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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和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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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明睁开眼睛,还是那个老中式的屋子,屋内是浓浓的中药味,老中医正在为自己把脉。溪儿探头过来“夫人您醒啦!”
李雪明呆呆看着她,问“你是谁?”溪儿慌忙摇晃老中医“大夫!大夫!夫人她怎么了?”。这下人仆从都跟着惊呼,“大夫!您救救夫人呀。”老中医一边扶着胡子,一边凝神把脉,沉吟道“夫人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头部受到重击,恐怕——”
“恐怕什么?要是将军夫人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全部给她陪葬!”威严的震喝从门口劈过来,屋内所有人都被吓得一哆嗦,跪伏在地抖动不止。
哪里来的古代霸总,李雪明闭上眼装晕,现在才有点穿越的样子嘛。昨日自己一醒来又是处理大麻烦又是拉队友,累了一天正主还没见着呢,今天倒要好好看看,原主这个到处讨老婆的赔钱玩意是个什么人,再决定以后走什么路线,李雪明脑子飞转,迅速排了贤妻、人淡如菊、娇蛮小姐abc三个方案。
李雪明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汉向自己走来,身材魁梧,剑眉星目,年纪二十五左右,只是那双眼睛,看一眼便感觉到无尽的寒意,好像他面前的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是路边追咬路人的野狗,“吾妻,感觉如何?”还是个古风小生,李雪明冷得一哆嗦,她本以为将军会称呼她的名字,没想到他就叫了个title,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劳将军挂念,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头好痛——”李雪明捂住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将军。
“忘记了很多事情也好——将军?嗯?”这位年轻的将军皱了皱眉,“不叫夫君了?”
“上次为妻与将军大闹一场,自觉羞愧,愧对正妻之命,对了将军,我已安排下去,择吉日迎娶洪家小姐过门,不知道将军哪日在府内?”李雪明趁热打铁,看来贤妻和人淡如菊人设比较有戏。
“什么?!你同意了?!谁准你同意的的——不,你为什么会同意?你不是——”这位渣男的反应有些出乎李雪明的意料,不是惊喜,不是惊讶,而是愤怒,难道说,是那种傲娇将军的戏码?不对,如果是傲娇,怎么会纳橙香、还让洪小姐怀孕?
“怪不得,今天朝堂上洪海望大力支持我的出兵计划,该死!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你想让我死吗?!你这个母猪,你想让我死!!”段将军猛地掐住李雪明两只胳膊疯狂摇晃,一点不顾及她伤病在身,他张着嘴大吼的样子丑恶极了,口中散发着异味,满身戾气毫不掩饰的暴发,李雪明头脑狂转,突然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该死!自己被穿越言情小说的古早框架误导了,这里的婚娶哪有什么真爱可言,全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洪家应该是文官,昨天匆匆一瞥洪海兴身上的官袍绣着仙鹤蝙蝠,洪海望能上朝,官阶必然比洪海兴高,应是他的兄长,将军一个武将,却得到文官的大力支持,朝中何人再敢有异议?
