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开团我们秒跟》小达

14、蠢妹妹 丑时。

　　丑时。
　　平颂宁的屋子窗纸糊得很密，床柱周围加了厚厚的缎幔，把溶溶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秦逸雅面朝里拥着李雪明睡得正香。

　　李雪明惊厥醒来，像有人在冰窖里攥住了她的脚踝，明明是在秦逸雅火热的怀抱里，却感到刺骨的凉意。她胸腔剧烈起伏，坐起身，想要下床去喝杯水。

　　刚想推开帷幔，一股针扎般的惊惧冲击过来，她隐约听见有第三种呼吸，房间里有人。

　　身侧传来响动，她死死捂住秦逸雅的嘴，秦逸雅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点点她的指头，明白了她的意思，收敛住了气息。

　　拉开一条小缝，李雪明独自从床上下来，茶几旁坐着一个身影，黑衣黑帽，脸上还蒙着黑纱，正在给自己倒茶喝。这么肆意妄为？她只能先在此人对面坐下，等他说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釉面冰凉，沁出细汗。

　　“出了差错？星阵还是你？”此人声音像破烂的风箱，嘶哑难听，听不出男女、年纪。

　　是星阵的差错还是我的差错？李雪明想，是两者之一差错自己才会过来？还不知道星阵是什么，肯定不能说是自己的差错，而且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出了差错？有什么异常？这几日这府中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才是异常。李雪明想起皇帝的问话，略一思索，自己出现问题才符合他们的预期。

　　星阵，既然他能坦然和平颂宁交谈星阵的事，平颂宁一定是知情的，这个星阵的作用是什么么？如果说计划其实已如期完成了，平颂宁已经出了事，自己才有机会穿越到此，那么星阵的作用便是杀死平颂宁。

　　李雪明恍然大悟，平颂宁的性格转变，也说得通了。本来无忧无虑成长于秘术世家，谁知在某一年被告知自己注定要为家族的计划牺牲，还是为了陷害忠良而死，根本谈不上牺牲。没有未来，只能掠夺当下，她拼命攫取感官的快乐，甚至想从段长武那里体会一点点爱，最终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自愿走进了他说的星阵，无谓地死去了。而自己阴差阳错借着她的身体来到了这里。

　　只是，自己醒来是在床上，而不是那个星阵在的地方，是谁，是谁转移的身体？

　　这方势力看来对自己无害，暂不去想，李雪明的脑子转得更快了。她必须给出一个让对方信服的理由，既解释自己的存活，又能稳住对方，还能从中套取信息。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不满：“阵法有误吧？我当时痛得快要死掉。”

　　看不清蒙面人的面部表情，他的动作也如同静止一般毫无波澜。

　　毫无破绽。
　　他只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怎么能如此笃定？这阵法难道是他亲自布下的？

　　“那是我的问题吧。”李雪明耸耸肩，心下为自己捏一把汗。

　　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李雪明脸上凝驻良久：“眉峰断魂，颧骨回煞，你没问题。”

　　李雪明无言。

　　“星阵......真的没问题？我记得那天天气不一般。”李雪明再次询问，她也不敢说天气是好与不好，毕竟完全没有记忆。

　　“阵法秘术，自然已考虑了天变改阵的可能，更何况已经起效过一次......”

　　什么？！什么时候起效的，将军府在此之前已经空置了很多年，如果说阵法起效必须要生祭——是公主府那一次！！

　　李雪明耳朵嗡的一声，那七十多个人根本不是公主夫妇杀害的！蒙面人这一派居然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故事的真相，他们认为的起效，怕是认为星阵生祭让公主真的发了疯，放了火。为什么要杀死公主和驸马？该死，又是和徐奭戎有关，他的手上，到底沾染了多少鲜血！

　　“阵法，会不会只能用一次？再用一次的话，需要补充什么吗？”李雪明极力掩饰住颤抖，出声询问。

　　蒙面人终于有所动弹，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了一些。星阵开启，也许你体内的一百冤魂，还不够。除此之外，阵法需重新核查——这家中小厮，怎么武艺还有所精进了，我蒙汗药放了三倍才睡过去。”

　　体内的冤魂......平颂宁遭遇的，恐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这蒙面人怎么话变多了，他对武功精进这件事很在意，他不会武功？

　　“段家兄妹似有察觉，日夜和家仆们训练，增加府中安保能力。”李雪明放出了一个小勾子。

　　“还不是徐奭戎这个蠢猪，自作主张找段长武问话。哼，家主也说过，他不过是个刚愎自用的嗜血贱种。”蒙面人语气中出现了波动，头也小幅度昂起，一副很瞧不起皇帝的姿态。

　　“您进来恐怕会越来越困难，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李雪明放低姿态，努力迎合。

　　“哦？你倒是变得自信了很多，我的蠢妹妹。”蒙面人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毒，冻得李雪明的血液都快停滞。

