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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身为下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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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你无法准确判断信息,就可以把问题上交了,如果你有上级。
身为下级,要学会及时上交问题。上级自然会站在更高处依照大局给你命令。
但谁能保证自己会一直在上级的大局里?以及身为上级,你需不需要为你的下级负责。
那么不想被迫顾全大局,你就得时刻知道你的上级,你的上级的上级都在搞些什么鬼。
终归还是上级坑下级的时候多一些:“今晚的值守,我上半夜,魏越你下半夜。”
“我下半夜,魏越你上半夜。”张辽主动接手,“孟津暂时没事,高大哥和成大哥在丁原那边,我就在这边。”
吕主薄收拾好笔墨揉揉脸,不和张辽抢。
若事有重来,他将更加谨慎地考虑做不做这个主薄。一开始还好,能干个新鲜,但日日重复下去实在有点烦:“赶紧把蹇硕弄死,董重也弄死,彻底结束这一切吧。”
情况确实已经明朗得不能再明朗,何进的动作毫不犹豫。
灵帝死后第十一天,四月二十一日。
和灵帝死后第二天一样,丁原、高顺、张辽,又是从早上就开始等。
这次不等太阳西行洛阳就传来消息:“大将军何进讽太尉樊陵策免,并诛杀蹇硕。”(《后汉书·孝灵帝本纪》)
蹇硕对何进说:我才是灵帝最信任的人,灵帝真的和我说了要立皇子协。
何进说:你还记得那个花五百万钱找你买太尉的樊陵吗?太尉曹嵩好歹干了五个月,樊陵第二个月就被灵帝找茬(洛阳风灾)免了。你要真被信任,你提拔上去的樊太尉就不会一个月滚蛋。果断杀掉蹇硕。
之后撤编上军校尉。被何进一竿子支到蹇硕麾下的上军假司马张杨当场重归大将军府。其他七校也无不从。到此,洛阳军队已尽在何进之手。
又过一个十一日。五月初六。
何进与三公联名上奏弹劾董太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又以“番后不得留京,请迁宫本国。”滚回你丈夫的冀州封地去吧。
帝允。
随后“举兵包围骠骑府,收董重,免官,自尽。”
(《后汉书·皇后纪·孝仁董皇后》《后汉书·窦何列传·何进传》)
然后继续新一轮的保卫并瓜分胜利果实。
“真可惜,咱们又是站在洛阳门口看。”
沃野青翠,天边一片晚霞。
邙山上走着张辽,丁原和高顺。新开口的是张辽。
“咱们本来就是后军。”丁原终于露出了纯粹的笑意,他尽量不去细想将来如何继续追随何进,继续鸡犬升天,“咱们的作用就是站在这里。咱们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告诉洛阳小心黄雀在后。”
“但一直站在这里,好像不能算军功?”张辽继续表演着年轻人的不忿。
丁原皱眉。
“那也不能盼着洛阳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吧。”高顺就知道张文远不是什么老实孩子。
但他和奉先的想法依旧一致,未曾改变。如果他们血战洛阳,拿到了所谓的“从龙之功”,这当然值得庆贺。可如果一滴血不流,一个人没死,也没道理不开心。
起点低的好处就是只赢一点点就算赢。
既然他们是来站队的,那么只要没有站错队,一切就都可以接受。
“可是然后呢?咱们这支队伍的使命似乎快要结束了,之后要做什么。”既然事情告一段落,那之前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事就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了。张辽用真挚且迷惘的眼神看向丁原:“还是作为羽林卫的偏师一直驻屯河内?”
丁原接到的命令还真是继续驻屯:“之前朝廷大事未定,积压无数事务,估计得处理些日子才好具体安排咱们。身为帝国军人,等待后续命令便是。”
“那咱们之前说好的金吾卫到底还算不算数了。入京时灵帝搁置了这事。我看何大将军和新皇也不准备再提?”
“羽林卫一样的。”丁原和高顺对视一眼。丁原回答。
“那么如果金吾卫不作数了,您会继续留在羽林卫吗?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升迁执金吾?如果您不升迁执金吾,老吕的武库令是不是就要长脚跑了。如果您升迁执金吾,那我们呢?”
既然这事已经被张辽明确提出来。高顺同样看向丁原,等待回答。
天黑了,山下洛阳城里闪耀着万家灯火,丁原的沉默就像脚下的邙山。
确实,在一开始,大将军是想着由边军入京换防京兵的。因为那时皇帝陛下露出口风要成立西园新军,谁也不知道灵帝最后会怎么安排、使用这支新军。更猜不到灵帝会安排哪些人去筹备、领导这支新军。
灵帝也确实公开说“皇子辩为人轻佻”,并露出不喜。也确实表现过对于幼子的宽容和爱护 。
但当西园八校尉名单一出,何进送张杨去蹇硕麾下皇帝不发一言。五原边军就不可避免地从计划中的刀锋变成了压阵的预备队。
不过金吾卫也确实足够糜烂,如果由边军换防也无不可。皇帝没说反对,执金吾一直空缺足以证明。只是谁能想到他带兵刚出太行,皇帝就扭脸谕令“以骑都尉丁原屯河内。”
执金吾丁原不可能带走自己麾下的羽林卫。何大将军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丁原,一千多个边军就如此授人以柄。禁军可以全部服从、听从大将军的指挥,但禁军不可以是大将军的私兵。
这件事吕布明白,高顺也明白。高顺把问题推给吕布。吕布禁止官兵私下议论,并且强调事情还未结束,一切皆有可能。丁原感谢他的奉先老弟,奉先用他在军中的威望强压下了驻军温县这两个月的军心浮动。
可现在,事情做完了。
“如果我们无法替换金吾卫,而是留在羽林卫,您升迁执金吾后的兵,就不再是我们,而是之前那些京中老爷兵了吧。”
“是的。”丁原终究没有给出模糊的回答。虽然这个回答意味着,高顺、张辽、成廉、魏越乃至宋宪与侯成还有他们手下的全部士卒,马上就会是别人的兵。
“所以我们是会继续留在羽林,还是朝廷真的另有安排。”张辽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提问毫无意义。
丁原当然也知道他的回答毫无意义。他连他自己的去留都决定不了:“你们首先会继续留在羽林。”然后就是下一个骑都尉的事了。
“所以您会升迁执金吾。”
“手握八百精锐的执金吾和手握八百京城老爷兵的执金吾确实有些差别。但总归都是执金吾嘛。好不好的前提是有没有。”丁原平静地展现笑容,“连有都没有,如何是好?”
