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12、第十二章 执影难释，

　　放心？真亏浅凰汐说得出来。

　　不过浅凰汐修为怎么也要比自己高深得多，是个前辈，既然对方都说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再抓着问也确实不像话。

　　乔疏还是那口气：“你吃完记得收拾。”

　　“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浅凰汐一下子变得有些嬉皮笑脸起来，“对了，你混进内门了吗？可知道我脸上的这封印要怎么解？”

　　乔疏笑的温和：“刚刚混进外门而已，想要进内门，怕不是要继续再修行个十几二十年。”

　　“啊，也是，要是能让你那么简单就进内门，这大雍学府怕不是内外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浅凰汐这会儿也懂得找台阶下，“不过你别看我在库房里煮鱼吃，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你走了之后，那几个负责看守这库房的散修来了一趟，还是我给处理好的，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有在这库房打过杂。”

　　“所以我是要感谢你吗？”

　　“你要谢我也不是不行。”

　　乔疏感觉有点没办法聊下去，她看了眼那铜釜下燃烧的炽烈火焰，不由得奇道：“这是凤凰神火？”

　　“眼光不错，这也是这天底下少有的几种异火之一了，可融天化地，非真冰与真水不得灭。”浅凰汐脸上神色洋洋得意，翻手便把玩起那团火来，“我跟你说，收服这种异火可不是单纯靠蛮力就能成功的，是修道者实力、功法、神魂、机缘的综合比拼，万凰阁现在也只有我浅凰汐才有……哈哈哈！”

　　“……”

　　“你觉得大雍学府如何？”琬胧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

　　琬胧问：“对于大雍学府那些依靠法宝和丹药修行的底层弟子，你是如何看待的？”

　　乔疏搞不清楚琬胧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她沉思了会儿，然后认真答道：“道乃器之始。”

　　一件好的法宝能使人战力大增，一枚好的丹药也能使人平添数十载修为，这些依靠外力得来的东西总是很诱人，但姜伯鱼和她说过，只有自己苦苦参悟的道才是真正的道，凭外力得来的只能是器，甚至是不属于自己的器。

　　她才不会蠢到把希望寄托在完全不受控制的东西上面。

　　琬胧不再说话了。乔疏对于她这副样子也算是习惯了，把领来的东西放到一边，撩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库房——她临时入门，分府府主可能不负责这方面，并不知道她没有住处，所以也没有给她安排，在琬胧伤好的这段时间，她们可能都要住在这里了。

　　等到夜深，库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她在中央的空地上划出三个隔间，自己住在最外面靠近门口的那间。

　　进到隔间里，她并没有开始参悟浩然正气诀，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她稍微布置了下禁制，就在蒲团上闭目打坐，扫尽灵台，开始运转体内的隐天门真气。但第一个小周天结束，她就停了下来。

　　还是那个问题，真气不纯。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敲响了琬胧的房门。

　　“进。”琬胧很简单地答道。

　　琬胧身上穿了件粗布道袍，坐在榻上似乎在打坐，但气息感觉又不像。

　　她进来之后，琬胧才睁眼。

　　“修行上遇到什么问题了？”琬胧问。

　　乔疏纳闷，琬胧这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琬胧读了她的心？

　　琬胧又说：“是你刚刚在打坐修行。”

　　毕竟是隔间，小范围内的灵气波动被觉察到也很正常。

　　乔疏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还这样深夜叨扰您。”

　　琬胧示意乔疏先找个蒲团坐下再说。

　　在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照耀下，乔疏说明了来意。

　　然后琬胧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乔疏吓一跳，还以为追杀又至，琬胧又要带着她逃跑了。

　　她一看琬胧，琬胧就说：“别看我，你再运功我瞧瞧。”

　　于是乔疏就照着太上感应录运功，一个大周天过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一睁眼发现琬胧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似乎一直都在用自身真气感受她体内的真气运转，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琬胧真气的存在。

　　“你是以太上感应录入门的？”琬胧问她。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琬胧收回手道，“心境有瑕所以真气不纯，你约是有什么心障未除。”

　　知道了问题所在，后面就只剩下要解决的事情了。

　　“多谢仙尊指点！”乔疏对琬胧充满了感激之情，“仙尊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事情？弟子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你能帮我做什么？”琬胧的刻薄语气眨眼便至，不过见乔疏面色不是很好看，神色也微微软了下来，“你能快点入道，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这也是乔疏当前最想做到的事情，她起身告退：“弟子会努力早点入道的。”

