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祂是神 她好像不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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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一只叫山神的狗还是很有好处的，睡在一张床上，分享晨辉与落日。
夜晚的山林有种难言的可怖。
听着山风咆哮，不知名的鸟儿的凄鸣穿透庙宇。
卿卿把床帘严严实实地放下来，隔绝出一个柔软的小天地。
还是有些冷，不知道从哪儿灌进来的妖风，呼啸着带走身上的热气，卿卿缩在被褥下，瑟瑟发抖。
蛇不怕，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欠揍地说：“你看，我就一点也不冷，做神还是有好处的。”
卿卿看不惯祂这么得意洋洋的样子，“你做蛇的时候，碰见只麻雀都得躲在地底下吧。”
真的，祂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鱼哭了河知道，蛇哭了谁知道？
卿卿还不太想睡，顺着祂的鳞片摸啊摸，“在森林里长大是怎么样的体验？”
“就那样儿呗，不好不坏的。”
“讲讲，让我见证一下一代山神的崛起。”
祂偷偷撇嘴，她的话也能说得很好听的。
那些事说起来像上辈子一样，现在回想，倒像是在看话本。
“你知道的，蛇生来就没有妈妈。”
“我是那个窝里面最早破壳的，就躺在窝里睡一觉的功夫，老二老三出生了。”
“老二吃了老三，反过身想吃我，我赶紧跑了。”
“我得躲着鸟，刚开始只能吃虫子，有的虫子甜甜的，大部分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然后我碰见了我妈，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我想和它打个招呼，它以为我要占它底盘，想咬死我。”
“后来长大一点了，老鼠，鸡蛋都是不错的填报肚子的选择。但是老鼠皮厚，拉嗓子，鸡蛋吃完走路一颠一颠的。”
“不是每天都有东西吃，饿的时候比较多。”
“后来我就被墙砸死了。”
“就这样？”
“就这样，蛇从不骗人的。”
虽然人总是骗蛇。
“听起来我也能做山神了。”
“或许吧，赶紧篡位，用你们人的话说，我还等着投个好胎。”
“好软弱的山神啊，你难道不为此羞愧吗？”
“彼此彼此，跟我混在一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卿卿眼睛瞪得溜圆，“你竟然还会顶嘴了，旺财。”
“当然，跟你混在一起的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哇塞，你这句话说的，特别...嗯...特别有艺术水平。”
“谢谢夸奖。”
她又想起白天的事情，“山上真的有老虎吗？我会不会被吃掉。”
“有的，曾经有好多，打来打去的。现在就剩两个了，有一只怀孕的，它脾气不太好，天天窝在洞穴里，等着它老公觅食给它叼过来。”
“这你都知道？”
“嗯哼，她怀了两个，快生了。”
这两个虎崽子命不太好，大概率活不下来。
“我们真的不会被当做储备粮吗？”
“还好，她知道你在这，也知道我在这。她很聪明的，不会轻易过来。”
祂翻了个身，舒展开。这是一个绝对放松的姿势，“要我说，像它这样的才应该当山神嘛，蛇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的担子。”
“所有的动物都能看见你吗？”
“相反，大多数都看不到我。那些为数不多能看见我的，都很惧怕我。”
像你这么缺心眼的不多了，卿卿。
“怕你？你有什么好怕的？”
怕一只绿色的大虫子吗？有意思。
“这么说你懂了吧。当我还是一条小小小蛇的时候，我很怕飞鸟。这是一种天然的恐惧。当然，我早就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
祂把自己的尾巴放在她掌心，示意那个位置有点痒。
“其实你也应该怕我的。”
卿卿很努力的试着害怕祂一下。
“往左边一点，用力！唔...就是那个位置。”
恐吓着人为祂挠痒痒的神吗？
那真的很可怕了。
……
山中无岁月，日升又落，斜云流淌。
明明早晚还凉，中午却热得不像话。
山里的野果多，天生天长的，哪里的果能吃了，哪里的果熟了，祂都知道。
庙里呆腻了，在这座崎岖的大山里，没有祂带她去不了的地方。
虽然祂总是走着走着就开始赖皮，在地上打滚嚷嚷着没力气了，要回去睡觉。
“睡觉有什么意思？”
卿卿爬到高高的树尖，欣赏山林的郁郁葱葱。
“是没什么意思。但是你这么想，这山里的每一根草你都知道在什么地方，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知道它过了明年就活不成了。”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一辈子学算术，学那一道题，反反复复，擦了重做，做了重擦，有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说话？”
