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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给句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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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句痛快话,直说你去不去。”丁原知道怎么帮人下定决心。
吕布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那什么,你那个看仓库的活。”
“武库令,六百石。”
“不用给买官钱吧。”
“不用,没有找仓令和库令要买官钱的,那不等着库房着火呢。”
“啊,武库比粮仓耐烧。”
丁原:“……,仓令与库令,向来只安排自己人,信得过的自己人。”
吕布:“比如梁冀和他老婆孙寿的共用男宠,太仓令秦宫?”
“……”丁原,“叛乱者起兵,必先夺取粮仓和武库。不管是我还是大将军都相信,没有任何叛军能从一个飞将手里轻易拿下武库。而守下武库的军功,可比你戍边几个二十年都要大啦,大到足够封侯。你看,这职位多重要。”
“勤王护驾和清君侧历来都是边军进京,沦落到现开武库确实该叫叛乱。”
丁原:“……,好多朝廷重臣早年都做过武库令。”
“我怎么记着就杜钦干过(霍光集团核心成员杜延年次子,天人感应论的鼓吹者,《资治通鉴》说王莽篡汉客观上由他而起,他为王莽的符命祥瑞提供了理论支持。天人感应:天与人尤其是君主相互感应;君主行为的善恶会通过天象显现。祥瑞褒奖善政,灾异警示失德。反之人间治乱也会影响天象。是汉代君权神授与德治的理论核心,由董仲舒首先拿到台面上)。而且杜钦是瞎了一只眼,不好出门见人。怎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杜钦是大将军府的武库令(在外甥淳于长和侄子王莽间选了王莽做政治继承人的王凤)。”
“不都是看仓库。”
丁原:“总之,各郡各县都有专门存放军械的武库。五原这种边郡都不许士卒拿着军械招……”
“许。”
“都不许士卒拿着重型军械招摇过市,何况洛阳。你再想,执金吾说管京畿治安,但日常缉盗防火是洛阳令,事大了有河南尹和司隶校尉,事更大了北军禁军御林军。可执金吾却依旧是九卿,实打实的实权重臣,凭啥?就凭武库还在执金吾手里。”
“……”
“确实看仓库没意思。可这毕竟是洛阳的武库。除了大将军府和长安,别地武库令哪还有六百石的,刺史才六百石。而且因为需要值守,有官舍,就在武库旁边皇城根底下。洛阳的房子可不好买,多少人在洛阳一辈子租房住。租也挺贵,又近又好的有钱都租不到。”
“……”
“人得知足,尤其像咱们这样的。”
依孔夫子的理论,圣人以下,总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每个人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主要是仆人不要妄想翻身作了主人,主人则要以身作则做个好主人,就能天下太平不起纷争(古典封建时代按阶级分权,权责对等,权利越大责任越大。不要求工资三千的干三万的活,以此证明人生来不平等)。
【孔孟庄老墨等先秦意识形态,皆是反映古典封建时代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上层建筑。读的时候注意分辨是先秦版还是后面各个时代的修正版,包括注释者的时代,不然容易左右脑互博。有些注释本身就左右脑互搏。】
孔夫子说得对,真若人人自觉遵守,也不是不行。
做良民要交税服役应对各路官老爷,做仆人就只需要伺候自家主人。遇到个好伺候的说不好哪个更轻松。
可究竟谁是主人,谁做仆人?
凭什么你做主人,我是仆人。
就因为这江山你的祖宗打下来的,不是我的祖宗打下来的?
吕布总觉着这事哪里不对。但总归江山是人家的不是你家的。
那么身为一个外姓人,既然你出生时没有天降异象,奔四十了还一事无成,你就得承认,你不过是个平凡而庸碌的普通人。
身为一个平庸普通人,你就得有点平庸普通人的追求……吕布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是不是该问问何大将军喜欢什么了。他喜欢马么?
“其实也不是不能安排你去别处。“丁原为吕布倒酒,倒满,“但明明该人家升,突然把你塞过去,恐怕你会得罪人。洛阳那种地方能不得罪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你真不如帮我看仓库。这样,你的上级就一个我,咱们也算熟人了。”
“……”
“总不能入京还委屈你给我当主薄。既然上面许诺把你级别提上去,干嘛不?你先跟我干三年,回头咱也去三署衙混个资历。”
“……”吕布发现,或许他可以先问问丁原喜不喜欢马。
“奉先老弟?”
吕布喝酒,倒酒,喝酒,再倒酒,然后高高举起,一条直线浇在地上:“说完了吧,说完咱们抓紧时间。”
“啊,啊?”丁原被吕布一把拉出房间,晒着头顶一轮金灿灿的大月亮,“莫急你莫急,这么晚了,明日再干也不急,你的武库令它不长脚。”
“咱们要在天冷前把该走的人都迁走,在鲜卑那边天冷前。”
“啊?哦。菜,菜。”
“张家小子,你处理。”
张辽目送吕布拖走丁原,把一口没吃的下酒菜分给夜班护卫。然后倒出一碗酒,喝一口,同样一条直线浇在地上。
十九岁的张辽首次目睹吕布这样喝,难免感叹连吕布也会找借口逃酒。
毕竟上辈子从开始谈,到谈崩,到谈明白,一直是在刺史府的各场酒宴上。一群人,包括张杨都在灌吕布一个。
但享年五十三岁,后半辈子从未真正离开战场的张辽明白。
吕布确实单纯祭奠,祭奠所有死在塞北、阴山、河套的亡灵。也祭奠抗住了丁原的示好,却扛不住何进利诱的自己。
吕布代表所有五原军民,选择了一份仔细想想实在没有损害任何人,对自身也全无坏处的前程。用家乡。
只是如果吕布今日就此死去,他该如何与被皑皑白雪砺砺黄沙掩埋的战友们解释?
