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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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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年12月初,A省,西山市,招远县,县医院。
沈国章守在手术室门口,他看着亮起的“抢救中”三个字在走廊里低着头来回踱步,坐在一旁长椅上的钱晓萍一直在抽泣着,低气压笼罩着整个走廊。
一个年轻女人背着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爸!妈!小渊怎么样了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脸上满脸焦急,因为一路小跑过来,她满脸通红。
钱晓萍看见大女儿来了,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淌,她一把抓住沈翠玲的手,“翠玲啊,你说可怎么办啊?那么多人,怎么就咱们家学渊撞到脑子了啊!怎么我们就这么倒霉啊!”,她声泪俱下,旁边的沈国章听的心烦,小声呵斥道:“别哭了!里面医生在抢救呢,咱儿子没死呢?!能盼点好吗?”
沈翠玲拉过母亲的手,顺势坐在椅子上,“别哭了,妈。小渊不会有事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沈翠玲当时还在给学生上着课,接收室突然告诉她让她去医院,说是从医院来的电话,她的弟弟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
“你弟弟去同学家玩,回来的时候坐的拖拉机,谁知道刚到县里,拖拉机就翻车了,车上一共五个人,其他人都没事,就你弟弟撞到脑袋,你没看到,他满头都是血,他要是再出事,我就不活了。”,说完钱晓萍倒在女儿怀里大哭了起来。
听到这话,沈翠玲也眉头紧皱,黯然神伤,她哀叹道,这两年家里是犯太岁了吗?去年,她的大弟弟沈秋序去世,一年多了,全家人还没从这件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现在小弟弟又出事在抢救室里,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国章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他有三个孩子,去年已经走了一个,难道现在又要在再失去一个孩子吗?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三个人都被强烈的恐惧感所笼罩,他们都在煎熬中等待着手术室里的结果。
1个小时后
“抢救中”的灭了,三个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一个医生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三个人都围了上去。
“晓萍啊,手术还是很成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脑袋上的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小腿的骨折,现在已经接上了,之后就看恢复情况了。”,医生拍了拍钱晓萍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完就走远了。
沈国章听到这话一下子放下心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听到这话,一家三口才都长舒一口气,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只听人说儿子脑袋上全是血,其他的情况都没来得及细问。
现在才知道,儿子脑袋上的外伤不重,这场手术其实主要做的是小腿骨折的手术。
晚上
出了抢救室的沈学渊还没醒,他头上包扎纱布,小腿上打着石膏,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玲子,都快7点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先回去吧,我和你爸在这守着就行。”,钱晓萍看着面色苍白的小儿子,一刻也不敢错眼,伸手给沈学渊掖了掖被子。
沈家条件还不错,沈国章今年45岁,是红星机械厂第五车间的副主任。钱晓萍今年43岁,就是县医院的护士,两个人的工作时间都好调整,再加上钱晓萍就在这儿上班,大家都是同事,人家儿子就在医院住着,这种情况领导下也不好再去让人家上班。
沈翠玲今年23岁,沈家老大,现在是光明村小学的老师,“爸厂里那么忙,也不能总是调班,明天别让爸来了,我明天下午没课,上完课我来替你看着小渊。”
一家人,怎么都能将就着坚持过这段时间。
眼看着儿子没什么大事,沈国章就去了厂里忙活。
负责沈学渊的医生朱天琪和钱晓萍关系还不错,来查房的时候也安慰钱晓萍没什么大事,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还不醒呢?按理说也该醒了,昨天到现在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如果真的因为脑子出现问题而昏迷不醒,确实是个麻烦事。现在县医院的设备和治疗手段有限,如果一直昏迷的话,那真是束手无策了。朱医生也没法子,“咱们先观察着,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要真是一直不醒,咱们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下午,沈翠玲来了之后,发现沈学渊还是没醒,“妈,弟弟怎么还没醒啊,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钱晓萍也后怕的很,就目前的医疗手段来说,只能祈祷了。
十天后
朱医生用手电筒看了一下沈学渊的瞳孔情况,确实对光照有反应,但是人就是醒不过来。
420病房里,沈国章和妻子在病房外讨论到底该怎么办,现在儿子始终醒不过来,他们怕当时伤到了脑子,万一成了植物人,这辈子就毁了。
医生们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沈国章觉得科学的方法不行,那玄学的方法也不妨一试。他把自己的想法给妻子钱晓萍说了。
“什么?给儿子找个媳妇冲喜?” ,钱晓萍觉得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吗?她不同意,“荒谬至极,儿子都要当植物人了,你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再说了,其实我也不是真要搞什么包办婚姻,就是想从村子里找个和咱儿子年纪差不多的,愿意嫁过来的,名义上给咱儿子找个媳妇,其实也是为了他好,将来小渊要是真成了植物人,也得有个人来照顾着他啊。翠玲以后要是嫁了人,靠咱们两个能伺候过来他吗?”