良心发现啦？
“我数学从小就不及格，但是我语文不错。”
卿卿咬着蓝黑色的小果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理直气壮，“那时候我们全班30个人，我排名30。老师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挺好的，我的数最大最棒。”
“然后呢？”
“他让我滚出去。我说滚着出教室吗？那很厉害了，让他先示范一下。”
祂检讨，不应该刻板印象，人也有千万种姿态。
“走吧，那边的果子最甜。”
“你又有力气啦？”
“嗯。”多吃点吧。
野果长在林中水洼边，卿卿拨开层层叠叠的，繁茂的树枝，比野果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只垂着尾巴在喝水，还有一只咬它同胞的尾巴玩儿。
紧接着对上了一双凌厉的兽眸。
那双眼睛早就等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她，看向它。不怒不笑，明明是仰视，暗黑色的花纹勾勒出天然的威严，无言着睥睨脚下。
趴在岸边，离她也就二十步的距离，这么近，能看到它摇摆的毛发，风顺着橘色的边缘灌进她的鼻腔，恍惚带着些血腥的涩气。
“哦，神呐。”卿卿的呼吸一下子放得很轻。
“叫你大爷什么事儿？”
然后祂就被踹了一脚，受身形的影响，还不可避免地滚了两圈。
卿卿的汗毛直立，体会到了祂说过的，那种天然的恐惧，说话都打着磕绊，“你没和我说，这有三只老虎！”
祂不懂，“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摘了野果就走，怕什么？”
卿卿一脚踩住祂的尾巴，低哑的声音难掩惊恐，“你是神，你早就死了。我是人呐！人呐！我还活着呢！我是喘气的！”
“它会吃了我！一口咬断我的脖子，撕扯着我的喉咙，划开我的胸膛，把我的胃咽进肚子里做它孩子的奶水。”
她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打着寒颤，无意识地咬着下半唇，咬出血一样的颜色，瞳孔收缩，很像蛇的竖瞳。
“真的”，祂苍白的解释，“那边的野果是整座山里最甜的，我没骗你。”
卿卿抑制住喉咙泛涌的干呕，因惊恐而饱胀的脑壳突然冒出几个字，祂是神。
祂是死去生灵的产物，祂是淡绿色的不透明物体，祂没有呼吸，不知冷暖。
说一千道一万，祂和她，是不在同一个被窝里的东西。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恐惧让她的心神疼痛，汗毛收缩，几滴生理性的眼泪落下，思考不了太多东西。
“我们回去吧。”
“现在吗？其实我还不太累。”
祂真的知道什么叫累吗？
卿卿真的迷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走吧，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午饭是饼，带着鸡蛋的香气，放在一个大盘子里，上面用碗盖着。
大概是回来的有点晚了，已经凉掉了，焦黄色的部分有点硬。
卿卿没吃。
出于某种未知的直觉，她选择睡一觉。
祂看着她走到床边。
午睡吗？蛇也是这么想的。
先她一步，头高高昂起，做好被抱上床的准备。
然后她越过了祂。
床帘放下来的时候，祂有点懵懵的。
这个体型，真的太胖了吗？
祂钻进去，卿卿已经蒙着头闭眼了。
眼睫毛还颤着，就是不发出声音。
祂凑近，用尾巴尖怼怼她，颤得更剧烈了。
有细小的水珠凝聚，又散发出苦苦的味道。
祂退下去，选择回到神像里。
心中存着事，睡觉也不安稳。
等祂再次醒来的时候，卿卿还没醒，祂感受到有节奏的呼吸和被子下的起伏，她是真的睡着了。
外面下起雨来，微微扫进庙里，带来清凉的气息。
这是宝贵的春雨，土地婆跟祂讲过。从某种意义上说，风调雨顺，也是山神的职责之一。
那个女人又来了，披着他没见过的斗篷，手脚粘有雨水和泥土。
站在门槛的地方，把中午的碗筷收走，放进来一个圆圆的碗，推到力所能及的最里面的位置。
为什么不进来呢？
像是做贼一样，看了几眼床所在的方向，然后很快跑走了。
贼会淋着雨还摔了两跤，带来香香的饭吗？
人真是奇怪啊。
祂爬出庙门，整个身体暴露在雨水下，看着那些细小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水滴穿透祂，落在地上。
祂待了很久，这种潮湿的天气让祂的尾巴尖又开始酸痛。
慢慢爬回去，地上没有水痕蔓延，好像祂什么也没做过那样。
卿卿不太高兴，祂感受到了。
祂感受到她的快乐，感受到她的恐惧，最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正如祂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那样，后面的一系列情绪，祂都不知道缘由。
祂不懂她的快乐为何快乐，也不懂她的悲伤为何悲伤。
但祂拥有的本就不多，还不想失去她。
祂猜，她好像不太想见到祂。
好消息，祂应该猜对了。
祂又回到神像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