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桃酒 耍酒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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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有宵禁不代表不能吃夜宵，反正他们连宵禁都违了，吃个烤肉又怎么了？
唯一有点尴尬的是蒯岳，他跻坐在火炉旁，一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倒不是在这里受到了冷落，恰恰相反…这几位主家也太热情了吧！
一位黑脸大汉忙着烤一条鹿腿，时不时给鹿腿翻上一面，再敷点盐巴。桌上放了点葡萄须干和花生一类的小菜。之前认识的红脸大汉眯起一双眼，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香炉中点燃的幽香完全盖不住肉香，油脂在火中滴落，爆发出小小的火花。
还有两个半夜不睡觉，睁着一双大眼睛自以为很隐蔽地偷看他的小女孩！
真是的，他长得又那么怪异吗？不就是绿色的眼睛吗？
蒯岳下意识地想摸摸脖子上的勾玉，又想起来勾玉已经断了，手僵在了半空中。张飞敏锐地察觉到，误以为是蒯岳想喝酒又不好意思说，嚷嚷着替他把眼前的酒杯满上了。
酒已经细细筛过一遍了，却还有浑浊的物体在酒液中漂浮，起起落落。隐约有桃香味散发出来。
蒯岳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有点辣辣的。
还有点刺舌头。
没有曹将军之前请自己喝的酒好喝。
不过蒯岳的情商倒也没有那么低，知道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现在城内粮食价格水涨船高，由粮食酿成的酒自然也成了稀罕物。能用酒肉来招待自己，已经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最高规格了。
“来来来，喝酒！不用客气，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我二哥才这么轻松脱离险境。真是英雄出少年，我敬你一杯！”张飞也不管蒯岳有没有喝，举起自己的酒杯就是一通畅饮。
……对面的主人家都喝了，我不喝是不是不合礼数啊？
反正自己连泥水都喝过，再难喝也不可能比泥水难以下咽了。蒯岳一咬牙一闭眼，抱着必死的决心，权当自己喝药，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这两兄弟长得也不相像啊。姓氏好像也不同？是有什么缘故吗、
这么想着，蒯岳也就顺嘴提了出来，“关兄，张兄。我有一问，还望海涵。为何你们两兄弟姓氏不同呢？”
“我们三人是结义兄弟，又不是亲兄弟，姓氏自然不同！不过我们早许下了同生共死的誓言，比寻常亲兄弟还要亲几分呐！”张飞几杯酒下肚，嘴也没有了个把门的，“小兄弟，你是自己一人住吗？”
蒯岳点了点头。他的空酒杯才放回桌面上，就又被张飞眼疾手快地拿走，重新倒满清酒，“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你是蒯氏子弟，为何不去投奔刘景升？”
接着，张飞端起小巧的酒盅，敬酒后咕噜咕噜牛饮而尽。
蒯岳看着张飞豪迈的喝法，扭头又去看看生了美长髯的关羽。
真是神奇，关羽连喝几杯，那光滑乌黑的胡子上居然一点水滴都没有！反观张飞，胡茬几乎都被酒浸湿了，在烛光下闪闪亮亮的发着光。
蒯岳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也不知道他未来的胡须会是什么样的。
“我自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怎么能随随便便投奔族兄？”他仿着张飞的姿态饮下一杯，刚把喝空的酒杯放在桌几上，张飞又为他添上了一勺新酒。
刘表是谁？
西汉鲁恭王的后人，还是有名的儒家士大夫，八俊”之一，荆州事实意义上的主人。
蒯良蒯越又是谁？
荆州士族的代表，协助刘表剿贼首，灭宗贼，是刘表的心腹重臣。
蒯岳…没听说过。不过也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年纪他们兄弟三人都还未在涿郡起兵呢，反正对面肯定是豪杰，是豪杰就得再敬一杯。
“来，贤弟，我再敬你一杯！”张飞为蒯岳又满上一杯，室内桃香味越来越浓，几可醉人。
……敬酒也不好推辞。前面几杯都喝了，这一杯不喝岂不是代表自己看不起对面？
还是喝吧…………
看着蒯岳喝下又一杯酒，张飞的好奇心冒了出来。“你这般年纪，不在家里读书，却跑到许都来作甚？跟着你哥哥也去做一个谋士不好么？”
“我才不愿做别人的陪衬！难道我的剑术要…嗝…埋没在权谋中吗？”蒯岳头脑有些昏沉了，细碎的呢喃声渐渐大了，他甩了甩头，选择性屏蔽了上弦之陸的建议。
不过是喝个酒，现在又不是要在谁面前表现自己，醉了又能怎样？
