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餸鸦 影子，死亡 ...
-
51.
蒯岳小心翼翼把手上站着的乌鸦送进营帐内，白日赶路的同袍们早就睡得昏天黑地，压根不知道有人正在往住所里偷渡宠物。
帐篷内混合着脚气，汗臭和壮汉们打嗝发出的混合气味，乌鸦没忍住扇动翅膀，想逃离这个差点让它两脚一蹬的地方。蒯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它，还用手捏住了乌鸦灰黑色的喙。
还好他早就对乌鸦的生活习性有所了解，一把按住不满的乌鸦，示意它安静下来。
“嘘——”
距离自己去换班还差点时间，他还可以在账内歇歇脚。要不是今夜大雨，他才不会勉强自己待在帐篷内。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没办法和其他兵卒打好关系？毕竟自己总是趁着其他人睡着后才回帐，早在其他人醒来前离开。
蒯岳甩甩头——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自己有来自上位者的欣赏认同就足够，其他人对自己有意见又有什么意义？
对他的恶言恶语再多也没用，反正他也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不公评价改变自己。
蒯岳拉下嘴角，用手指揉揉乌鸦的脑袋。
“咳咳……”
一阵轻且压抑的咳嗽声从近处传来——有人正将头埋进被褥里，强忍着咳嗽两声。
看来是有人的身体扛不住劳累和气温骤降，染上了风寒。要是在雨天加重病情，肯定会被抛在路边等死吧。哪怕是咳嗽也只敢躲在被褥里强压地咳上两声，生怕被其他同伴发现举发。但是就算强忍着装作健康，又能撑上几天呢？
蒯岳心底涌起一丝怜悯。
屿郎问过他一个问题：
永远追在人身后的漆黑的怪物是什么——
他回答是影子。
屿郎笑着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是死亡啊。
不管再怎么努力，再拼命挣扎，最后都会一视同仁地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哪怕抛弃身上的一切重担，奔跑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也永远无法逃离紧紧追咬的怪物。
于是他不再回头，将死亡甩在身后。
52.
回桃山的路上，狯岳琢磨着要不要给老师带回去一点礼物。
自己总算通过了最终选拔，可以在未来进入鬼杀队了。哈，那小子肯定会在最终选拔上尖叫一声晕倒吧。
狯岳哼笑——就算废物再得老头子宠爱又怎么样？通不过最终选拔，连鬼杀队的门都进不了，拿什么来和自己抢鸣柱之位？
……自己这一次回去，废物要是缠住自己问选拔的事情，他就把最终选拔添油加醋的告诉废物，恐吓废物早点离开桃山。
想到这，狯岳脸上带上不怀好意的笑容。
老头最喜欢的孙子自己跑掉了，可怨不得他。
黑站在狯岳的肩头，指使狯岳帮他买杂货店里装好的坚果：“我要吃那个——”
狯岳冷酷无情地拒接：“滚，要吃什么自己去买。”可是手上还是顺从地拿起坚果袋，让店主把坚果包起来。
黑满意了，巴不得把头伸进袋子里先尝上几口。狯岳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头：“谁说这是买给你吃的了？这是我买给自己吃的！”
看见餸鸦愤怒地左扭右扭，像条泥鳅似的在手中挣扎，狯岳笑容越发灿烂了。
蠢鸟！
店家稀奇地看着一人一鸟打闹拌嘴：“小伙子，这鸟是哪里买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会说话的乌鸦。”
“我才不是——”黑瞬间暴怒，转移了攻击目标。
狯岳捏住黑的喙，礼貌回答：“路上捡的，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哦哦…”店家把手上的坚果倒进纸袋，用漂亮的黑绸扎出一个蝴蝶结，“可惜，本来我还想买一只养在店里呢。”
“你会被吵死的。”狯岳情真意切地感慨，“这鸟不是一般的吵！”
奇怪，怎么感觉他身边总是环绕着吵闹的不明物体？
