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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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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疏旁观了琬胧与锅铲精的整个交涉过程,不由得心里暗暗想:琬胧仙尊果然非同凡响,不必拔剑,也能让这大妖心生忌惮,灰溜溜地退走。
可即便如此,琬胧的言行举止依旧顾虑重重,似乎被万妖殿知晓踪迹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这锅铲精一走,乔疏尚未开口,琬胧便说:“要走快些了,万妖殿知道了就相当于九幽宫知道了,我现下伤重未愈,清气外泄,天机难掩,不出一个时辰,先前追杀我的那魔修怕就是要追来此地。”
通过琬胧先前和那锅铲精的对话,乔疏猜测万妖殿大概是统领这十万大山所有妖修的妖道宗门,至于说九幽宫,九幽之下即是黄泉,能以九幽为名,这九幽宫不说能够和隐天门在仙道里的地位相提并论,在魔道正统那地位应该也是数一数二。
怪不得敢偷袭琬胧。
但万妖殿知道了就相当于九幽宫知道了,这一点乔疏还是没搞懂。难道说这万妖殿实际上是九幽宫的附庸?
“万妖殿是不是已经沦为九幽宫附庸我不知晓,但还在千年以前,仙魔两道哪一方路过他们地界,他们都会向另一方报信。”琬胧稍加解释后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两条腿走路还是有些太慢,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抓个脚程快的妖兽过来当坐骑……”
若说乔疏先前还疑问隐天门和万妖殿千年前究竟有什么仇怨,听到‘坐骑’这两个字也是恍有所觉。在她看的有关隐天门诸位前辈的神仙列传里,仙人们出场必有瑞兽相迎,还说是什么灵禽引路,异鸟护驾,瑞气相随!
隐天门掌门的座下青牛,九阳九阴一些仙尊们的凤辇龙驾,还有一些道场的护山神兽,他们年岁追溯上古都比隐天门存世的历史要更久远些,总不会是自家弟子一代接着一代慢慢喂养长大的。
书里也常说是这些妖怪在地方危害百姓、无恶不作,仙人们才出手将其收服。
她不知道她这个猜测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
此时此刻的月恒道场已完全与外界隔绝。
整个道场内都充满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万千魔女尖啸,一张张亡者的面容不断闪现。修为低下的弟子早已化为一摊污血,修为较为高深的弟子也深陷重重天魔幻象,动弹不得。
原本用于传法的传法广场正中间多了一个大挪移阵,一队队的九幽宫弟子正从中走出。
传法堂内,一小队最先抵达的九幽宫弟子正在小声商讨着什么。
主座上坐着一个绿裙女子,正静默地照着棋谱摆棋:一点点把黑白棋子放回棋盘,每一步棋的位置都按照顺序完美还原。
面覆狰狞鬼面具,一袭浅色绿罗裙,外罩的轻纱大袖衫广袖宽松垂落,宛如将深潭灵韵裁作了衣饰。她头发披散着,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束发的习惯。
“人数都核算好了?”绿裙女子头也不抬地问下面的九幽宫弟子。
“回魔尊……”一个穿黑衣,衣角纹着红莲业火的弟子闻言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少了一个。”
绿裙女子说话挺和和气气的:“哦?少了谁?名册给我看看。”
负责核算月恒道场人数的弟子被点到名后身体一下子抖的跟筛糠似的,他缓步向前,越靠近这位魔尊,就越为这位魔尊的威压所摄,手中名册一递出,就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请魔尊恕罪!请魔尊恕罪!我们已经派人找去了,不消半刻,必定能将人找到。”
这个弟子非常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月恒道场在北风大陆上地处偏远,坐镇这里的琬胧仙尊又和隐天门掌门有隙,平时就和三清道场甚少联系,出事后多半也不会向其求援。他们屠门的事情只要做的干净些,按照原本的计划,李代桃僵扮作这道场弟子,一年半载都不会被发现出什么破绽。
但现在跑了一个人,计划随时都可能暴露。
“话说的那么满,要是到时候人没找到,你们谁要提头来见?”
绿裙女子似乎笑了一下,这个弟子顿时浑身发凉。
“魔、魔尊……”他结结巴巴地道,心想就不该那么多嘴,若是这下答的不合对方心意,那岂不是要被杀了。
“你很怕?”
绿裙女子还是笑,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弟子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他妈知道这项差事要跟你打交道,当时就吓尿了。
“算了……”绿裙女子叹了口气,“你们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处理。”
不仅是这位弟子,其余几位弟子见此也是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惊讶不已——这位魔尊的脾气何时有这么好了?
