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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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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妈妈提起过,原来是你。”
Winnie轻轻扣住Thump的手,没再多说。Thump握着掌心里的温度,过了好久才继续开口。
“那天过后,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停战半月,城市终于重新运转。
七月的第一个清晨,家家户户扛着镰刀,走上田埂抢收。幸好麦田还在,有了粮食,起码能挨过冬天。
救援队跟在人群最后。远远地,队长一眼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小Thump正举着比她还高半头的镰刀,对着麦秆一顿挥舞。
俯——探——挥——抽,每一下都精准利落。
队长眯起眼,仿佛在欣赏一名极具天赋的新兵。这身手绝非后天练成,而是战地求生的本能。
她走过去,拨开麦浪,“是谁教你这样割的?”
小Thump摇摇头,挥了两下镰刀,“这样快,还不累。”
“这样吗?”队长翻腕甩出一把折叠刀,刀刃泛着微光从指尖旋出。她转身擒住麦根,一削一挑。
“唰——”麦秆应声倒地。
女孩屏住气,手上偷偷跟着比划。
“这把蝴蝶刀,我退役那年留下的,钝得伤不了人,不过还能防卫。”
小Thump双手接过刀,俯身翻腕一挥,麦秆应声断落。
“近身格斗,看来你天生就会。”
“你能教我吗?”
队长笑着挑了挑眉,“真想学?这可比割麦子累上一百倍。”
“想。”小Thump半点没迟疑。
“我想当警察,保护在乎的人。”
“这样,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把妈妈从我身边夺走了。”
队长愣了一下,她缓缓蹲下身,挺直腰平视着女孩,语气郑重起来。
“好,你一定要当最勇敢的警察。”
“别跑!”
女孩揪住黑影反手一刀,痛得彪形大汉吱哇乱叫,慌乱中在她手背划开一条血痕。
“嘁,小毛贼。”
Thump没再追,抬手掸了掸血渍,弯腰捡起钱包,哼着调往回走。
四年如一日的严格训练,早把她练得出手快又准,现在已经成了这一带扒手最不愿碰上的「街头义警」。
奇怪,最近从哪儿钻出来这么多贼?Thump嘟囔着,溜进医疗站。
屋里有人在打电话,Thump用指尖抠开一条门缝,凑上去往里瞄。
“收到,我会按计划返程,把东西安全带回总部。”
医生撂下话筒,撑着桌沿慢慢站直,一只手紧紧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地颤抖,无声的眼泪簌簌滚落。
Thump静静看着她哭红的眼圈,后退一步移开视线,在门外轻咳了两声。
“是你呀。”医生连忙抹了把泪,转身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
“总部来电,我们在这里的战后重建,终于完成了。”
她鼻尖一酸,忍不住抱了抱眼前的女孩,又想起四年未见面的女儿,想来也该有这么高了。
“下周,跟我们一起回泰国吧。”
Thump一愣,“你们要走了吗?”
医生点点头,“任务结束了。”
“干嘛,不愿意呀?”医生笑着,轻轻弹了下她额头。
“为什么要我跟你们走。”Thump后退半步,撅着嘴嘟囔了一句。
“我喜欢这里,干嘛非要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抠着刀鞘。
医生拉起她的手,仔细看着那道新添的伤,沾些酒精棉消了毒,再一圈圈裹上纱布。
“这里是家,泰国也是。你想怎么选都可以。”
“记住,不管在哪,你随时都可以回家。”医生轻轻按牢纱布,笑着帮她擦掉眼眶里的泪。
Thump用力点点头,“记住了。”
她转身往外走,快离开时,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接下来一周,救援队陆续撤离。
按计划,救援队先行返回休整,之后将继续转赴新的战地。为了配合医疗站完成与当地的交接,队长带着十名安保陪同留守,最后一批离开。
明天一早,所有人就都要走了。
Thump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天亮。
黎明时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一会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溜出门,摸着黑往郊外营地狂奔。
营地停车场空无一人,救援队还没出发,她打个哈欠,干脆蹲在车旁等。
“嘶——”
寂静被一丝微弱的气声刺破,隔着辆车,传来轮胎缓慢泄气的动静。
Thump屏住气,匍匐着蹭进车底。
两双鞋蹲在救援队的车胎旁,拧掉气门芯,第三双则踱来踱去,看样子是在放风。
“吱嘎——”一侧铁门被推开,脚步声变得嘈杂起来。
为首的蒙面人拎着停车场保安衣领,一路拖拽上二楼。血水雨水顺着制服直淌,在台阶上拉出一道河流。
一伙人跟着上了二楼,另一伙朝救援车走来。
四双,五双……三十七双鞋。
Thump心头一颤,他们这么多人?
“摔死他。”
二楼头目往下喊了一句。几十秒后,所有脚步声全都静止下来。
Thump的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膛。
“啊——啊——!!”
头顶突然传来惨叫,一声闷响落下,车窗瞬间被重物砸得稀烂。
尸体滚落,血顺着车盖滴下来,一股股蔓延到她脚边。
那个看守停车场的青年,早没了往日神采,最后的表情写满恐慌。
“小崽子,咱们又见面了。”
背后响起咯咯的恐怖笑声,后颈像被一双铁钳死死掐住,把她拖出车底。
“这么爱管闲事,就让你管到底。”
粗壮的手臂将Thump凌空拎起,她艰难地拧过脸,是一周前溜走那个贼。
Thump反手一甩,蝴蝶刀薄刃出鞘,直冲壮汉的腋窝扎去。
“啊——”
壮汉痛得大叫,手一松,Thump重重摔落。
她的耳朵贴着地面,听见更多脚步声有序地从远处赶来。
“把枪放下!”救援队长嘶吼着。
不等听清,枪声便在耳边爆开,夹杂着哀嚎和怒吼。这次不再是训练有素的守卫,而是疯狂扫射的恶魔。
Thump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火光另一头,熟悉的白大褂正朝她奔来。
“砰——砰!砰!砰!”
一串子弹贴着耳边擦过,Thump倒在一片温热的怀抱里。她本能地闭上眼,感到医生的碎发轻轻散落在脸上。
紧接着,一股比体温更热的液体浸透了她,黏腻,滚烫。Thump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身体正止不住地发抖。
温热的血不断流淌,滴进她的鼻孔,糊住她的双眼。Thump艰难地扬起头,医生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热血混着流下来。
“Thump,活下去。”
高大的阴影罩下来,硬生生掰开了医生紧箍着小女孩的手臂,像撕碎一片落叶。
Thump拼命扑腾,她看向血泊里的医生。嘴里哭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满身是血的队长,冲出重围拼命追上来,可一切都晚了。
“砰!”
后备箱重重砸下来,Thump眼前最后一道光明也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