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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成廉嚼:“ ...

  •   33

      成廉嚼:“但文远说……”

      “文远说,文远说。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吕布终于把手里的肉脯全部塞进成廉嘴里。
      成廉嚼嚼嚼:“不是。”嚼嚼嚼。
      “嚼嚼嚼,嚼嚼嚼,你给我好好说话!”
      成廉:“呕,吃到一条筋。”

      “那就吐出来。”吕布想砍人。从张辽那个惑乱军心的糟心玩意开始砍起。
      不过想想这几块耐刀的已经是丁原的了,很快就再也不是他的责任:“那张家小子是给你们念了咒还是喂了符水?”

      成廉吞下筋,差点被噎死。

      “不对呀,咱关外没多少信黄巾的。他家那个张和张角的张没关系。他家不会还认识哪位大祭司?草原上的巫厌们有点说法。”

      “啊?”一句没说却被冤枉话多一点不奇怪,他们老吕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可老吕究竟怎么从新军、何进一路跳到跳大神的。
      成廉怀疑吕布每天喝酒已经把自己喝糊涂了,根本不用等到张辽说的几年后。迟疑道:“国丧就少喝些吧,传出去不好听。”

      吕布瞪:“你传啊。”
      成廉喊人搬走吕布的酒坛子:“虽然何进没道理输。但文远说得对,不到最后一刻,就一刻不能放松。事以谨慎成。你从前也这样教我。”

      吕布吨吨吨。
      成廉拽走酒囊:“久饮伤身又伤神。”

      “小孩子果然只有小孩子的时候最可爱。”长大了稍不如意就连亲爹亲妈都敢数落,数落不着爹妈的还能骂祖宗没埋好。何况他这样一个,大不过一轮的区区前上司。

      吕布接受,长大后的可爱小孩最终都会变成普通的同乡同僚。他们注定会有新的同乡同僚。
      不过新生的小团体里能有个刚入仕途就脑子清楚,还愿意拉下脸带大家伙做事谋利的新同僚并不坏。
      反正张辽一时越不过高顺。

      高顺已经和丁原张辽带着部队到达孟津。开始安排过河。
      孟津的黄河没有五原宽,但比五原急,急很多,因为黄河几字弯一过内长城,就会夹带并州特有的黄色泥沙奔流直下,在落差最大的地方犹如壶口倾倒(壶口瀑布),直到流出(晋豫大)峡谷都不复上游清澈平坦。

      “丰水期过河确实需要大船。”站在船头的张辽看向对岸邙山。
      邙山并不高,相对吕梁、太行乃至雁门山、阴山只能算个小土包(海拔100-300米),更准确的说,不过是条起伏交错的岭。上面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小土包。
      “邙”,本来就是洛阳以北本名为“亡”的古邑:“这山阴气够重。”(亡:遮挡隐蔽,与阳相对。)

      “从三皇五帝就在埋人的风水宝地。”同船的丁原也忍不住感叹,“地价相对洛阳的房价都显贵。”
      “这就不如我们关外,只要出了城,哪的黄土不埋人。”享年五十三岁的张辽并不忌讳死亡,他看向上辈子被吕布埋进北邙的丁原:“丁都尉以后想埋北邙么?”
      “在洛阳没有自己的大宅子,在北邙有座大坟包也不错。”丁原同样不忌讳死亡。当你越长大,死去的亲戚朋友越多:“但我的墓应该太排场不了。”

      在大汉,人活着,你得守规矩,人死了,埋进土还得守规矩。别说规模、形制,随葬品都不能乱放。
      一个没有爵位的,死于政变的,并非世家出身,也没写出千古名篇的执金吾,死后能留个全尸安详入土算他走运。
      但上辈子的大魏晋阳侯张辽还是有些为丁原鸣不平:“公孙瓒都给封了都亭侯,听说还要升中郎将,您这好歹也算平了并州。”

