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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乔疏和姜伯鱼隔着人群对视许久。

      过了会儿,姜伯鱼弹了弹肩膀上莫须有的灰尘,往台下走来,她所行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劳烦让一让。”

      乔疏与她擦肩而过时,整个人都很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伯鱼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等到姜伯鱼走的人影都不见了,周围人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昨晚姜师姐闯入丁师兄居处约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哦,丁师兄还被闯了居处?”

      “姜师姐修为深不可测,你这不都是已经见到了吗?”

      “就是奇怪之前丁师兄向姜师姐约战,姜师姐一直都不曾应过,怎么这番不但应了,反而还成了主动约战的那一方?”

      “不过丁师兄也是,输了便输了,打不过还使阴招耍诈,真以为被看穿了,姜师姐还能点到为止的?”

      “死了活该!”一个长发男人尖刻地附和道。

      “你说谁死了活该?”一直没说话的元善直接吼了起来,他咬着牙,眼中含泪,看起来平日里跟丁师兄的关系真的很好。

      “我说丁堰良死了活该,怎么,你有意见么?”长发男人抬手给了元善一巴掌,声音十分响亮。

      周围人不少人见了都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

      元善一边脸被扇的侧了过去,黑发微微遮住眼睛,哪里还有往常的不可一世和骄慢:“师兄,我没有意见,但世间善恶终有报,丁师兄再怎么有错,也是不该死的。”

      “不该死?我呸,这话谁都有资格说,唯独你没有,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

      “闭嘴!”

      长发男子出口成脏,‘崽子’两字没说完就被乔疏抬手间凝成的灰白色气刃顶在了喉咙口,刃上芒光跳跃不定,时不时在长发男人咽喉上割出一道道细细切口。

      “自己把舌头剁了。”乔疏淡淡地道,她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出手,换做以往,她绝对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长发男人满头大汗,眼前这外门弟子分明才十四五岁,但这刃上的杀气却是实打实的,不似作假。

      “若是不愿,便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如此说话。”乔疏散了气刃,整个人又恢复了往常那副缄默少言的样子,看起来沉静如水。

      今日你欺我,明日我欺他,这风水轮流转,欺人到我家。相同的戏码每年总要上演个两三遍,乔疏看的不仅累了,也烦了。

      她转身往藏书阁方向走,一直忙到日落黄昏,把今天晒的书收拾收拾了,最后才返回住处。

      和以往不同,她没急着打坐修行,而是正坐于几前,手执一方白绢,在灯下缓慢地擦拭起了剑。

      这种剑她擦拭过无数次了,那么残破,就是俗世里再常见不过的一块凡铁,铁质不纯,一点灵气没有,但在擦拭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一看到这种剑,她就会想到自己。

      修剑道,却于剑道上一无是处!

      完全擦拭过一遍后,其锋刃处还是黯淡无光,她盯着这柄剑,又想用白绢再擦一擦,手腕却突然被人给扣住了。

      白如雪,柔如玉,五指纤纤,虽然常年执剑,却不曾有半点因剑磨出的茧子,如冰似腻。即便没有抬头,乔疏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莫擦了,再擦就不知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姜伯鱼有些无奈地看着乔疏摇头,“看你脸色,莫非昨日那内伤尚未好全?”

      乔疏放下白绢和剑,起身向姜伯鱼微微倾身行礼:“姜师姐,您怎么来了?”

      姜伯鱼是内门的执法弟子,便在执法弟子当中也称得上是战力强大,杀伐果决。

      “正好巡逻经过此地,想到许久未曾见过你,便来看看。”姜伯鱼说话倒不像白天那般生分,她直接在矮几前坐下,佩剑便置于几上,一股锐意扑面而来,“可还能讨得一口水喝?”

      其实白天里才刚刚见过。

      乔疏默诵咒言,先是聚了一小盏水,又以其成火在盏外温了温:“水热好了,可需要茶叶什么的?”

      姜伯鱼见她这一手一气化生诀,也有点惊讶:“不说成术速度,你这对真气控制的细微程度也是内门少有啊。”

      乔疏微微垂眸:“姜师姐过誉了,我这连基础的五行通达都算不上。”

      “莫要妄自菲薄。”姜伯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是神情一肃,“一气交感,化生万物。这道法术也是仙道中用以开辟小世界的,能真正做到化生万物的,这世上本来就寥寥无几。”

      看着乔疏对自己这话没什么反应,姜伯鱼又道:“月恒道场考校都以剑道为主,这些年应该都是改不了的,你又对剑道一窍不通,可有想过换个道场待着?”