比大家多活了这么多年的吕奉先,从军以后的第一次因功升迁将会是主薄做得好。第二次因功升迁甚至因功封侯,没准会是做了一回好库管。
不过吕布今日没死,后面种种将来压根不会发生。是皇帝只来得及对蹇硕一人说出遗言便暴毙,是何进莫名其妙一个人跑进皇宫又莫名其妙被阉党砍下脑袋。
这对郎舅生前为这个荒谬帝国所做的最后努力,对于自以为真正执掌帝国的人们来说,从来都是个屁。
虽然从后往前看,居然是个好屁。
卖官鬻爵大兴土木吃喝玩乐半辈子的皇帝,临死前令人震惊的掏出了国库都掏不起的,足够装备八个校尉师团的军费。
不必说服朝堂上任何一人,皇帝自己说了算的一笔巨款,只用来做一件事,扩张中央军编制,增加中央军兵力。
要知道作为中央常备军,北军五校也只有区区五校(校尉比2000石,除了长水校尉统领的匈奴乌桓胡骑人数略多。其他几校都是甲700,吏百余,加上校尉的亲卫营,每校平均算1000),满编五千人。
成立新军并未裁撤旧军。
无才无能不听劝的何进,被史官记录为大汉帝国灭亡的祸首,连曹丞相都说,不过是个“沐猴而冠带,智小而谋疆”的蠢货。
可就这么一个公认的蠢货,从刘辩出生那年被提拔到河南尹(掌洛阳周边二十一县民政)开始,到皇帝死,到他死,都一直牢牢控制着北军五校,八关都尉,包括羽林卫,金吾卫等洛阳大部分军队。
不然也不必死于刺杀。
并且事实上,在没有遗诏,在所有朝臣史官异口同声说死皇帝确实属意刘协的情况下,成功将刘辩推上皇位。
其实只要皇帝晚死两年,等新军真正训练成军,成为皇帝心目中那支独属于皇帝个人的新禁军,他爱立谁立谁。或者何进一直活着……
张辽瞬间掐灭了思考,开始给张杨和高顺写信汇报晋阳的最新情况,顺便联络一下感情。他这辈子啊,好不容易长了双后眼,干嘛不一开始就做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不会试图挽救这个该死的大汉。聪明人只说匡扶汉室。
并州,五原郡,五原塞。
自背账册的带回了吕布的信,高顺就等着兵曹与某位张姓从事过来和他讨论他的具体安置。
他顺利见到了兵曹和某张姓从事,并没有太过强硬的挣扎。如果吕布确定不造反,他们也就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不接受朝廷钦差的命令,在没有太守上任的情况下。
所以,现在看了吕布并张辽的第二封信,高顺更不会有多余动作。
太原不行,那就雁门。种地嘛,哪块土上不长庄稼,雁门关外也是好地(忻定盆地)。最重要的是,那里的汉人足够的多,是汉人足够的多。等哪天真打不过了,他们也能往关里跑了。
至于跟着丁原去洛阳?
听了半辈子洛阳多繁华,百姓日子过的比关外多好多精细,总该去洛阳亲眼看看:“哈哈。”
“哈哈。”一起笑的是兵曹。他是丁原的同乡,也是高顺的同乡。
他一直劝高顺喝酒,不喝酒怎么攀交情,不攀交情怎么说话,不说话又如何帮丁原确定这高顺的真实想法:“冷不丁的,笑啥咧你?我跟你说啊,酒真的是个好东西。”
“见谅见谅。您吃肉,趁热吃。信我,我们河套的羊比内郡的好吃多啦,不膻不腥,又肥又鲜。酒也是极好的,这可是吕主薄,哈哈,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珍藏。”
火光啵啵,依旧是一个灶头一锅羊,几根小菜和邦邦硬的饼。高顺对兵曹持续热情。然后好奇张杨为什么听到“吕主薄”三个字能不笑。
一身青衣广袖正襟危坐缩在班房朝九晚五的吕布哦。
再想到将来或许有一天,真有人想开了,带着偷偷养的三千死士夺武库抢装备。好不容易打败禁军冲到武库,武库门口却站着那么大一只吕布。
吕布手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近战,你够呛打得过他,远攻,你还没走进射程呢,他那边就一箭一个两箭一串。武库不缺矢。再拉两排盾牌一行弩,列个阵,真是谁冒头谁死。
这样也好,这样便好。
他们老吕好不容易活这么大岁数,先别管大汉日后如何,能想着让人带老婆孩子去洛阳过几天舒服日子,这何进就算好人。六百石的家眷在洛阳也能有点身份了。
其实依吕布的性子,这官也不是非做不可,但身份啊。
张杨见高顺一直看他不说话,兵曹也闭嘴瞪他,他又能说什么。
丁原把他们派过来,是让他们给高顺做工作,结果羊没吃完腿,后面信就来了。你瞅瞅高顺看完信那笑模样。他看完信都直恨自己不是五原军。
于是。
兵曹:“……”
张杨:“……”
高顺:“怎么不吃了,韭菜花不够味?”
张杨:“……”
兵曹:“……”
高顺:“那尝尝我腌的滴溜(地环、甘露、螺丝菜),味和别处不一样。”
张杨:嚼。
兵曹:“有点酸有点甜,还挺好吃。”
高顺:“回头拿点走。”
兵曹:“好。”
然后三个人吃饱喝足抹抹嘴,各自跑去回信。
兵曹写给丁原,另一封发去洛阳。
张杨写给云中,然后问候丁原、吕布、张辽、簿曹,还有一封发去洛阳。
高顺写给吕布、张辽、丁原,最后把吕布之前留下的信,再一一补上几句,一封送往凉州,一封送去幽州,一封同样发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