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师》铸铁客

99、试探 她说，在北

　　卢耀勋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徐寄遥也没动。

　　“我会去找他谈。”徐寄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包里。“你先去忙。”

　　卢耀勋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笔记本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徐总，应总今天的表现不太正常。我不是说他技术上不对，我是说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对。你跟他是老搭档了，应该比我更清楚。”

　　徐寄遥没有接话。卢耀勋拉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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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西侧。徐寄遥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足够看清脚下的路。她走到门口，门关着，没有敲，直接推开了。

　　应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代码编辑器的界面。他看到徐寄遥进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没有合上电脑。

　　“你来了。”他说。

　　徐寄遥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是黑色的折叠椅，坐垫有点硬，她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直直地坐着。

　　“应宽，你今天在会上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着急，眉头皱得很紧。“你那些理由，我跟Charles都不信。他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说你不是那种人。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方案有问题。”

　　“方案有问题不是今天才发现的。你做了那么多对比分析，PPT做得那么完整，你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徐寄遥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不是指责，是焦虑。

　　“应宽，我是担心你。你从来不会这样，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应宽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握了握，又松开了。徐寄遥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他在犹豫。

　　应宽犹豫的时候才会这样，手指握紧又松开，像在抓什么东西，又像在放手。

　　门被敲响了，两下，中间隔了不到一秒。

　　“应总，方便吗？”汤燕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应宽看了徐寄遥一眼。徐寄遥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进来。”

　　汤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到徐寄遥在里面，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退出去。

　　“徐总也在。”

　　她走到应宽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打印好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候选人的信息和面试评价。

　　“应总，技术岗的招聘，现在进入复试的有三个人。我筛了一遍简历，觉得都还行，但拿不准哪个更合适。想跟你对一下岗位的任职要求，你看这个岗位的核心能力到底是更偏算法还是更偏工程？之前咱们定的JD写得比较宽，现在需要收一下。”

　　应宽接过那几张纸，翻了一下。

　　“算法和工程都重要，但现阶段更偏工程。我们的系统架构需要有人能扛住并发，算法可以后续再补。这个人进来之后主要工作是维护和优化现有的推荐系统，不是从零搭建。”

　　“那学历和经验的要求，硕士加三年，还是本科加五年？”

　　汤燕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几个选项。

　　“本科加五年。实际操作能力比学历重要，这个岗位需要的人来了就能干活，没有时间慢慢培养。”应宽说。

　　“薪资带宽呢？我之前定的三十到五十，但有两个候选人期望都在四十五以上，要不要往上调？”

　　应宽想了想：“不用调。四十五以上的让他们走流程，看看有没有沟通空间。如果确实优秀，可以考虑特批。你先把这三个人的技术面试结果发给我，我再看。”

　　汤燕在纸上记了几笔。

　　“你们先忙。我走了。”

　　徐寄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碰到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汤燕的声音：

　　“应总，那我先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发给你确认。”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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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寄遥把包放在桌上，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应宽的异常让她不安，但应宽不想说的时候，她问再多也没用。她太了解他了，他要是决定扛着，十头牛都拉不动。

　　他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数据对比那么细，PPT那么完整，不是一时冲动能准备好的。他一定准备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

　　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反复想这个问题，想不出答案。

　　另一件事是梁蓓的行踪。

　　这个念头从发布会那天就扎在她脑子里。

　　她想起应宽说过的话，“你先把代吵的事情做好。至于她是不是在北京，是不是去了发布会，不管答案是什么，只要你把代吵做好了，什么都不怕。”

　　道理她都懂，但她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信任梁蓓了。或者说，她是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自己的判断力，不信任自己看人的眼光。

　　当初她那么确信梁蓓是懂她的人，那么确信深澜是代吵最好的选择，那么确信这笔投资会带着代吵走向更好的未来。现在那些确信一个接一个地裂开了缝。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Alex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天前，Alex发了一份会议纪要。

　　她打了一行字：“Alex，梁总休假了，她是去内地旅游了吗？还是回老家了？”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等她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躺着一行回复。

　　“徐总好。梁总的私人行程我不是很清楚，她没跟我说具体的安排。不过我知道她每年休假，最后三天一定会回四川。她父母在那边，她一般会留几天陪他们。所以你要是找她有事，可以等到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肯定在四川。”

　　徐寄遥盯着“最后三天一定会回四川”这几个字看了两遍。

　　现在距离梁蓓休假结束还有好几天，也就是说，她现在不在四川。

　　Alex又发了一条：“梁总休假的时候通常先跟男朋友在一起，最后三天才回四川。”

　　男朋友。梁蓓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异地恋男友，这件事徐寄遥早就知道。梁蓓在饭桌上亲口提过，说彼此都不想结婚，各自忙各自的事业。

　　“好的，谢谢。”她回了三个字。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小红书。

　　梁蓓的主页上，IP地址那一栏写着“北京”。她刷新了一下，还是北京。她又看了一眼梁蓓的在线状态，显示“今天在线过”。

　　梁蓓今天在北京，而且刚刚用过小红书。

　　徐寄遥点开了私信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梁蓓发过一个活动链接，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Baby，看到你在北京啊？怎么不找我？我可是地道的北京人，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我都知道，你来找我，我带你逛。”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梁蓓的头像。

　　这次她换了一个角度，像是偶然发现的小红书IP，顺口问一句。

　　“Baby，刚刷小红书看你上线了，IP在北京，我给你发了私信。你休假来北京了？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我小时候吃过的一些老店，现在还有，带你去尝尝。”

　　发送。这一次她等了很久。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外的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十秒就按亮一次，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半个多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梁蓓回了。

　　“寄遥，对，我来北京了。在这边待几天，见见朋友。吃饭可以啊，我这边安排一下，晚点联系你。”

　　徐寄遥盯着那行字。“见朋友”。在北京见朋友。

　　她想起Alex说的“梁总休假的时候通常先跟男朋友在一起”，想起那个从不露面的异地恋男友，想起发布会现场那个侧脸像梁蓓的人。那个人的照片还躺在她的手机里。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她回了一条：“好，我等你。你定时间，我随时都行。”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翻出来。

　　Alex说梁蓓休假通常先跟男朋友在一起，最后三天才回四川。梁蓓的IP在北京。梁蓓在北京见朋友。发布会现场那个侧脸像梁蓓的人。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并没有形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一圈。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暖气烧得很足，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发紧。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凉水，仰头喝完，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应宽那边应该已经忙完了。

　　他的面试流程，技术岗复试，两个人，每个人大概半小时，加上中间休息和讨论，一个多小时足够了。他应该已经结束了。

　　她拿起手机，给应宽发了一条消息：“你忙完了吗？我在办公室。”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应宽还没有来找她。

　　每次都是有人经过，徐寄遥都觉得可能是应宽。但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时都没有停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应宽回了三个字：“忙完了。”

　　她正要打字，他又发了一条：“我现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