　　这是？！平颂宁的哥哥还是姐姐？
　　克制住颤抖，李雪明咬牙迎上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这次计划失败，颂宁深感有负于平家之名，想将功补过，弥补星阵，继续家主计划。”
　　“你虽无平家之名，却有平家的纯正血脉，如今终于展现出平家人应有的智慧和胆量，虽然已错过学习阵法秘术的年岁，但我会回禀家主，我让你根据阵图拓本和注解重新布置阵法，即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能核查阵法，弥补你的过错。你的牺牲，平家将会许你入土为安。”蒙面人一番“恩赐”，留下一卷书，施施然离开了。

　　沉默半晌，李雪明转头对床帘说，“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秦逸雅这才摸摸索索从床上下来，走到李雪明身后，李雪明往后一靠，头放在她暖烘烘的小腹上。秦逸雅发觉她扶着桌沿的手微微发颤，已经冷得发白，温软的的身体也冰冰凉，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春夜的温暖驱散，手掌覆上去，轻轻揉搓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那卷阵图拓本正压在掌下。

　　把李雪明抱上床裹得像只蚕蛹，然后出去叫人热点水。

　　门口的侍女东倒西歪，摸了摸她们的脉象，只是睡得太沉，没有完成计划，平家没必要杀人。秦逸雅往厨房走，路上又有几个昏迷不醒的小厮，空气中还残留着药粉的呛人气味，这平家还真是舍得，恨不得拉来一车药粉把将军府埋了。

　　又是一个人走在这条小道上了。秦逸雅记不清往返于内房和自己住的偏房之间多少次，想着也许这样平静的孤独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她还是来了，她好像注定是要来拯救自己的。上一世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美留子秦逸雅决定再找不到工作就去跳楼，投出最后一份给芯曜国际的简历，然后就被李雪明捡回了芯曜。

　　为了那种事情去死，现在想来真是蛮幼稚，可是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境遇，还是放过自己吧。

　　即使如今自己到了这种境地，也总比平颂宁饱受折磨二十岁就被献祭了强......想起这个女孩，秦逸雅深深叹气，就算有一样的脸孔——终究是平颂宁，不是她。爱情就是这么自私吧。可是啊，可她也清楚地记得平颂宁儿时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阿哑，不要怕。”

　　一定要为她报仇，不是私情，是为了还一个无辜女孩公道。

　　双眼幽黑如古井，秦逸雅远远回望内房窗缝漏出的微光，要快些检查完住人的地方，她在等我。

　　绕道去段长武睡觉的书房，只听里面几道鼾声如雷，段长武的贴身护卫在里面。橙香屋里倒是静悄悄，门口的小秋和小夏昏倒前还死死拉着门。秦逸雅最后不得不自己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拎回厢房。

　　秦逸雅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李雪明不在怎么办的解决办法，飞快地跑回内房。

　　还好，李雪明也在等她，也在害怕。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月亮的清辉倒映在她略微放大的瞳孔里，乍一看还挺吓人。

　　秦逸雅放下水壶扑过去抱紧她，怀中人憋了半天气一样开始大口呼吸。

　　点燃蜡烛，秦逸雅把热水端到她嘴边，李雪明却突然跪坐起来紧紧抱住她的腰，水险些洒出来，秦逸雅只好轻声安抚道：“先不要想了，我都听见了，喝点热水吧，明天起来我和你一起捋一捋，好不好？”

　　李雪明埋在她腰间点点头。

　　“来，喝水。”秦逸雅一手拿杯子一手托起她的下巴。
　　“你喂我。”李雪明乖巧地用下巴蹭了蹭她掌心。

　　食髓知味的人就是不一样！秦逸雅也想背诵清心咒了，这个时机涌上邪念实在不是人干的事。

　　“我不是在喂你嘛？”

　　冷静冷静。

　　“用嘴。”

　　根本没法冷静啊！！！秦逸雅干脆地喝完杯中的水，低头就对上了掌心中的小脸。

　　咕咚咕咚，秦逸雅没有掌握好节奏，清水溢出李雪明的嘴角，顺着颀长的雪颈流进亵衣，白色的亵衣因此变得半透明。还是不要做人了吧，秦逸雅想。

　　春夜的风仍然轻柔，花香、月色、蛙鸣依旧。

　　李雪明知道，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更加艰难惊险，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平氏和皇帝的阴谋，秦逸雅和自己的性命，橙香赵娘子和其他女子的未来，还有她穿越而来的秘密，都将在这暮春的夜色里，渐渐拉开帷幕。而她，李雪明，必将在这场棋局里，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步，既保全自己，也守护她爱着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