不对,不对,如果洪家地位这么高,那当初就不会娶我,何必让洪小姐苦等三年?应该是出兵计划有问题,将军并不想出兵!只是迫于某种压力,他不得不提出这个出兵计划,如果洪家原本是反对这个计划的,他就不用出兵征战。那将军为何要让洪小姐怀孕?啊,是我,没错,是我!李雪明悚然一惊,原主是个骄纵蛮横的官家小姐,还对他情根深种,听闻这个消息一定醋意大发,必然不可能同意纳二房,甚至会私下对洪小姐出手,最终让洪家和将军决裂,还不用闹到朝堂上,只要以“家中女眷骄纵跋扈”的后院理由糊弄过去。
段将军,你真是好算计!李雪明苦楚一笑,到哪里都是会算计的人活下来,不是吗。她垂下头,装作痛晕过去。段将军见她晕倒,直接放手,也不管她重重摔倒在床上,“溪儿,你过来。”说罢,段将军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溪儿扔下扇风的蒲扇,跟上将军愤怒的步伐,老中医看贴身婢女退下,也跟着退出门去。
不一会儿,别院传来了橙香哭喊惨叫的声音,“将军!将军!妾身只是想着为段家留个后是我们后院女子的使命,妾身不知哪里错了呀将军!”“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贱籍为平颂宁献言!给我打!”“奴错了!奴知错了!好痛啊将军!啊——”李雪明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她突然想到,纳洪小姐为侧室的主意橙香也有份,那她究竟是什么角色?可以相信她吗?如果她不只是因所谓“给段家留后”而促成婚事,那她这个人、甚至是背景都有更深的故事。
过了大概半小时,别院安静下来,李雪明只能默默祈祷橙香没事。溪儿是段将军的人,身边无人可用,自己也不能直接跑到橙香的屋里探望,只能孤军奋战的感觉并不好受,也许当领导太久,已经快忘记自己初出校园时单打独斗的日子了,李雪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里没有人手,那自己的娘家呢?原主飞扬跋扈的性子,想必家里应该是宠爱有加,她必须找到和家里的联系方式,也许,嫁妆里会有线索。可是自己的嫁妆在哪里?平家的陪嫁必不会少,需要一个储物的地方,这间主卧一眼望去没有可以收纳大量财物的地方,可能被收起来了,那便需要找到账房,橙香说过,管内院的权利在那个“二公子”手里,自己不如直接和二公子交流去。
于是招手叫来门口的两个婢女,“二公子可有和将军一起回来?”婢女闻言立刻回答“回禀夫人,上个月收到夫人和将军大吵一架的消息,二公子已从明洲启程,今晚便抵达将军府。”这两人回答从容简明,也不曾有抬头的逾越之举,和溪儿的培训好像不一样,难道是不同的牙婆机构?李雪明暗暗思忖。
正想着,门外跑来一个传话小厮,跟婢女叽叽咕咕一番交流以后又跑开了,婢女低头匆匆跑到李雪明耳边说,“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现在?不是说晚上吗?”
“许是收到夫人落水的消息,便加快了脚程。”
啊?这对吗?不会还有什么叔嫂秘辛吧?李雪明的头更晕了,婢女忙服侍她躺下休息,她嘱咐道“给别院请个好大夫,金创药别省着,她的家用不够,从我的家用里扣。”婢女迟疑了一秒,很快迅速地办去了。
现在想来,溪儿是段将军的人,这两个婢女,有可能是二公子的人,平家女在这里真是被看管得严严实实啊。不过这个二公子对自己很是关心,也许可以通过他联系娘家,想办法脱离将军府。
没错,和这位将军大人仅仅相处了几分钟,李雪明迅速启动方案d,跑!这位男士不仅对她,对橙香,甚至对那位洪小姐,都视如工具,极尽蔑视羞辱。李雪明自嘲地笑笑,也是,就算是原来的世界裹小脑的都大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生得出现代教养的男人?女子可以是工具、是玩具、是宠物,却绝无可能是人。
门口一阵轻轻的刮擦声,是袍子快速拖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嗓音羽毛般落在李雪明的耳中:
“颂宁怎么样了?”
这声音——?秦逸雅?!她怎么在这里,她——也死了吗?李雪明被一阵刀割般的剧痛刺激到痛呼,“啊!”门口脚步一顿,门帘一掀,沾染着尘土的颀长身影呆立在门口,她为什么不过来?李雪明急的在床上直扑腾。
“我就不过去了,身上脏。小夏你帮我去看看。”
刚才的两个婢女之一过来查看一番,回禀道“禀公子,平小姐只是做了噩梦,还在梦中,伤口状况没有恶化。”
“好,那就好,我先回屋更衣,我哥呢?”