何况他没醉。
“这世上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寂寂无名死在某处的也不在少数。远的不说，我们大哥就曾经被一稚子救过，据大哥说，那孩子一手剑术可谓是惊为天人，还不是被斩首于野外。到头来连个名字也没落下。”关羽接话道。
蒯岳不说话了，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睛看着两人。
两人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屏气凝神地等着，蒯岳却是打了个酒嗝，紧接着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开始不停地搓搓搓。
“桃子酒，又是桃子酒。”蒯岳小声嘀咕，“奇怪，我的头又被砍下来了吗？怎么这么重？”
“哈哈哈哈哈哈！”关张两人听后相视一笑。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
张飞将长满了老茧的手放在蒯岳头上，把他的头发揉得碎乱，“放心放心，你头尚在呢！”
“你喝醉了。”关羽伸出手想端走蒯岳面前的酒杯，蒯岳却眼疾手快一把护住，再迅速地往嘴里倒，好像生怕关羽抢了他的酒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果然爽快！”张飞得意地看了看二哥，又往蒯岳酒杯中添上一勺。
蒯岳原本雪白的皮肤泛起红色。原本他的皮肤就过于苍白了，缺少血气，现在看起来反而健康多了。
少年似乎感觉热极了，继续用手搓脸，像是要把整张脸都搓下来。他朦胧间对着过去的两个幻影说道：
“我是特殊的……”
“什么？”张飞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凑过头去认真听少年小声的话语。
“好好的用你们的眼睛看着我，”少年沉闷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就像破碎的雷声，“……我是最优秀的，最合适的继承人。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抢先一步……让您看到，我的价值！”
张飞很不可思议：“这么快就醉了？我的肉还没烤熟呢！”
他才刚刚烤好的肉啊！客人还没吃就醉了，他岂不是白烤了！？
蒯岳终于舍得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来了，他总是竖起的一双眉毛完全放松了下来，平和地搭在碧绿的眼睛上。眼睛没有焦距，虚虚地前望。他的眉毛总是皱起来，显得整个人成熟不好相处，此刻眉头放松，显得说不出来的稚嫩。
“我没醉。”他说。
这很没说服力，每一个醉汉都说自己没醉。
“我不后悔。”他又说。
关张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蒯岳已经酒醉了。他们打算搀扶蒯岳去客房，帮他宽衣入睡。
“谁都别想审判我！休想让我原谅你们，你们全都该死！”他恨恨地说，伸出手想摸到自己的剑，关羽眼疾手快地按在剑柄上，和蒯岳开始拔河。
蒯岳没扯几下就松松地放手了。酒劲上来，让他胃酸上涌几欲呕吐。幸好他今天没吃什么，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余光看见有个小小身影匆匆跑远。
……是被他吓到了吗？
蒯岳迷迷糊糊地想。
无所谓，他讨厌孩子，也讨厌任何不理解他的人。
…那个身影却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蒯岳感觉有双软乎乎的小手碰到了自己攥紧的右手，他醉眼朦胧地松开右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小手塞了进来。
是什么？
少年努力睁开眼，在飘忽的事件世界中寻找答案。
他看见手掌中躺着一白色小块，扎着漂亮牛角辫的女孩傻乎乎地笑着，好像很高兴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这是饴糖，你尝尝，吃了就不想吐了。”
……哼。
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要是这两个小孩知道他是吃人的恶鬼，一定会把他深夜里赶出去的！休想！他现在可是……
……是什么来着？
蒯岳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他张开手掌，乳白色的饴糖在火光中被烤得软化，渐渐开始失去了形状。
他只好把糖块整个丢进了嘴里，手上残留的糖汁黏黏糊糊。让他十分不满。于是蒯岳毫无架子地将手凑到口边，小心翼翼舔去糖汁。
讨人厌的甜味。
讨人厌的回忆。
还有讨人厌的，只能暂时出现在他生命中，很快又要离他而去的……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