店家看狯岳出手阔绰，开始推销店里的其他东西：“要不要买一些蜂蜜蛋糕回去？这可是从西边传进来的美食，买一些回去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吃，小孩子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狯岳头脑里不由得浮现出来我妻善逸一边留着哈喇子一边往嘴里猛塞蜂蜜蛋糕的蠢样，吃完了说不定还要流着眼泪鼻涕缠住自己说些恶心的话——他打了个寒颤。
真是有够倒胃口！
眼看客人神色不对，阅人无数的店家迅速转移说辞：“家里的老人也可以尝尝看，这种甜点的口感很绵和，用来当下酒菜也完全没有问题。”
脑海中留着哈喇子的一坨黄色迅速替换成桑岛慈悟郎小而矫健的身影，狯岳仿佛已经听见了老师点头赞赏自己：“真不愧是我雷门的弟子，我就知道你能通过最终考核！”
呼——
反正马上也要离开桃山进入鬼杀队了，多花一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狯岳大手一挥，让店家把蜂蜜蛋糕和一小罐桃子酒装好，用土黄色的布包裹起来，拎在手上。布包隐隐透出蜂蜜的甜腻香味，让狯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手上看。出门后，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狯岳眯眼辨认了一番方位。
……应该往这个方向走。
“求求您了，和我结婚吧！”
肮脏的男高音从身后街道上爆响，狯岳的步伐硬生生停住。他的脸像是倒上去了一整盒颜料，变得五彩缤纷，吓了黑一跳。
不要回头，绝对不要回头！
狯岳咬牙切齿地继续抬腿迈步，一脚一脚靠近桃山。他感觉自己脚上有千斤重担，手上的布袋几乎要被他抓出一个窟窿。
黑才不管自己的主人心里在想什么，它蹦蹦跳跳地转了个身，快乐地看向远处的乐子。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和我结婚的吗？你明明说过只要把钱给你就同意和我结婚的！奈奈子，我马上就要死了，我马上就要被送去被鬼吃掉了！求求你了！和我结婚吧！”
“谁管你啊！给我走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怎么这样…？奈奈子，我们不是说好了…"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吧，你再这样我就要让我丈夫来教训你了！”
“丈、丈夫？他不是奈奈子你的哥哥吗？”
“喂！”一个雄厚的男人的声音出现，“你在干什么？谁准许你拉着我妻子的手的啊？”
乡下地区本来能没什么娱乐活动，听见了这么劲爆的争吵，一圈圈闲人围了上来，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你这混蛋，竟然敢纠缠我的妻子。你应该知道一个女人的清白有多重要吧！”
“诶，诶——？！”
“你可别以为这件事能轻松解决！”男人很快露出了本来面目，“快拿钱来，不然我们就要报警了！你也不想被抓紧监狱吧！”
“钱的话，我身上只有这么点了……”窸窸窣窣地掏钱声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废物把身上包括钢镚在内的钱都双手奉上了。
白痴啊！
狯岳脑门上爆处青筋，他攥紧拳头，巴不得往自己这个便宜师弟脑门上锤一拳。
居然还真给钱！
怎么这种纯种冤大头没有在自己小时候遇见，不，说到底这种类型的白痴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才这么可不够啊，喂！快点把你家长辈叫出来，叫他出钱来赎你！”
“可是爷爷他…”
白痴，不要在这个时候管老师叫爷爷！
“对，把你爷爷叫来……”
啊啊啊啊真是受不了——！这是最后一次管他！绝对！！
狯岳拨开围观的群众，闯进中心的空地。
“诶？！大哥？！”
我妻善逸还维持着跪坐在地双手捧上钱包的姿势，脸上滑稽的爬满泪痕和口水印。他急匆匆用袖口擦了擦脸，想把脸擦干净一点。
噫呀呀呀呀——好可怕好可怕！
大哥不是在参加最终选拔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最不想现在遇见的人看见了…爷爷救命啊，他还不想死啊啊啊——
53.
