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热力学的死局 兄弟、钢水 ...
-
城墙上的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南方行省特有的“圣油”被点燃后的气息。
这种由高度提纯的动物油脂混杂了地底矿物油的混合物，是教廷南方军团的招牌武器。
在没有“真理号”的高能防御屏障时，这种原始却高效的燃烧手段，足以让任何石质建筑变成一座巨大的烤箱。
“林恩，压力表爆了！”汉斯趴在城墙的射击孔后大喊，他的胡子上全是灰。
林恩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拨弄着一台简易的流量控制阀。那台机器由废弃的蒸汽机改组而成，正发出刺耳的啸叫。
“别管压力表！把那根排气管对准护城河！”林恩吼道，他的声音在金属轰鸣中显得破碎不堪。
他此时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索兰在医疗舱里生死未卜，而城外地平线上那一排排闪烁着冷光的攻城塔，正像某种远古巨兽般缓缓逼近。
但最让林恩手抖的，是刚才侦察兵带回的一面战旗。
那面旗帜上绣着一把断裂的扳手和交叉的闪电——那是旧帝国“第十七技术兵团”的标志。而这个标志出现在南方军团的统帅阵营里，只有一个可能：卡洛斯在那里。
那是林恩在旧帝国技术学院时，唯一一个在逻辑算法和工程实践上都压他一头的“同批次兄弟”。他们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兄弟，而是同一批基因序列改良出的技术尖兵。
在那个文明崩塌的夜晚，林恩选择了逃避和流浪，而卡洛斯，那个偏执的完美主义者，显然选择了与那些“猴子”（本地土著）合作。
“放人！快放人！”
莫林男爵站在东侧塔楼上，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红旗。
在圣城那条干涸了数十年的护城河底，此时铺满了一层黑沉沉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粉末。那是莫林这两天派人从圣城所有的染坊、炮仗作坊以及教廷地窖里刮出来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粉。
这不是为了炸掉敌人。在两万大军面前，这□□量的爆炸力微乎其微。
“火流向这边！”莫林指着城墙根下的几个巨大的铁桶。
当南方军团的第一波重装骑兵——“铁律骑士”踏入护城河的范围时，他们并没有遇到箭雨。
“神罚！那是魔女的陷阱吗？”
一名骑士勒住马，看着脚下那层黑色的粉末，露出一丝嘲弄，“只有这点灰尘吗？”
而在城墙上方，林恩猛地拉下了总闸。
“不是灰尘，只是传导媒介。”林恩咬着牙，闭上了眼。
轰——！
隐藏在城墙内部的、由“真理号”备用电池强行供能的电弧发生器瞬间短路。巨大的电流通过预埋的铜线，直接引燃了河底的混合物。
但那不是瞬间的爆炸，由于林恩在粉末中掺杂了大量的石灰和废旧润滑油，火势在极窄的河床空间内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热量闭环。
炽热的白烟瞬间腾起几十米高。原本干涸的河道，在短短三分钟内，变成了一道流淌着赤红火焰与滚烫石灰液的“人造熔岩”。
“啊——！”
战马在惨叫中倒下，厚重的板甲在高温和强碱的侵蚀下开始软化。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骑士，在这一刻像是在热锅里被煎熬的蚂蚁，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钢铁。
“这就是你们要的审判。”
莫林靠在城墙边缘，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看着，“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暴力美学。”
“这种低级的热交换陷阱，也就只有你会把它当成救命稻草，林恩。”
一个声音，突然通过圣城原本的广播系统响彻天空。那是拉普拉斯妖在撤退前留下的后门信号。
林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在大军后方，一台比其他攻城塔高出一倍、通体被湛蓝色电弧包裹的机械怪物缓缓推了出来。那东西的顶端不是撞木，而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卫星锅的金属凹面。
“那是……‘赫拉斯干涉仪’？”林恩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一台能够通过高频声波引起固体分子共振的武器。在旧帝国时代，这通常被用来拆除废弃的摩天大楼。
机械怪物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白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显得与周围那些粗鄙的教廷士兵格格不入。
“卡洛斯……”林恩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林恩，你退步了。你跟在那名指挥官身边，竟然只学会了用这种土著的火药玩泥巴。”卡洛斯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满是不屑，“看来那场大崩塌不仅毁了帝国，也烧坏了你的逻辑核心。”
卡洛斯抬起手，向下轻轻一划。
<频率同步，开启。>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能让心脏停跳的震动从那个凹面镜中迸发出来。
