就把自己饭盆里的肉丸和炒蛋拨了一大半过去。
方立知道这是他别扭的“谢谢”,笑了笑,毫不客气就吃了。
王轩慢慢也主动请教,常常在快吃饭时,俩人讲完题一起去吃,王轩多打些菜分给他,说自己眼大肚子小,买多了。
王轩就这样——帮人、被帮,都别别扭扭。
后来王轩越给越多,有一天,分给他小炒肉、肉骨汤、卤牛肉,方立真有点过意不去:“王爷此等重赏,小的无以为报啊。”
王轩低头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没说话,筷子却停住了。
好像等着下一句。却没有。
最终方立提前被保送,讲题得更勤了,结果,这一届职高附中冒出两个上京华的,直追省重点。校长觉得自家祖坟冒了青烟,带他俩的原班老师回头带高一,立刻成立“种子班”,招生分数线提高一倍,解决生源问题。
校长亲自找方立、王轩,回校给“种子班”学生,讲课堂学习经验。方立挠挠头,一脸为难,说:“我……的确没在课堂怎么学过。”,转脸向王轩求救,王轩站得笔直,声音清晰:
“我的经验,就是方立。”
王轩考了和方立一个专业,高中同学,分班、分寝室也都会分在一起。
王轩还是时常别别扭扭,比如此刻,莫名觉得易老师没笑方立有问题。
方立拍拍他肩膀说:“我的王爷啊,易老师笑过吗?他不是一张天生冷漠脸吗?”
王轩没再说话。
老大张明昊,本来正要收拾书包去上自习,却停了一下,回了一句:“你今天不是没去吗?你怎么知道他很冷?不爱笑?你之前见过他?”
张明昊一向稳重,很有规划,早早就知道辅导员这个位置的实权和重要性。京华上一年的保研政策是:结合辅导员推荐,再根据成绩+综合学分+师生360度评价,留校当两年辅导员,可以直接保研。他也摸了一遍易清辉的底细:上一届应计专业1班刚毕业的师兄,上学早、还跳级,和这一届很多人差不多大,甚至还不如一些复读几年上京华的大。
确切的讲,他们寝室最先“认识”易清辉的不是方立,而是张明昊。
此刻他敏锐察觉,刚才那场吐槽大会,只说了易清辉“老气横秋”,没人提过“冷若冰霜”。
方立这小子,有独家情报?
张明昊费心收集辅导员信息,就想拉近关系,拿到留校推荐,他担心方立先下手了。
张明昊和方立一样,家境不好,但通过这段时间相处,方立明显感觉张明昊没因这个共同点,把他当朋友,他把所有人都视为潜在对手——尤其是方立这种天资好、人缘佳的。
方立还没回应,刘显直接嘲讽过来:“辅导员是你家的啊?我们不能提前认识啊?防备什么呢?”他像想起什么,惊讶得很夸张,“哦——对了,今天班会上,易老师说评国家助学金,我看你领了申请表,这事儿怎么没跟方立说啊?”
刘显和张明浩都是广西的,本来京华广西老乡不多,刚开始,刘显热情主动,看他条件不好,常买零食、请吃饭。但张明昊做事目的性太强,利用刘显好人脉,打探辅导员消息,却独吞不和人共享,还叮嘱刘显也别说。刘显渐渐走远了,和方立走近了。
张明浩脸立刻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条件很高,我还没研究明白呢……”
“方立自己不会研究吗?”刘显直接怼他,“再说……”
“理解。”方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他低头,随手拉开自己从不上锁的抽屉,轻轻一抽——
露出一个表头《教育部国家助学金申请表》——易老师给他的那张纸。
“这事,”方立抬眼,看向张明昊,“我也一样,没打算和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