其实沈国章不止是为了冲喜那么简单,他想到的更深,如果儿子真的就此成了植物人,总得有个人替他们照顾儿子。
“如果儿子真的因此能醒过来,他不喜欢这个姑娘,咱们就把她送走。如果醒不过来,就用媳妇的名义把这女子和咱儿子绑在一起,也是为了咱儿子好啊!”,沈国章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这种做法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坑害了一个女生,但是眼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钱晓萍被说的心动了,“城里的姑娘铁定不愿意,那就从农村里找吧,咱们到时候出300块钱彩礼,外加一台缝纫机,说不定会有人愿意的。”
沈翠玲听到了他俩人之间的谈话,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爸妈,我试试问问同事,他们有的人对下面乡镇比较熟,说不定有愿意的。”
光明村离县里就十几里路的距离,算是离县里最近的村了,“我也从光明村托人打听打听,有没有人家愿意的。但是爸妈,我觉得咱们也和人家姑娘家明说,名义上说是找媳妇,其实是等于找长期护工照顾植物人的。这点不说清楚,我觉得不仁义。”
沈翠玲有点良心,但不多。
谁都知道嫁给一个植物人意味着什么,沈家的心思也很明确,就是等于找个保姆来终生照顾一个植物人。
“咱们也不办酒,就让人姑娘来家里住着,对外说是找的儿媳妇,到时候咱们学渊要是真醒了又不喜欢这姑娘,反正也没正式办手续,咱们也有回转的余地。”,钱晓萍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个法子进可攻退可守。
沈翠玲觉得这样不地道,但是她也有私心,谁又想一辈子弄个拖油瓶在身上呢。万一沈学渊真成了植物人,那他们家就全毁了,他们一家可都是有工作的正式职工,不找个人来替代他们照顾沈学渊真的不行。
这个假借“冲喜”名义,实则找一个全职照顾植物人的护工计划,正式开始实施。就此,一家三口都开始托关系给昏迷不醒的沈学渊找个“媳妇”。
十来天过去了,人没找到,沈学渊也没醒。
“没人愿意,人家一听是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都不干。人家再穷,就算要卖女儿,也得挑个好的吧。”,三口人都一无所获。
都什么时代了,就算搞包办婚姻,也得找个能干的女婿吧,再狠心的爸妈也不至于这么坑女儿。
万事皆有例外
沈翠玲的一个同事,叫李春景的,是光明村本地人,她倒是给沈翠玲带了个消息,她有个本家叔叔——李大柱家说不定能愿意,她先去打听着,当然,人家李春景也说了,她尽量去说,人家愿不愿意都另算。
听到这个消息,沈翠玲也表示,有一点希望都要试试,“咱们不要求姑娘长相、学历、家境什么的,就要农村的、有力气的。如果这事能成,我们家愿意给对方家里300块的彩礼和一台缝纫机当做补偿,而且人姑娘到我家来,也不要人上班,吃喝拉撒我们家全包了。”
这年头,谁愿意干这种伺候人的活,还是终生的,300块钱确实是一笔巨款,沈玉章一个月工资98-100块,沈翠玲一个工资60.5,钱玉萍一个月工资在74.8,300块外加一台缝纫机,是他们家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了。但是一想到嫁给一个植物人,就又觉得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