圣城厚达十米的城墙，在那一瞬间开始颤抖。那些坚硬的巨石，在共振的作用下，表面竟然开始像液体一样产生波纹。
“墙要塌了！快跑！”士兵们惊恐地尖叫。
“别退！”莫林冲过去，试图拉住溃逃的守军，但他自己也被那股震动震得摔倒在地，牙龈开始渗血。
“林恩！快想办法！那是你的‘兄弟’，你应该知道怎么关掉它！”莫林在大吼，他的耳朵已经流出了血。
林恩瘫坐在震颤的地面上，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裂缝。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种干涉仪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需要极高的电压稳定性。而在这种原始的战场环境下，卡洛斯一定是利用了南方军团那些所谓的“圣石”（高能晶体）作为能源。
“如果我是卡洛斯……我会把所有的过载保护都关掉，以换取最大的震荡功率。”
林恩猛地站起来，转头冲向大教堂的地下室。
“林恩！你去哪儿！”
“去偷一个‘变量’！”
林恩冲入地下室，此时索兰的医疗舱依然沉寂。阿刻戎像一堆废铁一样倒在角落。
林恩没有去动索兰。他扑向了阿刻戎残存的机械右臂，那是阿刻戎唯一一个还没被彻底烧毁的物理接口。
“阿刻戎……我知道你还没彻底死透。”
林恩抓起一根导线，直接剥开了外皮，用牙咬住其中一端，“如果你还认我是‘真理号’的副手……把你的自毁程序……借给我！”
阿刻戎的机械眼中，突然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
那是属于旧帝国军用协议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恩拿着那根跳动着蓝色电光的导线，冲回了城墙。他看着前方正在疯狂共振的巨大镜面，又看了一眼莫林。
“莫林男爵！借你的命用一下！”
“什么？”
莫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恩一把拽到了那个简易的电磁弹射器旁。
“把这根导线缠在弹丸上！我要你把它射进那个镜面的中心！”林恩大声疾呼，“那是唯一的反馈路径！只要阿刻戎的自毁代码传导进去，它的能源系统就会瞬间崩溃！”
“那是两百米的距离！林恩，这破玩意儿准头不到三成！”莫林咆哮。
“所以才叫随机变量！”
莫林看着林恩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像个疯子。
“去他妈的随机变量！汉斯，给我压紧绞盘！”
莫林亲自抱起了那枚沉重的、缠绕着导线的铁桶。他的双手被电弧烧得焦黑，但他没有松手。
“为了……我的工分！”
轰！
弹射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铁桶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在空中拖着一条蓝色的尾迹。
卡洛斯在平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垂死挣扎。”
他并没有下令拦截，因为在他的计算里，这种原始的抛射物根本无法击穿干涉仪周围的静电场。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莫林在弹丸里加了一样东西——那是从圣职人员口袋里搜出来的、大量的纯金金币。
金，是最好的导体。
在弹丸接近静电场的瞬间，那些飞散的金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放电阵列，强行拉长了电弧。阿刻戎的自毁指令，在那百分之一秒内，顺着导线，像一把尖刀，直接刺入了干涉仪的核心。
“不！”
卡洛斯发出一声惊叫。
整台巨大的攻城机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内爆。原本湛蓝色的光芒变成了狂暴的紫黑色，巨大的镜面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崩解。
恐怖的电磁冲击波反卷而回，将周围数百名南方军团的骑兵瞬间烧成了焦炭。
城墙停止了震颤。
莫林男爵脱力地倒在地上，看着那台机器变成一个火球。
“林恩……我们……干掉他了吗？”
林恩扶着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到远处的平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虽然狼狈，但并没有随之毁灭。卡洛斯在那一刻跳入了后方的遮蔽舱。
“没有。”林恩的声音很轻，“这只是第一轮‘数据校对’。”
此时，圣城的南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原本被莫林的“人造火山”阻挡的联军，竟然在此时推出了一台古老的、纯机械的冲车。他们绕过了燃火带。
“他们进城了！”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圣城的防御，终于还是被原始的暴力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就在这时，大教堂深处，一直沉寂的医疗舱，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滴——审计官意识回归。当前环境熵值：极大。启动——紧急清算程序。】
一道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可撼动威严的白光，从地下室的入口处缓缓溢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热力学的死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