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饥饿的算法：废墟中第一张税单 Z-07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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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内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
那具曾被奉为“神明”的液态神经网络残骸，正顺着断裂的水晶管滴落，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索兰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左手死死扣住裂开的控制台边缘，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白石地上晕开，红得刺眼。
“大人！”林恩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想要扶起她，却被索兰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别碰我……去检查阿刻戎的能量核心。”
索兰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显得沙哑，她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后濒临崩坏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沉重。
她并不完美。这具被旧帝国基因修正过的身体，在强行调动“最高审计权限”后，正面临着严重的细胞崩溃。
而在她们身后，那座被称为“天堂之门”的沉重石门外，正传来一阵阵如同海啸般的嘈杂声。那是圣城内数十万被“神”抛弃的信徒。他们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圣光熄灭，此刻正徘徊在绝望与暴戾的边缘。
“阿刻戎……重启进度 35%。”
阿刻戎坐在断裂的石柱下，胸口的装甲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断裂的导线间跳跃。他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试图重新对焦：“索兰……检测到外部生物信号……峰值持续上升。他们……在索取。”
“索取什么？”
索兰扶着石柱站起来，摇晃了一下，随后用力地抹掉嘴角的血迹，“索取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神迹，还是索取一份不用劳动的晚餐？”
“他们要吃饭，大人。”
莫林男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坏掉的全息记录仪，“圣城的储水系统是靠那台机器带动的，现在机器毁了，全城的自来水都断了。还有粮仓……教廷的仓库被那帮趁火打劫的圣职人员锁死了，民众已经开始冲击粮仓了。”
这才是现实。
没有了“神”的马甲，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市瞬间退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囚牢。
“林恩，把艾露抱回‘真理号’的医疗舱。莫林，别在这里抖，带上你的后勤分队，去查封所有的‘圣产粮仓’。”索兰大步走向大教堂的出入口，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在以此对抗身体的虚弱。
“大人，我们要开仓放粮吗？”莫林小心翼翼地问。
“不。”
索兰在大门前停下，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苍白且布满灰尘的脸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告诉他们，想要喝水，想要吃饭，就拿圣殿里的黄金和那些无用的经书来换。按照重量折算成‘工分’。”
大教堂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尽头。
原本精致的教袍此刻被扯得稀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信徒，此时正举着火把和生锈的农具，疯狂地冲击着最后几名维持秩序的神罚军。
当索兰出现在台阶最高处时，原本嘈杂的人群有一瞬间的死寂。
“魔女！把我们的神还回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祭司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索兰凄厉地喊道，“你毁了天堂！你让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于饥渴！”
“天堂本就不存在，它只是你们脑中多巴胺异常分泌的假象。”
索兰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艾露事先布置好的扩音矩阵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她抬手指向大教堂顶端那个断裂的、正在冒烟的十字装置。
“那是信号塔，不是神像。你们跪拜了三百年的东西，每分钟都要消耗掉足以养活十个家庭的高能燃料。现在，我把那个吸血的机器拆了，你们反而要向我要神？”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呐喊。
“很好，终于有人谈到现实需求了。”
索兰冷笑一声，她并没有像传统统治者那样挥手赐予恩赏。她打了一个响指，半空中突然垂落下无数张半透明的全息清单。