      “不是许诺了我执金吾?”承担劳苦和风险自古不是功绩。丁原承认“规则”带来的一切不公:“年轻人,在大汉,想要走得远走得顺,要学会少抱怨多感恩。”

      他们总说,要知道感恩。

      待船到岸,张辽回头,后面还有人在等船:“咱们该有自己的渡船。”
      “若过河那样轻易,黄河就没了防御意义。”
      但回头打洛阳的时候会很烦。张辽开动脑筋,试想如果他打洛阳,河不上冻又该如何。

      “你带人在这等高顺,我先去前边应个卯。”丁原年轻过,懂得张辽的不忿 ,但他没空揣测年轻下属的思想动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日。
      明日不过当着文武百官在灵帝灵前宣布新皇正式登基,说说年号和未来安排,再简要祭祀一下天地,不是举行登基大典。可此时京中依旧盛传先帝属意刘协。昨天灵帝死时,蹇硕还准备秘不发丧把大将军骗进宫里杀。
      所以人群聚集,哪怕除了军队皆手无寸铁,也是防不胜防、充满隐患、难以预料、需要各个部门控制配合的场合。

      张辽目送匆匆离去的丁原,收拢士卒。待所有士卒马匹全部渡河,垫后的高顺宣布了全军稍息,然后一起爬上了邙山。

      上了邙山就是孟津关,过孟津关到北邙南麓是首阳山。首阳山是邙山的最高点,非常适合俯瞰洛阳。
      张辽手指洛阳:“那是太仓,那是武库,那是西园。”
      手拿地图的高顺凝视张辽:“你对洛阳挺熟悉,之前来过?”

      张辽认真点头:“上辈子来过。”
      高顺对照地图验证魏越的标注。

      再次打消高顺探究的张辽也想试试高顺:“那是北宫,那是南宫,南宫前边就是鸿都门。灵帝之前在南宫搞过一个鸿都门学(世界第一所文艺专门学校,专收寒门,表面教书画词赋,重点是看朝廷公文学公文写作)。”
      灵帝要培养天子门生,因为儒术的使用者不光垄断了儒术的全部解释权,且已经近亲繁殖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世家大族是他们,武功勋贵是他们,连太监都是他们。

      【你学写字,你写的是董儒,你学说话,你说的是董儒。语言是思维的载体和模具,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到新中国成立前,汉语使用者天生就有董儒倾向,代表着封建统治阶级的剥削利益。当你只学了董儒那一套,平等与个人意志在你的概念里就根本无法形成。
      民国极端废汉语派就是真觉着没招了。
      后来白话文运动搞现代汉语,建国后用现代汉语疯狂扫盲,才把董儒从人民群众的底层代码里弄出去,换成了德先生和赛先生,民主与科学。但你挡不住中文的优越性和“老话说得好”。人民群众坚信老话说得好。
      NPD,原生家庭,各种对立……你在新中国碰到的所有基于意识形态的烦恼、焦虑、撕裂,请先分清:是物质层面让你痛苦,还是你的思想没解放。
      人民群众-你-正在创造历史。】

      高顺不想思考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178年)高顺十八,那年伐鲜卑战败。次年,设鸿都门学。阳球(诛王甫先锋)、杨赐、蔡邕等士族名士实名反对鸿都门学。再次年,陈球诛王甫,张脩杀呼微,段颎下狱死:“去年死于黄巾的益州刺史郤俭就是鸿都门学。”

      “皇帝还冶过几把剑。”

      建宁三年(170年),高顺十一。桓灵两朝终于交接完毕,灵帝在洛阳齐聚铸剑名师,合力铸造了四把宝剑,名为中兴剑。
      一把代表宗亲,一把代表外戚,一把代表宦官,最后一把留在身边。只是那把灵帝随身配饰,几乎形影不离的剑,却毫无缘故的丢失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古今刀剑录》南朝,陶弘景著)。