“将军刚才......”小夏一番汇报,李雪明凝神听了听,确实是如实禀报,无添油加醋的痕迹。秦逸雅,是她吗?她就是二公子?二公子是女人?脑子一团乱麻,李雪明想着想着昏睡过去。
这一躺就是一个白天,天快黑的时候溪儿进了屋,脸色苍白,两个手紧紧握在一起,看样子是手心被打烂了,这个姓段的,不像人,禽兽不如。
“你这两天也去休息吧,这里有盒金创药,拿去。”李雪明于心不忍,她想起那些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可怜员工,不愿多为难这些奴婢,她们怕是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
“奴婢不敢怠慢了主子,将军请夫人用晚膳。”溪儿没敢接金创药,颤抖着回答。
“我不饿,就不去了。”李雪明摆摆手。
谁知溪儿踉跄着跪下了,又抬高声音说了一遍“将军请夫人用晚膳!”
这下不得不去了,要是不去,溪儿可能要被打死。
李雪明也懒得换衣服,段将军愿意折磨病人,自己只要不亏待自己,怎么恶心他怎么来。亵衣亵裤外面直接披上一件狐裘大衣,金创药往兜里一揣,李雪明穿着这一套恶心穿搭直奔前厅饭桌,桌上已坐着段将军。
李雪明没想到奄奄一息的橙香也在这里,她趴在一张藤椅上,盖在身上的薄被透出斑斑血痕。“夫人来了啊?请入座。”谁跟你阿瑟请坐呢,李雪明实在懒得装,径直走到藤椅面前。
段将军在背后阴恻恻地笑道,“这个贱奴,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迷惑你的决断,为夫替你狠狠教训了她!”好家伙甩得一手好锅!李雪明掀开薄被,看到橙香血肉模糊的臀腿,掏出狐裘大衣里的金创药就开始涂抹,一边涂一边说,“下午大夫给你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现在该换药了吧?你放心,来之前我洗了手,干净着呢。”橙香浑身滚烫,还在昏迷中,她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李雪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橙香,有我在呢。”厚涂一层,李雪明拆了薄被,把丝绸被面当做绷带裹住伤口,又涂一层,李雪明继续说:“明早我再去给你换药,药厚了,不利于皮肤呼吸。”说罢躬身一背,把橙香背在背上,大衣一围,抽身就往往门口走。
段将军被激得说不出话,头脸涨得通红,俊朗的脸此刻也像恶鬼一样狰狞,令人生厌,拿着筷子的双手颤抖不止,“你、你!你竟忤逆本将军!”
李雪明微微一笑,“将军,橙香毕竟是您的妾,还是曾经有名的花魁,要是弄残了弄死了传出去,有损段家的声,我可不想落一个妒妇的名声,您也不想让人知道您暴虐成性吧?您放心,这院子的事,不会传出去,我们平家,一定会和段家站在一起。”段将军一时语塞,只是脖子上青筋渐渐凸起,这一番话可把他难受坏了。
这将军是不是有甲亢?李雪明已经想明白,段将军现在的家庭和事业可谓是岌岌可危,朝堂上,皇帝想让他带兵出去有两种可能,一是有敌国要打但他不想打,二是怕他在朝为官权势滔天,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可能也是带兵打仗的好手,段将军如果自己做官,妹妹继续征战沙场,这两兄妹的配合就太让皇帝忌惮,而如果是两兄妹都去打仗,或者把妹妹留在府内,威胁则会大大减少——至少现在的皇帝会这么想,李雪明自己可不这么想。
家庭更不用说,迫于威压娶了“预言家”的女儿,想搞个计策不出兵又被李雪明搅黄,用来扰乱妻子视线的小妾倒戈帮助妻子,还有个和妻子交好还野心勃勃的妹妹。啧啧,段将军,这就是做事不积德的报应。
正抬脚往外走,背后乒铃乓啷震天响,转身一看,段将军一怒之下把檀木桌子掀翻了——确实力气很大,眼看银酒杯往自己的太阳穴飞来,李雪明没躲,橙香的头就靠在耳后,自己一躲橙香的脑袋就要遭殃,自己起码有个准备,心理准备......
铛——
眼前飞过一个物件,把酒杯撞开后坠落到地上,啪一声碎了,是块玉佩。
“段长武,别闹了,你想弄出人命吗?”
