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13

      “我没不认。三百零八年,休屠已经做了三百年零八年汉人,就比秦少八十一年。南匈奴也一百四十年了。羌三百四十四年(前156年首归,111年设郡)。氐三百九十年(111年设郡),有“汉”才三百九十年。乌桓三百零六年(前119)。甚至三十二年前的鲜卑(鲜卑比南匈奴晚一年入汉,直到156年檀石槐统一鲜卑各部,出高柳入草原,宣布脱离汉朝自此独立)。”吕布认,“没人能否认他们是汉人。”
      “那你抱怨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之子教化天下,谁守边疆都是守。姓孔的也不人人识字。”吕布盯住丁原,“但孔夫子那么会教化的人周游列国也要带齐三千弟子提着剑。”
      “提着呢,度辽不动。”
      “嘿,你给我五原定的甚个罪名你这么快就忘了?”

      丁原:“……,驻军有时候,可以是形式。”
      吕布:“驻军很多时候只需要形式。但咱现在什么情况?允许地方自行招募武装,还敢改刺为牧,朝廷这是生怕各州各县不能重现春秋之盛况?”
      “吕都尉!”

      “周失其鼎,是树大分枝,是大宗衰败小宗崛起,大宗入小宗,国事不过家事。汉失其鹿?”
      “吕都尉!请慎言!”

      “不是派一堆姓刘的做州牧,大汉就能变成大周。大汉起于陈胜吴广诛暴秦。到处的陈胜吴广没解决,朝廷还敢放开阴山?”
      “不是放开。”
      “那是什么?把边境线上的军队撤走还不是放开。”

      “你五句话前还在说,都是大汉子民,谁守边疆都是守。”丁原平白直叙。
      “对,我是说了。”吕布压下火气,“但人家匈奴百姓凭什么给你守,凭南单于命令他们守?凭他们死了白死?凭人家大饼都没吃过朝廷一张?”

      “……”丁原,“所以,朝廷正在优待匈奴。”

      “好,即便匈奴百姓愿意以德报怨以报天恩,但你确定没汉军策应,光凭他们自己扛得住鲜卑?汉军种田,全家都在这,打成什么样也跑不了。失去土地,饿死和战死没区别。匈奴百姓放牧啊,全家都在马上。巡逻预警人尽其用。但打不过了,你说他一家老小的跑不跑?”
      “……”
      “不跑哪来的南匈奴入汉北匈奴西迁。可他如今还能往哪跑?北有鲜卑,西有羌,东边是太行,你要不要再想想并州南边是什么?”
      “……”
      “届时,他要南去,你让不让他去。你让他去,没他的地。你不让他去,他打你,你打回去。”
      “……”
      “你还能把他打回哪去?你已经失去了阴山,失去了河套,就剩一条多少年没修过的内长城。你现在没那人力物力修长城。”

      丁原想说,将来。可他说不出口。

      吕布说得出:“反正我们河套人不光会种地,骑马射箭治牲口也样样行。有没有阴山、长城我们一样活。真过不下去,把衣服一脱,我说我是匈奴我就是匈奴,我说我是鲜卑我就是鲜卑!不过是高矮胖瘦颜色深浅,我看也没谁青目獠牙三头六臂多长根基巴。”
      “吕……”
      “做百姓又不看血统。我大汉的朝堂上有得是胡人。胡人的大帐里也多得是夏人,商人,周人,晋人燕人赵人魏人齐人楚人……秦人,汉人。”
      “吕都尉!”

