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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教练是神棍 新来的教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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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觉死在一个雨夜。
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流进下水道,路过的行人匆匆跑过,雨伞压得很低,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玄学世家昭灵阁末代传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临死前她想,师父说得对,她这种人,生来就是克别人的。不算命还好,一算就出事。所以她被逐出师门是对的,孤独终老也是对的,死在这里,更是对的。
然后她睁开了眼。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林昭觉下意识抬手挡住,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堆满了落灰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赛程表,日期还是三年前的。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枯成了干柴,风一吹,干叶子啪嗒掉在桌上。
林昭觉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胸前挂着一个工牌:市立高中·语文组·林昭觉。
她愣了三秒。
脑子里涌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原主也叫林昭觉,二十四岁,师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市立高中当语文老师。因为学校排球部凑不齐指导老师,教导主任随手一指,就把这个“闲职”塞给了她。
说是教练,其实就是挂个名。
实际上这破社团已经三年没赢过一场比赛,部员从十二个跑得只剩六个,场地还被隔壁篮球部占了一半,连颗完整的排球都凑不齐。
原主上任一个月,一次都没去过体育馆。
林昭觉慢慢消化完这些记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嫩的,没有前世那些被香灰烫出的疤,也没有常年掐诀留下的薄茧。
这是一双全新的手。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真实。
重生这种事,她以前算命时跟客人说过无数遍——“您这辈子积了德,下辈子肯定有好报。”
没想到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不对,报应?她前世也没做坏事啊。就是算得太准,被人当成妖怪,最后被师门扫地出门而已。
林昭觉站起来,走到窗前。
操场上,篮球部的训练正热火朝天,呐喊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十几个男生在球场上奔跑、传球、上篮,教练在场边吹着哨子,气势十足。
而排球部的场地——如果那块被挤到角落、球网都歪了的地方能叫场地的话——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球网耷拉着,一边高一边低,地上散落着几个瘪了气的排球,像被遗弃的孩子。
林昭觉看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局,一看就是死局,但偏偏有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看命。”
她前世不信命。
算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还是被命摆了一道。
这辈子——
林昭觉转身走回桌前,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排球部现役部员登记表:6人。
训练记录:最近一周,出勤0人。
比赛记录:最近一年,参赛0场。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手写的训练日志,字迹很潦草,但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x月x日,发球练习100次,成功率30%。”
“x月x日,扣球练习200次,手臂酸痛,继续。”
“x月x日,体能训练,5公里跑,平板支撑3组。”
日志只有一个人的笔迹,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每一天都有记录,风雨无阻。
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今天还是一个人。”
林昭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日志合上,拿起桌上那个罗盘——原主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买的装饰品,铜面已经生锈了,指针歪歪斜斜地卡在某个角度,大概从来就没转过。
但对她来说,够用了。
林昭觉用拇指在罗盘表面轻轻一抹,指尖掠过那些斑驳的铜锈,像是在唤醒一件沉睡已久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昭灵阁的香火、师父的戒尺、那些深奥的口诀、那些被她说中后惊恐的眼神、还有那个雨夜,师父站在门口对她说:“你走吧,昭灵阁容不下你。”
她睁开眼。
“这辈子,”林昭觉把罗盘揣进口袋,声音很轻,“我不给别人算命了。”
她顿了顿。
“我只算赢。”
下午四点,林昭觉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很久没人动过。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旧橡胶的气味。
体育馆很大,但属于排球部的只有最里面那一小块地方。篮球部的篮架占了大半个球场,排球网被挤到角落,歪歪斜斜地挂着,网面上破了好几个洞。
林昭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球网。
网绳松松垮垮,一碰就掉灰。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瘪了气的排球,放在手里掂了掂。球皮老化发硬,气门芯都歪了。
六个队员,一个破网,几个废球。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林昭觉没有叹气。她只是把球放在地上,然后拿出罗盘,开始在场地里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什么。从球场左边走到右边,从网前走到底线,偶尔停下来看看天花板,看看窗户,看看地板上的裂缝。
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毕竟是个假罗盘。
但林昭觉不需要它真的转。
她需要的是自己的眼睛。
前世二十年的玄学功底不是白学的。风水堪舆、五行八卦、观气望势,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即使不用任何法器,她也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气场。
这个体育馆的气场,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死气沉沉。
篮球部那边倒是有点活气,但也是散的,像一盘没拢住的沙。而排球部这块角落,简直是个风水死地。
背阴、潮湿、气流不通,左边被篮球部的器材架挡住,右边是一堵实墙,正对着大门,煞气直冲。
这种地方,放什么活物都养不活,更别说一支队伍了。
林昭觉站定在球网前,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改造方案。
首先要挪网,不能正对大门,要偏十五度,避开直冲的煞气。其次要在左边放个高的东西挡一挡,最好是绿色的,木属性,能生火——排球部需要火,火主热情、主进攻。
右边不能是实墙,得破开,要么挂面镜子,要么贴张红纸,把气引过来。
至于地上那些裂缝……
“喂,你谁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昭觉转过身。
篮球部的几个男生站在中场,手里抱着球,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穿着篮球部的训练服,胸口印着“队长”两个字。
“这里是篮球部的地盘,”高个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哪来的?不知道训练时间外人不能进吗?”