“这是《圣城资产审计与劳动力分配表》。”
“从现在起，圣城所有的食物归属于‘重构委员会’。第一批水泵将在两小时后恢复运转，但每一升水，都需要你们参与清理城市瓦砾、拆卸无效建筑来换取。”
“凭什么！”那个祭司愤怒地吼叫着，“那是神的财产！”
“凭我有这个。”
索兰甚至没有动用阿刻戎。她抬起右手，从列车方向锁定的一枚高频震荡弹直接在祭司身后的空地上炸开。没有火焰，只有一种极致的音频波动，将那块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震成了粉末。
“不服从审计的，直接注销身份。”
莫林男爵从未觉得自己这么重要，也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想死。
他带着两百名穿上蓝色工装的北境难民（现在的“审计干事”），强行冲进了圣城的中央粮仓。
仓库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莫林差点被那股陈腐的气息熏晕过去。里面堆满了发霉的陈粮，而旁边的小隔间里，竟然藏着教廷高层享用的顶级火腿和陈年佳酿。
“这帮秃驴……”莫林唾了一口，指挥着工人开始搬运，“动作快！索兰大人说了，不管是谁，只要没拿到工分手环的，一粒米也不准发！”
“男爵，外面的人要冲进来了！”一名工人惊恐地喊道。
莫林看着窗外那些因饥饿而双眼发绿的信徒，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他想起索兰教给他的话：“人类的恐惧来自于信息不对等，你要给他们定规则，而不是只给他们怜悯。”
莫林一咬牙，搬起一筐发霉的黑面包，直接走到窗户前。
“听着！我是圣城资产清算官！”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这里没有神产，只有我们要上交的税收！想要吃的，去广场领手环！第一组清理街道的人，每人可以领两块面包和一升干净的水！谁敢抢，我就把这粮仓一把火烧了，大家一起见‘神’去！”
人群愣住了。
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中，莫林那蛮横且逻辑清晰的“工作分配”，竟然比教廷的教义更管用。人们开始迟疑，随后在饥饿的驱使下，渐渐排起了长队。
深夜的圣城大教堂。
索兰坐在空旷的祭坛上，面前是一堆跳动的电线和解析到一半的代码。阿刻戎守在门口，他胸口的创口已经用粗糙的钢板暂时焊接，动作虽然有些滞涩，但依旧冷酷得像尊死神。
“呕——”
索兰突然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那些昂贵的丝绸坐垫上。
“检测到心率异常，索兰。”阿刻戎转过头眼神动容，“你的生物机能正处于崩溃边缘。建议……好好休息。”
“休息了……这座城明天就会变成屠宰场。”
索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金属核心上，感受着那种入骨的寒意，“拉普拉斯妖还没出现……它在等我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大殿的阴影处传出一丝极其轻微的甲片摩擦声。
三名穿着隐形斗篷的“神谕刺客”正无声无息地逼近。他们是教廷最后的死士，手中的匕首淬着能瘫痪神经系统的古老毒素。
在他们看来，这个虚弱的女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索兰后背的一瞬间，阿刻戎甚至没有回头，他的重剑直接向后横扫，带着一道恐怖的弧光，将两名刺客连同旁边的石柱一并腰||斩。
第三名刺客惊恐地退后，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亮起了一个蓝色的圆环。
“检测到未授权的生物侵入。”
索兰没有睁眼，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轰——！
隐藏在天花板缝隙里的微型防御炮火瞬间倾泻而下，将刺客炸成了焦黑的碎末。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什么忠诚和信仰。”
索兰疲惫地睁开眼，看着满地的残骸，“我只相信算法。因为算法……从不骗人。”
三个小时后。
随着一阵剧烈的机器轰鸣声，圣城广场中央那座原本用来喷洒“圣水”的喷泉，竟然喷出了清澈的自来水。
与此同时，几台简易的电磁发电机被林恩拼凑了出来。在那些阴暗、潮湿的贫民窟巷道口，第一盏由于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橘黄色灯泡亮了起来。
老约克（跟随新班次列车来的工人）站在水泵旁，给那些排队的圣城居民递上干净的陶罐。
“别挤！都有！这是索兰大人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水。”
老约克自豪地拍着水管，“看到那灯没？那不是神火，那是‘电流’！只要你们明天按时上工，你们家也能亮起来！”
那些圣城居民捧着水，看着那盏虽然微弱、却能刺破黑暗的灯火，眼中原本死灰般的绝望，正在一点点瓦解。
索兰站在大教堂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点点灯光。
她手里拿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核心——那是从 Z-07 身上剥离出来的，也是通往“拉普拉斯妖”真实坐标的钥匙。
“审计第一阶段完成。”
她低声呢喃，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靠在了阿刻戎冰冷的肩膀上。
“阿刻戎……记录。圣城……已并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饥饿的算法：废墟中第一张税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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