      乔疏听的一愣,她还真没想过。

      隐天门三千道场又不是只有修剑道的,当今的隐天门掌门就不是剑修,肯定有很多其他道场是方便她修行的。

      也许,换个道场会好一些?

      正在乔疏陷入沉思之际,姜伯鱼唱了首歌,她嗓子也是极美的,唱出来自然有一股凄苦悲切意:“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这是《楚辞》中有名的《山鬼》篇,姜伯鱼唱的这几句词大意是山鬼居于山间苦等恋人,一直等到风雨飘摇,天色晦冥,想要挽留恋人使其乐而忘返,可转眼间自己年华已然逝去,谁又能使她永远如花般美丽?

      词中求之不得的是山鬼的恋人,但修道者求之不得的唯有天地大道。

      在剑道上一窍不通还执着于剑道,除了让人荒废一生,平白痛苦,又有什么好处?

      乔疏神情恭顺:“受教了。”

      姜伯鱼见她明白了自己意思,也便说:“正好过几日琬胧仙尊要出关挑选亲传,长老们已经开始着手清退一些入门已久却在剑道上毫无建树的外门弟子,你不如趁此机会申请调往其他道场。”

      “多谢姜师姐指点。”乔疏再行一礼,回答恭谨认真。

      姜伯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神情不无怀念:“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喊清姐姐的样子。”

      听到姜伯鱼这么一说,乔疏当时身子一僵,脸上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乔疏被收养进门的时候还是个小小婴儿,没有任何自理能力,一开始是被几个外门女弟子轮流负责照看的。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几个月,她便被分配给了刚刚入门的姜伯鱼头上,让姜伯鱼一个人带。

      听说姜伯鱼刚入门时戾气颇深,刚学了几手剑法,一个不爽利就杀的外门鲜血四溅,弟子们四散奔逃,长老们怜她天资卓越,不曾有过怪罪。把乔疏这个小娃娃丢给她带,多少是想要以此磨砺一下她的性子。

      自乔疏有记忆起,姜伯鱼都是一副性情谦和的温润模样,她初从外人口中听说,根本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和往日那个动不动就一剑砍过去的疯子联系在一起——姜伯鱼定容极早,从那时到现在,姜伯鱼的样子都不曾变过。

      就那样约莫过了五六年,随着姜伯鱼一路被选入内门、升任执法,乔疏差不多也能够生活自理了,两人才分开居住,联系慢慢少了。

      这厢被姜伯鱼提起,乔疏尴尬的不行:姜伯鱼,姜姓名清字伯鱼,外人多称字,门内少有人知晓姜伯鱼的名,更遑论以名相称,也就是她那时候不通世事,才会一口一个清姐姐喊个不停。

      “这些年多谢姜师姐照顾!”乔疏抿了抿唇,好歹保持住了语气当中的距离。

      姜伯鱼索性也不再逗她了,起身佩剑便是要告辞:“你很好,心性也好,悟性也好,都无可挑剔!只要挑对了路子,将来必定得道!”

      心性?悟性?

      天下求道者不知凡几,惊才绝艳者也不在少数。乔疏知道自己在术法上有些天赋,但落到茫茫人海当中,顶多就只能说是平庸。

      所以姜伯鱼才跟她说什么心性,悟性。

      乔疏只当姜伯鱼是在安慰自己,口中连连称谢,并不曾多想。

      “我有事就先告辞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来执法堂找我。”

      “是。”乔疏垂首恭送,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抬起头。

      姜伯鱼是知道自己为何要求道的,追求力量,求‘道’然后向更强的‘道’进发,所作所为都目标明确,但乔疏并不知道。她会求道,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道场出生,必定是要求道的。

      她没有觉得生在命如草芥的时代里是件很好的事情,也许她潜意识里追求的就是一种安稳与平静。

      她一直都觉得就在月恒道场当个普通外门弟子,能平和安定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只是……

      目光落到几上的那柄破剑,不知为何,有股陌生的渴望开始焦灼她的心神。

      到底在渴望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有股火焰在心里慢慢烧着,令人痛苦又甘之如饴。

      她拿起破剑,将真气尽可能平和地灌注到剑上,然后掐剑诀,让剑成剑芒。她从小在道场长大,这种练习小时候就做过不少,不多时就剑气凝聚,剑光大盛。

      接下来就是控剑移动。

      但她这柄剑一松手就真气失控,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一截直接射穿墙壁。

      乔疏也不恼,从榻下的箱子里再拿出一柄破剑。

      再试试吧,细心感受自然会有成效,等控制好到一定程度,自然就不会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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