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师》铸铁客

78、僵局 没有什么事

　　徐寄遥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血液涌上脸颊。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很重，但她不想收回来。

　　卢耀勋沉默了大约五秒。

　　“徐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有点情绪化。”

　　情绪化？你才情绪化。

　　徐寄遥在心里冷笑。

　　卢耀勋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专业腔调。

　　“不如，你先不要急着下结论，会后我再单独找你沟通。现在也不好一直耽误大家的时间。”

　　徐寄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一，他不同意她的方案，并且不会妥协。

　　第二，有些话他不想在所有人面前讲。

　　她忍了几秒，没有忍住。

　　“Charles，”她直视着他，“我觉得你需要搞清楚，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会上讲的。你如果有什么意见，包括你对我这个人如果有意见，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我很愿意听到任何意见。”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紧了。

　　杨嘉晴抬起了头。

　　她本来一直低头翻文件，不想参与这场争论，但徐寄遥的话让她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的目光从徐寄遥身上移到卢耀勋身上，又移回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汤燕也抬起了头。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应宽的目光一直停在徐寄遥身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交叉的姿势放到了桌面上。

　　卢耀勋被徐寄遥的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目光从徐寄遥脸上移开，落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既然徐总是这样的想法，”他抬起头，眉头皱起来一些，“那我建议，不如把这次开会的录音发给梁小姐。如果我们在公司层面解决不了分歧，那就应该拿到董事会去决策。”

　　徐寄遥盯着卢耀勋，目光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想说很多话，但她把这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应宽注意到了她的状态。看到她的手指攥着文件的边角，一直在折。

　　他准备开口，但卢耀勋又补了一句。

　　“是这样，我作为深澜派过来的运营总监，在面对重大分歧的时候，有权利提出暂停和搁置，交给董事会做进一步判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程序性的、几乎是不带感情的冷静。

　　正是这种冷静，让徐寄遥觉得格外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用了几秒钟调整呼吸，然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便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需要强调的是，这个方案明天必须执行。方案上每一个节点涉及的人员，我会亲自去交办工作，也会亲自跟进。Charles，这个方案跟你无关，你不需要对这个方案的结果负任何责任。”

　　她转向杨嘉晴和汤燕。

　　“你们后面的汇报，用邮件发给我。散会。”

　　说完，徐寄遥站起来。

　　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一段，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她没有回头看，径直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感应灯被这声闷响激活了，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徐寄遥的脚步很快，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会议室里剩下四个人。

　　应宽站起来。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一圈一圈地绕好，动作不快不慢。

　　收拾完东西，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应宽推开徐寄遥办公室的门时，她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没有转身。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就知道是谁。这个公司里，只有一个人进她办公室不敲门。

　　应宽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干嘛发这么大脾气？”他的声音很轻。

　　徐寄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不好意思，刚才没控制住。”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你也知道，这段时间，他们这个反对我，那个反对我，真的搞得人很烦。他们对代吵真正要做什么事情一无所知，而且他们也不去了解，一直就是按照自己过去的经验来做事，没有丝毫要学习代吵核心业务的意思。”

　　应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接话。

　　徐寄遥越说越快，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回Charles终于说出来了，要去跟梁蓓告我的状，用董事会来压我。我看他上一次开会就想说这种话了，只是克制着没说。这次我态度强硬了，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然，我态度一强硬，他就直接拿董事会来压我。拜托！这么一个天天跟我作对的人在公司，是嫌我不够闹心吗！”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额角有一根碎发被汗水粘住了。

　　应宽没有插嘴。他就那么靠着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徐寄遥又说了几分钟，从卢耀勋第一次反对俞彩虹的事说到杨嘉晴在会上跟她算账，从汤燕要招CEO助理说到吴小糖的压力。

　　她说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地面。

　　“应宽，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开会的时候，很不成熟？”她问，声音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应宽笑了笑。

　　“现在分析这个没什么意义，你脾气发都发了。”他顿了顿，“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什么叫怎么做？我是CEO，我当然是要推进业务线了。”

　　“我指的是深斓，梁蓓那边，”应宽说，“如果Charles把会议录音发给梁蓓，你现在要想一想，你准备怎么跟梁蓓沟通。”

　　徐寄遥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实话实说呗，还能怎么沟通？”

　　“实话实说？”应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实话实说的意思，是只沟通你今天在会上提到的那个方案？还是沟通刚才你吐槽的那些东西？”

　　徐寄遥一愣，没有回答。

　　“如果要跟梁蓓沟通，我觉得你应该沟通的是一个方法问题，工作方法的问题。”

　　应宽站直了身子，走到她对面。

　　“目前来讲，你跟深斓派过来的人有冲突，很难磨合。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了公司的运营，形成了内耗。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个状态的话，你可能就没办法保证代吵能够实现深斓想要看到的那些数据。”