      【每把剑具体含义是野史,剑的存在也孤例不证。但孤立不正不代表孤例就是伪证。
      中国正史的纪传体例以人物为中心,通过本纪、世家、列传、年表、制度和天文地里五部分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要的就是交叉验证。
      所以当你看到二十四史有哪讲不通,自信点,那就是有问题。不然谨于文法的史官们绝对可以把事写的没问题。】

      这四把剑后面也就没人再提了:“不过是几把血都没见过的剑。”

      “不过是几把血都没见过的剑。”张辽承认,灵帝真的很努力,但有些事开国的时候没做好,后面再努力也不过苟延残喘。
      当大家日子都能往下过,公侯比我富,我可以不嫉妒不愤恨。些许不公,忍一忍过去了。毕竟人从出生起就是不公的,你没权利挑,这是天道。
      但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有权有钱有粮,我没有。那咱们就老话说的好——“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吧:“明天应该打不起来?”

      高顺没回答,验完地形,看看太阳,看看影子。影子正在变短,太阳正在往一天中的最高处爬升,马上就要正午了。他要接着验算地图上关于洛阳的一系列坐标的准确性。
      随即平整土地,水平验证。然后立棍与土。以棍根为圆心画了圆圈,标记影子顶端触圆点甲,待影子移动、变短再变长后的触圆点为乙。连甲乙,就是正东西,垂甲乙就是正南北(北半球朝阳是南)。

      张辽跟着测量影长。从冬至到春分再到夏至,太阳一天天变高,影子一天天变短。从夏至到秋分再到冬至,太阳一天天变低,影子一天天变长。对照司天监已经算好的各节气太阳高度角变化表,验证地图上的标注。
      星辰不会因为从温县到洛阳这种距离而有太大改变:“但总要校准一下时间(正午影子最短指向正北时为真太阳时,当地正午12点。”

      【立竿见影和测影定时:北方人看日头就知道方向和大致时间的小技巧,现在野外工作还在用。
      汉初《周髀》《太初历》是盖天说有误差,东汉按浑天说修正的《四分历》算太阳高度角变化就很准了。
      南北移动算纬度差,东西移动算经度差。中国古代不用经纬度,但不是没有。
      东汉初年的张衡都“浑天如鸡子了”,不得算球面几何,算球面几何就得画辅助线。只是经纬线太简单,地图没法加密,所以用星座运行产生的里差和时间差。】

      高顺还是没有回答,他再次凝视张辽:“正式确认一下,你确实已经杀过人了,对吧。”

      张辽杀过,上辈子杀人无数。
      可惜并非只有对外才是战争,并非只有征战才能杀人:“你们总是忘记,马邑亦在雁门关外。”

      “杀过就好。”在吕布不再负责新兵训练的这几年,高顺干得最多的就是指导那些以为战争等于功勋的年轻人战后如何吃下饭,“下去了,丁都尉也没说要在孟津候多久,时间太长就得抓紧时间挖茅厕。知道在哪挖,挖几个,怎么安排更合理?”

      “知道。”战斗之于战争真的是很少一部分内容。吃喝拉撒走路睡觉伐木生火养马种地照料伤患挖坑填土算账搞钱才是大头:“你又忘了,咱营里的粪肥可都是我联络着卖出去的。”
      “……”高顺。
      “虽然拿屎换菜听起来有些怪,但咱营里的屎还挺受乡亲们欢迎。”
      “……”高顺。

      吃过一顿大饼就咸菜,睡过一个前半夜,人和马撒完尿拉完屎再次整理仪容仪表。在礼官的引导下,手拿大戟的骑都尉丁原带领穿着崭新玄甲的崭新禁卫们,顶着一轮圆月过孟津翻邙山穿郭城(外城郊区),终于站在了阳渠(护城河)前。
      高大厚重的城墙把漆黑的阴影投射在阳渠潺潺的流水上,吱呀的吊桥缓缓开启,即将为他们打开的是坐落于大汉都城最北端的广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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