林昭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染黄毛的男生不耐烦地嚷嚷,“我们在训练,你在这儿转来转去干嘛?踩坏了场地你赔啊?”
林昭觉终于开口了:“排球部的场地,什么时候变成篮球部的了?”
几个人一愣。
高个子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排球部?就那破队?三年没赢过一场,连人都凑不齐,要场地干嘛?养灰啊?”
黄毛跟着笑:“就是,给他们场地也是浪费。不如让给我们,好歹能打个区预选赛。”
“区预选赛?”林昭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去年一轮游的那个区预选赛?”
黄毛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个子的脸色也变了:“你什么意思?”
林昭觉没理他,转身继续看自己的场地。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线,测量着角度。
“我跟你说话呢!”高个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你到底谁啊?新来的老师?我告诉你,这块场地学校早就默许给我们用了,排球部要场地,让他们自己来找我说!”
林昭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他。
“我是排球部的新教练。”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黄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排球部还有教练?我还以为那破队早就自生自灭了。”
高个子也笑了,但笑得没那么放肆。他打量了林昭觉一眼——年轻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站在一群篮球队员面前像根豆芽菜。
“教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就你?”
林昭觉没接这个话茬。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二十。
“你们篮球部的训练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到六点,对吧?”
高个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门口贴着呢。”林昭觉收回目光,“排球部的训练时间是三点到五点,场地使用申请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在四点二十,按理说,这块场地应该归排球部用。”
高个子的表情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会搬出规章制度来堵他的嘴。
“那……那都是老黄历了!”黄毛抢着说,“排球部三年没用过这块场地了,学校早就默认给我们了!”
“默认?”林昭觉偏了偏头,“有文件吗?有校长的签字吗?有教导处的红头章吗?”
黄毛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高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往前逼了一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昭觉。
“我不管你是什么教练,”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这块场地我们用了三年,你说拿走就拿走?你信不信,你们排球部那几个人,连个完整的阵容都凑不齐,要场地干嘛?”
林昭觉仰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凑不齐人,是我的事。占着别人的场地不还,是人品的事。”
“你说什么?!”
高个子猛地攥紧拳头,旁边几个篮球部的队员也围了上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昭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很稳。
前世被人扔石头、被人堵在巷子里骂、被人拿着扫帚赶出师门,比这凶险一百倍的场面她都经历过。几个高中生而已,吓不住她。
“我说,”她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霸占别人的东西,不占理。”
“你——”
“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少年站在体育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运动包,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都松了。
他逆着光站着,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出个头不矮,肩膀很宽,站姿很直。
“陆星辰?”黄毛认出了他,语气立刻变得不屑,“又是你?今天又要一个人对墙拍球了?”
少年没理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昭觉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来,把运动包放在地上。
“你是谁?”他问。
林昭觉没回答,反问道:“你就是那个每天来训练的?”
少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昭觉没解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
铜针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假罗盘自己动的,是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个少年的手。
虎口全是老茧,指节红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那是长年累月对着墙扣球磨出来的痕迹,是每天几百次重复练习留下的印记。
那双手上,写满了两个字。
不甘。
林昭觉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
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有点干裂,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头发被汗打湿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不帅,但很干净。
那种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干净。
“你是排球部的?”林昭觉问。
“嗯。”少年点头,“高二三班,陆星辰。”
“其他人呢?”
陆星辰沉默了一下:“……今天不来。”
“每天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林昭觉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
指针不动了,但她的心动了。
她想起了那张训练日志最后一页的那行小字——“今天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一颗球,一面墙,重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没有教练,没有队友,没有比赛,甚至没有希望。
但他还在。
林昭觉把罗盘收进口袋,转向高个子。
“明天开始,排球部恢复训练。这块场地,我们会正常使用。”
高个子冷笑:“你们连人都凑不齐——”
“凑不齐人,我来凑。打不赢比赛,我来教。”林昭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场地,必须还。”
高个子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狠话。
但陆星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林昭觉身前。
他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
那个姿态不是挑衅,而是——
不退。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训练去。”他对自己的队员挥了挥手,“跟这帮废物浪费时间。”
黄毛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就你们这破队,拿了场地也赢不了。三年了,一场都没赢过,丢不丢人?”
体育馆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从高窗斜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星辰转过身,看着林昭觉。
“你真的是新来的教练?”
“嗯。”
“……你知道我们排球部三年没赢过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其中三个是来混学分的吗?”