      “羌和氐更容易,连最远的西羌都是古姜(姜姓之别《后汉书·西羌传》就是没种地的姜)。现在人祠堂上供的牌位也都汉姓了。”
      “……”
      “我更不觉着穿羊皮袄子烧牛粪不体面。我甚至觉着胡人们发型很合理,就披着,一点不勒头皮。不瞒你说我小时候还偷梳过,让我娘给我吊房梁上那叫一顿打。早知今日我何必白挨那顿打。”
      “……”
      “而且河套和阴山,还有凉州本就不是咱们的,是赵国秦国还有大汉硬生生从胡人手里抢来的。礼仪之邦嘛,还给人家拉倒。朝廷可讨论三次了。”

      吕奉先!你妈勒个巴子!
      不姓吕也不姓丁这大汉朝!又不是你我二人把这大汉搞得乱七八糟!你如此为难我还为难你自己又何必:“没南匈奴之乱,这阴山也早晚守不住,你心里头很清楚。”

      “我不清楚,不正在守。”
      “凭什么守,凭打到骨折都没人买的五原太守?”
      “凭我正在守。”
      “哈,单你这守住有何用?没人没钱没朝廷支援,你能守到什么时候。”
      “我死。”
      “你死了呢。”
      吕布一挥手中长戈,从墙后勾出来个张辽:“小孩子会长大的。”

      可大汉真的活该亡了!
      张辽被勾了个趔趄。他这辈子只是遵循了一下武将的职业道德。

      “虽然我也看好张家小子。”丁原同情地瞄一眼张辽,把“他明显不乐意”,换成了“他还太年轻。”

      “我又不是明日就死了。”

      “这些年气候不对你也认吧。”丁原感谢自己的好耐性,“咱们地震发水蝗灾旱灾瘟疫轮着来,北边更惨,还多了白灾黑灾(雪灾、不下雪)。他们不知道打不过边军?不过是阴山北面养活不住那么多人了。不打也是死,打了没准活。面对遍野的死士,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活下来。”

      “我现在没活着?”
      “你活着有什么用,都死了你活着有什么用?北有鲜卑,西有羌,朔方没了,云中不顶事,度辽废弛二十年,南匈奴内乱,太原要防黄巾……你五原已经被包围了,变成孤军了!而朝廷!现在是在救你们!救你们——为了这个已经到处是漏洞的阴山!为了这个已经无法自给自足的河套!究竟还要多死多少人!”

      吕布想说,死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可他没有。

      “行了,你不饿吗?我饿了,咱们先去吃东西,坐下来。”丁原等吕布终于不再说话:“朝廷真的不是放弃五原,放弃河套,是必要的调整。耐心点,等朝廷腾出手。能把你们调出来,也能把其他部队调过去。事实上,洛阳已经有了征兵的计划,大汉马上就会有一支体量堪比五校的新军。我不信你一点风声没收到。”

      “……”看在新军的份上,“既然朝廷认为杀单于杀刺史的匈奴和休屠依旧可信。那为什么从未想过,把闹黄巾的百姓也发配河套。”

      要不是打不过,丁原真想和吕布干一架。
      把一群造反的汉人,放到一群造反的胡人中间,还是个胡汉杂糅适宜割据且成功割据过的地方。你脑子怎么长的。

      张辽也是服气,并对丁原产生由衷的敬意。要知道上辈子,这位可是对吕布一直忍到死。
      但吕布问的没错。朝廷既然能放胡人进来放牧,为什么就不能多放几个汉人出关种田?

      毕竟解决边境问题,从商到周,从秦到汉,早有定例。两个字,实边而已。
      河套这些年确实气候更迭粮食减产,可也有壮劳力不得不都去守长城的缘故。
      松土、翻耕、育种、播种、拔草、施肥、灌溉、除虫、收获、储藏,庄稼是需要专职的人精心伺候的。种一亩地粮食不够吃,那就多种几亩。

      之于种地,华夏永远相信人定胜天。河套不缺地。
      参加黄巾的百姓缺。但凡他们有块自己的土地,洪水到了都不见得舍得跑,水退了爬也要爬回去。之前还有故土难离的问题,但现在他们造反了,就不能再怨朝廷不仁慈。

      度辽本就是发配之地,只要告诉他们,老老实实在这开荒种地,不要胡思乱想,干一年没死(大吉大灾大赦,过年算大吉),这地就是你的。
      你要是生了孩子,不论男女,马上就给你孩子分地。后面都不用郡吏下去动员,他们自然会赶紧生孩子养孩子,催着青壮去当兵,保卫自家财产。