背上一轻,来人把橙香背到背上,低头在李雪明耳边低低地说“嫂嫂,夜露重,您回去吧,我一会叫厨房做点夜宵送您屋里去。”秦逸雅一身白衣,头发简单绑了个马尾,李雪明呆呆地看着她,秦逸雅这家伙,怎么变高了?还变柔和了?虽说是上辈子的事,可对李雪明来说不过是前天,前天秦逸雅还是一副死不认错的样子,咬着牙熬夜改报表,那个大型烈犬似的神采飞扬的女孩如今看起来满眼忧伤,也许自己不帮她的话,她也会是这副表情吧?真漂亮,可是李雪明真舍不得她露出这幅样子,李雪明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总是有这超强的保护欲,喜欢她永远热烈昂扬的样子,喜欢她永远不长记性的倔强,也喜欢她对自己绝对的忠诚和信任。
眼前的秦逸雅很是疲惫,短而浓密的睫毛快速扇动,似乎是想驱赶困意,她一定很累了。来不及想穿越的事情,李雪明扶住秦逸雅的腹部,“小心腰”,顺手把狐裘盖在橙香背上,无视身后段长武呼哧带喘的咒骂,三人慢慢往别院走去。
“嫂嫂,别摸我的肚子了,好痒,而且这样真的能护腰吗?”秦逸雅好气又好笑地问。
“抱歉二公子——”李雪明尴尬地收回手,绷紧肚子应该是可以护腰的吧?
“你叫我什么?”段二公子猛地顿住,双目迸射出精神,深深注视着李雪明。
“啊?你不是——”
“你以前会叫我‘喂’。”
原主真是好没礼貌啊!!李雪明有些抓狂。
“和将军吵了一架嘛,我反思了很多。”李雪明搬出同一套说辞来,“而且你也知道,我撞到了脑袋,很多事想不起来了。”感谢橙香,李雪明不由得担忧地为橙香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橙香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再请大夫来一趟?”
沉默。
半晌没听见回应,李雪明疑惑抬头,撞上段二公子深邃的眼眸,真是个美人,李雪明无数次感叹秦逸雅的俊美,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食物比较纯天然的缘故,她额头没有了痘痘,皮肤光滑,眼神更清亮了,“怎、怎么了?”面对这个陌生的秦逸雅,李雪明不知怎么还有点害羞,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吗,还是比较怀念奶狗时期啊。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小时候,你也是这样仗义的女侠。不用请了,我有军中特制的回魂丹,只要不伤及骨头和内脏就没事。刚才小春跟我讲了,大夫说都是皮外伤,就是容易感染。我叫小秋过去照看了,你放心。”
嚯,原来还是青梅竹马。不过既然有小时候的记忆,说明就不是秦逸雅穿越来了,也好,她还在那个科技发达、相对自由的世界好好生活,李雪明黯然又感到些许安慰。
“哦?那我真是变化了许多。”李雪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
“嗯,怎样都好。”段二公子小声咕囔。
“什么?”李雪明侧了侧头表示没听清。
“没什么。”
小秋已经在别院等着了,段二公子把橙香放下,掏出一小瓶丹药嘱咐了几句。
今夜有薄雾,月光氤氲,两人慢慢走在石子小径上。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我还是女侠的时候,我怎么叫你的,我还可以那么叫你吗?”李雪明决定和这个秦逸雅的皮套人搞好关系,就算不是一个人。
“你叫我狗儿乖。”段二公子幽幽地说。
小时候就这么没礼貌了吗!!李雪明无力吐槽。
“咳咳,那还是算了。你大名叫什么?”
“你这个也不记得了?我叫段长恩。”
“那我叫你——”
“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要我还的恩情,就不是恩,是债。”
“你好啰嗦,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叫我阿雅。”
许是月光太朦胧,李雪明不小心踩在一块很是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直直向前扑去,段长恩纤长的手指飞快往前一楼,再往后一拉,李雪明跌入一个散发着雨中寺庙气味的怀抱,像一卷被夜露洇湿的旧信,掌心温热,呼吸微乱。
后背贴着身后那人的柔软。
她听见她,
她听见她,
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