“知道。”
“你知道隔壁篮球部不会善罢甘休,明天肯定会来找麻烦吗?”
“知道。”
陆星辰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半晌才开口。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林昭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球网前,伸手拉住那条歪歪斜斜的网绳,用力扯了扯。网绳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被惊醒的旧梦。
“因为,”她回过头,逆着光看向陆星辰,“我算了一卦。”
陆星辰愣住了:“……卦?”
“卦象说,这里有一线生机。”
“你还会算卦?”
林昭觉嘴角微微翘起,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算卦是副业,”她说,“主业是带你赢。”
陆星辰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身,从运动包里拿出一个排球。
那个球已经很旧了,表皮磨得发亮,气门芯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打足了气,圆滚滚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陆星辰把球举到胸前,看着林昭觉,眼睛里有光,“教练,我们从哪里开始?”
林昭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球,又看了一眼那张歪斜的球网。
“先把网修好。”
“然后呢?”
“然后,”林昭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罗盘,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铜面,“我看看你这几天的卦象。”
“卦象?”陆星辰一脸茫然,“打排球还要看卦象?”
“扣杀之前,先看卦象。”林昭觉抬起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这是我定的规矩。”
陆星辰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把球放在地上,转身去拉球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修网,一个在看罗盘。
体育馆里安静极了,只有球网被拉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林昭觉低头看着罗盘,铜针终于动了。
指针晃晃悠悠地转了小半圈,最终停在一个方向上。
她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
是陆星辰的背影。
少年正踮着脚,用力把球网挂到挂钩上。T恤被扯起来一截,露出瘦削但结实的腰背。脊椎骨的痕迹若隐若现,肩胛骨像翅膀一样张开。
林昭觉收回目光,低头再看罗盘。
指针稳稳地指着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她忽然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卦象算的是天机,但天机里最算不准的,是人心。”
林昭觉把罗盘收进口袋,嘴角微微翘起。
算不准的人心吗?
那她就试试看。
“修好了!”陆星辰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教练,接下来干什么?”
林昭觉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瘪了气的排球,在手里掂了掂。
“接下来,”她说,“给我看看你的扣球。”
陆星辰眼睛一亮,立刻从包里拿出那个旧排球,跑到球场中间。
他站定,屈膝,起跳——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猛地扣下。
“砰!”
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墙上,滚了回来。
干净利落。
林昭觉面无表情地看着球的轨迹。
“角度偏了。”
陆星辰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扣球的瞬间,手腕压得太死,球的轨迹向右偏了十五度。”林昭觉走到球的落点,用脚尖点了点地板,“如果对面有拦网,这个球会被直接拦死。”
陆星辰瞪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昭觉指的那个落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昭觉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罗盘,对着他晃了晃。
“卦象说的。”
“……你认真的?”
“你猜。”
陆星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新教练,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
“行,”他把球捡起来,重新站到球场中间,“那我再扣一个。这次你帮我看着,角度对不对。”
“好。”
林昭觉站在场边,看着他起跳、挥臂、扣杀。
“砰!”
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这次没偏。
“这次呢?”陆星辰落地后回头看她,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
林昭觉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没动,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卦象说,”她抬起头,“有进步。”
陆星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我再练一百个!”
他说完就转身,重新捡起球,站到球场中间。
林昭觉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起跳、扣杀、捡球、再起跳。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呼吸越来越重,但每一次起跳都没有犹豫。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些老茧,那些红肿的指节,那些洗不掉的灰。
那是多少次的扣球才能磨出来的痕迹?
一千次?一万次?还是十万次?
林昭觉忽然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练习掐诀、画符、观星象。手指磨破了,结痂,再磨破,再结痂,直到长出厚厚的茧。
那时候她也以为,只要够努力,就一定能算准天下的命。
后来她算准了所有人的命,唯独算不准自己的。
“砰!”
陆星辰又扣下一个球,这次球速明显更快了。
他落地后喘着粗气转过头:“教练,这次怎么样?”
林昭觉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为什么打排球?”
陆星辰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球抱在怀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打进全国大赛。”
林昭觉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打进全国大赛。”
陆星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信我能进?”
林昭觉把罗盘揣进口袋,走到球场中间,站在他面前。
“卦象说的。”
陆星辰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用力抹了一把脸。
“那,”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很坚定,“教练,你帮我算算,我们要多久才能进全国大赛?”
林昭觉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移开了视线。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先把这一百个扣球练完再说。”
陆星辰笑了,转身继续练球。
林昭觉站在场边,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还是指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卦象算的是天机。
但天机里最算不准的,是人心。
而这个少年——
是她前世今生,第一个算不准的变数。
林昭觉把罗盘收好,嘴角微微翘起。
算不准就不算。
她这辈子,不打算再算了。
她只负责赢。
夕阳落下,体育馆里只剩下“砰砰砰”的扣球声。
一个人练球,一个人看。
从今天起,排球部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