      然而。
      张辽抚平了自己丝毫未见破损的衣襟,看向吕布。吕布依旧是那副一个鼻子瞪两只眼的死样子,依旧看得出来,将来会是个举世闻名的大傻子。
      可大傻子都能想明白的事,这大汉的朝臣、大儒、名士,真就一个想不到?
      不过是世家大族兼并了百姓的土地,发现只有地没用,还得请人耕。可请人耕哪里有畜养流民便宜。
      骡马病了你得伺候骡马。但流民?给口吃的,就能如骡马一样埋头干活。给顿饱饭,就会对你涌泉相报不知疲倦。多喂几次肉,还能得到他们愿为主公效死的廉价生命乃至子孙后代。
      而皇帝,永远活不到皇子成年的皇帝?

      “那个……”
      “咕噜。”

      张辽讨厌自己无底洞一样的年轻身体。
      丁原感谢张辽,好了,这个灾难般的早上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一定要碰见个人叫吕布:“走了文远,咱们吃东西去,奉先你自便吧,辛苦了。”

      吕布咽下好悬脱口而出的“你也辛苦”,在脑袋里狂翻,以前好像有人教过他,在领导说辛苦时该回什么来着?对不起、没关系、谢谢你,也许:“共勉?”

      丁原想尖叫!为什么会有人回答他共勉!我是上级,你是下级!你和我共什么勉?
      你就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你等我吃饱了!这就开始查账!我丁建阳身为朝廷派遣的并州刺史!我是钦差大臣!我有权查一切!我就不信你吕奉先这么多年一丁点没贪污。
      就算你没贪,我也不信你账目一丁点没问题!都是大汉官员,谁还没个挪用公款的时候?
      哪怕你账面对得上,我也不信,你五原三万人养三千兵,你自己不往里偷偷搭点!
      只要你账上多一铢不属于财政的铜板!都是你没安好心!你想养私兵!
      朝廷只允许了闹黄巾的地方募兵!别说五原,你整个河套都没来过黄巾:“嗯,奉先也共勉。”

      张辽倒了口气,被呼哧喘气的丁原拖走。

      吕布放下手里的戈,拿起一把大黑枪,差点又捅了张杨。

      “丁刺史让我通知你,吃完饭把你账册、印鉴、兵符通通交上去,你这个罪官。”张杨好不容易睡回懒觉,结果一起来,就听说吕布又一次吃饭喝酒他不去,搞成了被审计。
      “哦。”
      “你就哦吧,你沤地里。”张杨不服气不行。别人干半辈子升不上去,可能是能力不足,犯了小人,或者单纯时运不济。
      吕布这货干半辈子升不上去,绝对罪有应得:“我这次可是连梯子都给你搭好了。”
      吕布:“我没动手。”
      张杨:“……”
      吕布:“我也没说什么啊。”

      要不是吕布数次救过他小命,张杨是真不想和吕布交朋友。
      你说他傻吧,稍微不聪明一点,早就给人弄死了。你说他聪明吧,一天到晚的尽干蠢事:“吃饭吧,先吃饭。”

      吕布:“……”
      张杨:“赶紧过来!给我吃饭!”
      吕布:“我去拿……”
      张杨:“你给我滚过来!大早上的不许喝酒!”

      吕布见张杨真生气了,乖乖跟着吃东西。他一直想不通,他们大汉朝到底一天要吃几顿饭。
      有时候早上不吃,有时候晚上不吃,有时就一天四五顿。而且但凡吵起来,也不打,一律暂停去吃饭。

      张杨见吕布低头扒饭,默默给吕布夹菜。
      吕布皱眉:“我不吃胡荽(芫荽,香菜)。”
      “我知道。”张杨还是给吕布夹,多夹,并且拿走了醋坛子,“快吃。文远已经看到丁原去叫兵曹、簿曹和计吏了。刺史部的地牢里可容不得你挑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