“那我心里就有底了。”张辽拍拍胸口露出“心直口快”后的羞涩,“至少我也算是未来九卿和未来三公的旧部了?”
“哈哈哈。”是的,未来九卿和未来三公。丁原笑完,和高顺继续并羁前行,月下谈笑风生。
张辽跟在后边,只感觉阵阵阴风。
邙山的夜风里也不知道漂浮着多少冤魂。将来丁原也会这样日日游荡在邙山的断碑荒冢之中么?
张辽本不想欺负一个时日无多之人。和吕布高顺一样装傻装到最后其实是个好选择。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想,也不能带着丁原一起。那他就得让丁原知道,他们知道执金吾指挥不了羽林卫。
于是等护送丁原返回大帐,开始巡营。高顺第一次主动拍了张辽肩膀:“是有些可惜,丁建阳是个很不错的上级。”
“所以丁都尉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二十岁的张辽不理解。享年五十三岁的张辽不理解。现年二十岁的张辽依旧不理解。丁原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这样轻易的接受一切。冒着被吕布一刀囊死的风险,背着万一鲜卑打过阴山当场就要遗臭万年的骂名,结束了并州的混乱,明明有着皇甫嵩平凉州,刘虞平幽州一般的功绩,却除了一个随时能被撤换的九卿几乎白忙一场,还必须得不声不响不吵不闹。
人生过于顺遂的年轻人确实很难理解什么叫“吃亏是福”。高顺:“他不亏,你不亏,我不亏,大家都不亏,奉先的武库令没有跑,这真的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那要是跑了呢。”
高顺笑不露齿。
张辽被高顺笑的连头皮都开始发凉了。他套着盔,盔里包着布,布里还有他没有开始掉的茂盛的头发。死而复生的张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他不该再畏惧什么。但一想到邙山里的死人比活人多……
高顺把火把落在胸前,露出森森白牙:“怕~鬼~啊”
张辽和高顺打了一架,没有打过。
高顺一边给张辽烤野鸡,一边嘲笑正在擦药油的张辽。
为什么高顺明明没说话,张辽也能看出来他被高顺嘲笑?嘲笑又不必说话!
但张辽能怎么办,他二十九岁才开始长肉!三十五岁才真正长成一个标准的边军模样。打架又不是打仗。两个身高差不多,技艺、体能差不多的人相跤,轻的就是按不住重的啊!
“其实体重轻也有体重轻的好处。”高顺只想逗逗孩子没打算得罪人,“跑得快。”
“……”是冲锋时马跑得快!还是逃跑时我跑得快!你倒是说清楚!张辽就知道,能和吕布凑一堆的人绝对不可能真是什么好材料!
高顺把热好的大饼和大半只烤鸡递给肚子咕咕叫的张辽。
张辽一口大饼一口瘦鸡。很开心,高顺终于不再“审视”他了。早知道一开始就先找高顺打一架:“我星图还没背完呢。我才二十岁,我还有很多东西不会。而且老吕欠我的三头小马驹一直也不给。”
高顺:“……”
张辽:“他说我只要不再惦记赤兔,就把去年赤兔配出来的小马驹,最好的三头都给我。”
“这个,啊,那个,我回头帮你找他讨。”高顺有时候也嫌吕布丢人。你不想给你就别说,你说了你就给人家。你又不缺小马驹。一直让人追屁股后面当债要。
“你会留在羽林卫,还是跟着丁原找老吕。”张辽知道这事比问丁原还没意义,但他就是要问。
“再看?
”什么叫再看。”张辽不满意。
但高顺对张辽很满意:“听说你之前骗走了成廉的大半积蓄,要拿去投资小生意?”
“什么叫骗!我的全部积蓄也在里面啊!”这张辽怎么能够承认,“魏越也投了,司马伯达也投了,连他弟弟司马懿都投了零用钱。你要不要也投点。”
“……”高顺停下啃了一半的鸡翅膀。当一场战斗结束,获得胜利的同时会失去目标。一支失去目标的军队十分危险。所以高顺得知张辽正在试图通过“做点小生意”给大家伙找一个新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有些不那么正确、正当、正义,他也不会阻止,甚至私下推波助澜。
但:“你连个十岁小孩都骗?”
“不是骗啊,不是骗!我和他哥说的时候他在场,我拒绝过了,可司马懿小朋友实在欣赏我的计划。”
高顺:“……”
“我对我的投资很有信心!你真的不准备多投点?”
“赔了怎么办?
“真的赔不了。”
“你拿什么保证。”
“来来来,你听我给你编。”
“编?”
不然我总不能告诉你,下个月就要开始下雨吧。从月初开始下,下满了六月,七月,一直下到八月。
中平六年的中原大地,一共连着下了整整八十多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