　　徐寄遥听完，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可是……如果我这样跟梁蓓说，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投资进来才几个月……她会觉得我这个创始人、我这个CEO的能力不够。”

　　应宽笑了。

　　“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怎么又想这么多？”

　　徐寄遥突然被他一怼，有些急火攻心。她“啪”一巴掌拍在应宽手臂上：

　　“喂！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应宽捂着手臂被拍到的地方，龇牙咧嘴，故意夸张道：“好疼啊！你真打啊！”

　　说完话，他又憋笑到嘴角几乎压不下去。

　　“那我总得想清楚，跟梁蓓沟通，要达到什么目的吧！”徐寄遥接着之前的话，“你觉得我应该跟她说什么？”

　　应宽恢复了一本正经。他想了想。

　　“我觉得……你应该坦诚地跟梁蓓表达你的心里话。比如说，你不希望在公司里总是被团队成员反对。你不如直接问梁蓓，深斓派人过来，这样做是不是出于不够信任你？跟她开诚布公地聊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徐寄遥的反应。她没有打断他，他就继续说下去。

　　“如果梁蓓说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那你可以告诉她，现在公司的下属不听你的，你让她判断一下，你要怎么开展工作。”

　　徐寄遥听完，陷入沉思。

　　“应宽，你说得有些道理，”她终于开口了，“我确实应该主动跟梁蓓沟通。不是告状，主要是为了把问题说清楚……我需要让她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对呀，”应宽说，“你是她看好的人，她不会只听Charles的一面之词。但是你要主动跟她保持一个顺畅的沟通，不要等着她来找你。”

　　徐寄遥点点头。应宽的话她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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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宽离开了。

　　徐寄遥坐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梁蓓的头像，点进去。

　　她打了一行字：“Baby，什么时候方便？想跟你打一个视频电话，聊聊最近的情况。”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很快，手机震动了，是梁蓓的回复。

　　“寄遥，我正好要找你。最近有一个事情，晚一点跟你细说。你今天方便吗？晚上八点我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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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十分，徐寄遥坐在办公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办公桌上那盏台灯。光线聚在桌面上一小片区域，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手机屏幕亮了。梁蓓的视频电话。

　　徐寄遥接通，把手机靠在马克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屏幕里出现梁蓓的脸。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妆容比平时淡了很多。

　　“寄遥，好久不见，”梁蓓笑了笑，“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徐寄遥说，“公司制度基本搭完了，人员也到位了，准备开始推业务了。”

　　她没有提下午开会的事。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好，”梁蓓说，“我找你，是有个事要跟你说。深澜这边有一个独立董事，是个英国人，叫Marcus。他自己也是做投资的，以前在伦敦做私募，现在想进军内地市场。他想选一些项目做投资，我推荐了代吵。”

　　徐寄遥愣了一下。

　　“他是想……投资代吵？”

　　“对，有这个意思，”梁蓓点头，“Marcus对科技向善这个方向很感兴趣，而且他特别看重创始人本身的价值观。我觉得你很符合他的要求。他下周要来北京考察项目，到时候你这边接待一下。主要是给他讲讲代吵的业务模式、市场前景，还有你们在做的事情。可能还要安排一些游览，故宫、长城、天坛……这些名胜古迹。”

　　徐寄遥的脑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梁蓓没有问团队内部的分歧，她直接抛过来一个新的机会。

　　“寄遥？”梁蓓看她没说话，又叫了一声。

　　“哦，好的，”徐寄遥回过神，“我这边准备一下。什么时候？”

　　“预计下周二吧，具体时间Alex会跟你沟通。”

　　“没问题。”

　　“寄遥，Marcus很重要，你认真准备一下。代吵如果能拿到他的投资，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他的资源和影响力。”

　　徐寄遥点了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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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微皱，嘴唇抿着。

　　应宽发微信过来，问“跟梁蓓聊了吗”。

　　徐寄遥拿着手机飞快打字，回复：

　　“聊了，但是没聊我想聊的。她说深澜有个独立董事，一个英国投资人，想进军内地市场，正在挑项目，她给这个人推荐了代吵。下周二这个人要过来考察，梁蓓让我这边负责接待。”

　　应宽秒回：

　　“这是好事。说明深澜对代吵还是看重的，愿意给资源。”

　　徐寄遥立刻回：

　　“我知道是好事。我本来准备跟她聊团队的问题，她说了这个事，我就没提开会的事了。”

　　应宽秒回：

　　“没提是对的，先把这个投资人接待好。团队内部的事，忙完这阵再找机会跟梁蓓聊。赶紧下班，这都几点了。”

　　徐寄遥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应宽说得对，先把这个英国投资人接待好。

　　她拿起手机，添加了一条待办事项：

　　Marcus，下周二，接待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