等堂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绿裙女子看了眼手中名册,又是一声轻笑:“乔疏,我就知道你不像是要命绝于此的样子,果然……”
“孤生竹!你还在月恒?!”有人在神念里喊了她一声。
她没回应。
“孤生竹!!”那边把声音抬高了些,“你那边情况如何?”
“等等……”她觉得她要是再不吭声,她这个便宜师尊怕是要直接杀来月恒道场。
然后她面前的空气轻颤,突然掉下来一块手掌大小的白色骨牌,上书‘南川大陆,十万大山’一行字。
还真是不得半分清闲。
“谨遵宫主圣令!”一下把骨牌摔的作真气散,下一刻,她便移转乾坤往南川大陆十万大山去了。
*
“是马吧。”琬胧说。
“肯定不是啊,您看它头上还长着角!”
“独角马也不是没有。”
在琬胧的指使下,乔疏抓到了一只看着笨壮粗夯,实则跑得极快的‘独角马’。
一气交感,木气化藤。用藤蔓制作的绳索套在‘独角马’看不出脖子的脖子上,中间再不时以木气加固,虽然为了它能再跑快点非常狠地刺了一下它的屁股,让它流了好多血,以至于有点发狂,但藤索勒得紧,倒也不用担心中途被挣脱把她甩下来。
即使如此,在这‘独角马’一路向东横冲直撞时,坐在它背上的乔疏被颠的还是感觉胃都要吐出来了。
但琬胧坐的就很稳。怎么形容呢?兽背腾跃时,她稳得像落在松枝上的白鹤;兽身骤坠时,她又稳得像嵌进石壁里的古松根。
待到前路逐渐开阔,乔疏坐的稳了些,终于问起了之前她一直都不敢问的一个问题:“仙尊,您走了,月恒会怎么样?”
“隐天门自会派人接手。”
“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不是,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乔疏手中藤索将她的掌心勒得通红,此时月上中天,她的眉梢也染了些清寒之意,“我是说那个魔修趁您出关之际偷袭于您,现在您不在月恒,他们会迁怒其他的道场弟子吗?”
琬胧没有回答,乔疏心下愈加沉重。
“仙尊……”乔疏压着嗓子回答,声音中尚存一丝希冀。
琬胧语气平静:“我是预知祸福将要有人暗算于我才紧急闭关的,那人能为此潜伏月恒十五年,我逃走,那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追踪而来,不可能在那些弟子身上浪费时间。”
“可万一那人图谋的就不仅是仙尊您呢?您都说了,那人潜伏在了月恒十五年,这十五年怎么可能就只是老老实实等着时间过去,不在道场内有所布置?若是那人只是想要假扮仙尊您代为号令还好,可若是那人想要的是全面接手月恒,以此混入隐天门,不是非要把道场弟子全都杀了个一干二净才行?”
“你有空担心别人是死是活,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现在该怎么从这场追杀当中活下来。”琬胧淡淡地说,“他们若要屠门以求万全,你作为弟子中的唯一活口,势必是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乔疏无语了一阵:“所以事发时仙尊您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去其他道场求救?”
“因为他们不会来救。”
琬胧话音刚落,眼前山脚下突然冒出一道炽热的白光,直接冲着当头的乔疏而来。
乔疏反应极快,手里掐诀,掌心凝气,与天地土气交感,化生出一块巨大的圆形岩盾,将她自己和一人一兽一齐护住。这道白光的温度极高,乔疏握着盾牌的那只手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岩石,岩石的凉意勉强使得温度降下去了一点。
为什么其他道场的人不会来救。乔疏想不通。
但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战况瞬息万变,也容不得她多问。
琬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看这白光里的浩然正气,山脚下埋伏的应该是大雍学府的人。”
什么浩然正气,什么大雍学府,乔疏也没听说过,但她能分辨出来眼前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无论如何都和魔道或妖道沾不上边。
“仙尊,您就说我们隐天门在南川究竟得罪了多少人吧!”乔疏面无表情,想哭都哭不出来,“怎么走哪儿,哪儿都有人要找我们麻烦?”
琬胧:“……”
“澄心涤虑,奉礼承天。浩气凝阵,万法归虔!”
五名身着祭祀服样式衣服的人,执剑结阵正在不远处与她们遥遥相对。
乔疏屏住呼吸,随着五人不断诵唱这句类似于咒言的话语,他们身上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截截地向上攀升,尤其是位于中心阵眼的那人,他剑尖上的白色光芒较之先前不知道要耀眼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