原来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我妻善逸将遮挡住眼睛的手臂放下，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飘荡的一丝游云。
桃山上很安静，不管再怎么用自己灵敏的耳朵去倾听，也无法听见自己期盼着的，人说话的声音。
也是，毕竟桃山上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嘛……
想到这里，善逸强行运转起来雷之呼吸压制自己的情绪——不可以，绝对不能流下来眼泪，要是感染了伤口还得去麻烦小葵小姐帮自己包扎伤口。明明答应了炭治郎要照顾好自己，怎么能刚夸下海口就灰溜溜地回去。
我妻善逸脸上的伤痕好似刻上去的雷电，只要他稍微大幅度的动用脸上的肌肉，伤口就会一阵阵发疼。
那个人渣…明明都已经死了，居然还让自己不得不一遍遍地回想起来他。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跟在狯岳身后，不安怯懦地盯着狯岳的背影。忐忑不安地等待师兄的发落，又在心底期待狯岳替自己出头是不是其实在暗中关心自己。
说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就开始追寻狯岳的背影了吗？
那个雄厚有力的，仿佛永远都不会回头的冷酷背影。
“喂，善逸。”记忆中的身影沉闷地发话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
“什么…？”
“……”
狯岳又沉默了，他似乎很为这件事困惑，一番思考后得不到结论，又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疑问：“那个女人的事情，你明明知道的吧。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那男人不是她的哥哥。你为什么要把钱交出去？”
“这，这个嘛……”
我妻善逸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确实听见了，来自那个女人心底的嫌弃的心音，可是那个女人柔软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用她带着香气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叮嘱自己不用太努力，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他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就忽视了所有的线索，只想着奉上自己的一切。
“哼。”
狯岳却从他磨磨蹭蹭的回答里找到了答案，他了然地呼出一口浊气。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斥责的我妻善逸很想开口问问狯岳到底得到了怎样的答案，可他不敢开口，只好用脚尖踢动地面的小石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狯岳身后。
狯岳的影子慢慢盖过了他的脚背，善逸没来由的内心一阵欣喜，他控制距离，让影子正好覆盖自己的两只脚。
“你现在学会了霹雳一闪之外的招式吗？”
狯岳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或者他其实压根不想回头浪费眼神在废物身上。
“……没有。”
“和我想得一样呢。”
果然不能指望从狯岳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那师兄这几天在藤袭山上还好么？”话刚说出口善逸就巴不得捂住自己的嘴，这句话绝对会激怒大哥的！
“哈？你莫非以为我会死在最终选拔上？”
果然，面前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恼怒起来，但还是没有回头：“没有照你期待的那样死在外面你很失望吧？”
“才不是！”
善逸斩钉截铁地否定。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倒不如说这十来天他一直很担心，唯恐哪天会听到大哥的死讯。
“嘁。”几步远的背影突然包含恶意地开始恐吓他，“藤袭山上到处都是鬼，还没到晚上就开始四处狩猎像你一样的废物呢。像你这样只会一招的家伙恐怕连第一天都抗不过去吧。”
“唔……”
“知道了就赶紧趁着选拔没开始，给我麻利地收拾东西滚下山吧。如果只是想报答老师的话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好，我可不想让老师因为你的死讯失落。”
真是的，就这么想让他滚出桃山吗？
善逸扭过头去，又想起来师兄不会回头，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扭正了自己的头。
“我不会走的，我会加倍努力追上你的！”……大哥。
啊啊啊——他怎么会连这都忘记了！
脸上带着伤痕的我妻善逸用力抓住自己金色的头发，他的泪水浸透了伤口，整张脸都滋滋得酸痛不已。
当初…大哥是回头了的。
在听见了自己的回复后，稻玉狯岳停住脚步回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吧，废物。”他说，“我可不会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餸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