　　一回到隔间，乔疏赶紧开始内观己身，排除心障。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一遍又一遍，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从她睁眼看到这个人世间的第一个画面开始凝固。

　　画面闪烁间，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些六七岁的孩子围着她嬉闹：“乔疏，你没爹又没娘。”

　　“然则人之精神本就是阴阳二气聚合而成，天父地母而已。”

　　她一说完，这个画面便消散了。

　　然后她又看见一个熟知的外门长老，他说：“乔疏，你资质太差，我们不能收你入门。”

　　她在这人面前跪了一整天，周围弟子人来人往，都指着她窃窃私语，但她毫无所觉，只盯着这长老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入外门修道。”

　　长老勉强答应了。

　　她向长老弯腰行礼：“谢谢。”

　　长老也俯身回礼。

　　这个画面也消散了。

　　之后就是每年岁考结束之时，负责考核的内门弟子拿着结果对她说：“乔疏，这么简单的外门考核都过不了，要不你还是算了吧？”

　　她拱手回道：“无论如何，我都想再试试。”

　　弟子答应了，最后也消散不见。

　　不知不觉间，她忘记了被父母抛弃的痛苦，忘记了入门求道时的艰辛，忘记了种种因资质平庸而产生的那些困扰，心下一片空净，唯有修行的功法在脑海中一字字地闪现。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进入了坐忘之境。

　　只是这种堪称玄妙的感觉只持续了非常短暂的一小会儿，她突然感觉手腕被人扣住了，她侧头去看扣住自己的那只手。

　　——白如雪，柔如玉，五指纤纤，虽然常年执剑，却不曾有半点因剑磨出的茧子，如冰似腻。

　　太熟悉了。

　　这只手抱过她近十年，教她写过字、画过符、握过剑、掐过诀；给她扎过辫子、穿过衣服、洗过澡、擦过眼泪。手的主人于她而言如母如姊，是她自记事以来最想日日看见却又最想日日不见的人。

　　她曾经是如此嫉妒姜伯鱼，以至于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在姜伯鱼身边她总是表现的笨手笨脚，总是那么差劲，凭什么姜伯鱼能够不管做什么都随随便便就能成功，表现的那么完美？但是她又深知自己这种情绪是不应该的，这样卑劣的自己要怎么才能对得起姜伯鱼一直以来对她的悉心照料？

　　没有修行剑道的资质就没有吧，何必强求？

　　现在再看到姜伯鱼，她没有任何恨意，也没有任何嫉妒。她想她应该只有想念，想念跟姜伯鱼一起放过的那些风筝，想念跟姜伯鱼一起住过的那个竹林小院子，想念曾经和姜伯鱼一起相处过的一切。

　　她总有一天会站在姜伯鱼面前，告诉姜伯鱼：“你亲手养大的孩子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姜伯鱼那时应该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可是眼前的这个姜伯鱼却不像之前见到的那些心障那样对她讲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扣着她的手腕，迟迟不肯消散。

　　姜伯鱼不说话，乔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姜师姐，怎么了？”她只好开口问道。

　　姜伯鱼依旧不说话。

　　乔疏想把姜伯鱼的手拉开，但是并没有成功，再一挣，灰白色的痕迹开始侵蚀眼前的画面，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涌上来，她很快就喘着气从内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一头倒在地上，用袖子遮住眼睛。前面这几个心障她都懂，甚至姜伯鱼会出现也在她意料之中，但是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挣不开姜伯鱼的手。

　　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自卑，她关于姜伯鱼还有什么心中漏洞吗？

　　她开始回想记忆当中和姜伯鱼所经历过的一切，想了又想，时间一久，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关键东西漏掉了。

　　她又想了一遍刚刚在内观时姜伯鱼为什么不说话。是了，这个心障并非是姜伯鱼在考验她，只是因为这个心障就是她自己。

　　为何要向姜伯鱼证明自己有多么厉害呢？难道她是为了向姜伯鱼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才修道的吗？

　　当然不是。

　　可若不是，她又是为了什么而修道的呢？

　　乔疏睁开眼睛，看见黑暗，她低声问自己：“你是为了什么而修道的呢？”

　　修道者修道一定要为了什么才行吗？

　　当然也不是。

　　念起即障，念灭即空。太上道无想无念，对修道本身产生了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心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