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天亮的很慢 不是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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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毛病。
又换了个医院，又是一堆检查。
这回的专家说的含蓄些，“再观察看看。”
兜兜转转带了一个多星期，口袋里的钱快花光了。
没办法，驾着驴车回村了。
刚回村那两天，卿卿好像好了，上房揭瓦，下水摸鱼，等赵大山翻完地回来，骑在高高的树杈上摇着手冲她爸打招呼。
两条又细又白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赵大山合计着，还是瘦，吃的肉不够。
“别爬那老高，当心你妈揍你！”
在李秀萍的鸡毛掸子落在卿卿屁股上之前，卿卿又开始发烧。
更严重，烧得说呓语，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地哭。
隔壁婶子送来自家晒得土豆干，悄悄拉着秀萍到房后，“我瞧着姑娘不像生病，是不是冲撞了？找个人看看吧。”
......
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赵大山一言不发的去抱柴火，李秀萍抹把眼泪赶鸡进鸡窝，摸了个鸡蛋给女儿蒸蛋羹吃。
刚架上水，进屋一摸孩子的脑门，又烧了。
从床柜的抽屉里翻出药，哄着烧得昏昏沉沉的姑娘顺着水吃下去。
掰了块红糖，也就半个小拇指节那么大，塞孩子嘴里了。
赵大山坐炕头看着，“是不快吃没了？”
“还剩个底。”
“明儿我去镇上买。”
蛋羹熟了，李秀萍用余热煮了点苞米茬子，孩子还没醒，她和赵大山先吃了。
赵大山渴了，蹲在外地里，闷头喝了一大口稀汤，搅合着碗底的米粒，“神婆说啥了，你再好好和我学学。”
说啥了，李秀萍也得好好想想。
“她说这孩子到时候了，留不住。”
赵大山扒拉口碗底，没说话。
“只有一个办法，她让我们给卿卿找个破庙，给口饭吃，不能见人气，不能让她知道。”
李秀萍一口舔干净碗底，起身回屋里看孩子。
咸苦的眼泪落在院子里的泥土地，洇湿成几个黑点，很快渗下去。
“大山！大山！你快来看！”
李秀萍端着蛋羹刚进屋，就看见闺女已经醒了，头上的毛还炸炸着，倚在墙角的被褥上。
“起来了，妈说咋不盖着点，刚出一身汗。”
她的手刚摸上闺女的后背。
“啊！你出去！别碰我！”
墙角放着的，装着针线的破纸篓子擦过她的脸扔在地上，顶针跳跃着翻滚，滚了好几圈，最后啪的一下，不动了。
秀萍一愣，赶紧下床不再碰她，站在门口，闺女咋还在抖呢，哆哆嗦嗦地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黑得吓人。
“卿卿？”
赵大山站在门槛上，手心搓着裤线，小心翼翼地问，“闺女？”
卿卿只看着他，不说话。
一只脚试探性地走进，卿卿就啊啊叫着摔东西，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下，瞳孔越发的大。
他赶紧退出来，“爸走，爸走。”
过冬的稻草杂布帘子还没收，厚重的挡住凌厉的北风，也挡住父母的视线。
卿卿死死顶着帘子晃动的一角，那儿有双眼睛。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许久，还是当妈的先败下阵来，慢慢地推进来一只小碗，碗里点着一滴香油和半勺酱油，没人进来。
赵大山坐在灶坑旁烧火，映得古铜色的脸明明灭灭。
锅里的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捅咕捅咕身旁的媳妇，“你再进去看看？”
秀萍一直楞呆呆的，像是才睡醒，门帘又被掀开小小的幅度。
卿卿在吃蛋羹，看见她，倒是不再躲。
赵大山也进来了，从裤兜摸出两块奶糖，放在手心向前。
卿卿又缩回褥子里，脑袋盖的严严实实，左脚摞在右脚上，露在外面。
“卿卿，爸放这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猪圈旁，隔着窗户眯着眼睛看，他闺女等了一会儿才从褥子底下钻出来，左看看右看看，飞快的拿走，然后马上钻回去。
咬了两口，把皮吐出来，还在炕上寻摸着，有没有漏下的。
多聪明啊，像小松鼠。
哪怕快立夏了，早晚还有点凉，赵大山披了件衣服，在院子里劈柴。
天太晚了，看不太清，全凭几十年的手感，有时候劈到正中，有时候一刀劈空，都是常有的事。
看见媳妇抱着红盆从屋子里出来，“睡了？”
“嗯，睡了。自己盖了三层被子，我一摸后背，一手的汗。”
“还烧吗？”
“现在不烧了。”
“大山，孩子好像傻了。”
“不是傻了，是不认识咋俩了。”
夫妻俩在一个盆里洗脸，这盆底下还画着鸳鸯戏水，是秀萍坐月子的时候买的。他说供销社的人说彩色的那只是公的，秀萍说不对，母的漂亮。
不对就不对吧，他没读过书，秀萍说啥就是啥。
“明儿我起早去，先把柴火和被褥带过去。除除草，规整出一块干净地儿。”
秀萍擦着脸，毛巾顺着下巴擦到了脖子。
“我和你一块去，一个人干不完。”
赵大山伸手，等着秀萍擦完的毛巾，“你别去，在家陪孩子，万一又烧了，她一个人害怕。”
“我估摸着也就一上午的活儿。下午我去趟镇上，你带着孩子先吃。”
卿卿醒的时候，屋里没人。
炕沿儿上放着一只碗，爬过去一看，和昨天的一样。
卿卿吃的很香。
秀萍听见动静进屋看她，大眼睛滴溜溜的不停地转。
“卿卿，我是妈妈。”
没有回应。
秀萍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从口袋里一颗一颗的掏出糖给她。
给到第三颗，卿卿会坐在旁边等第四颗，给到第七颗，卿卿由着秀萍给她梳头发，系上一个嫩红色的小皮套。
秀萍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还是她的孩子。
中午烙的糖饼，秀萍把剩下的红糖全塞进去了，看着卿卿吃了三，挺着肚腩睡午觉。
赵大山比想象中更早回来，隔着窗户看了卿卿一眼，开始卸东西。
其实也没有啥，一块准备腌成咸肉的猪后腿肉，一个雪花膏，一块纸包的红糖，还有一斤奶糖。
“吃过饭了没？”
“吃了，你的饭在灶上，我去给你热。”
赵大山摆摆手，“走吧。”
秀萍看看天色，眼看着就黑了，“要不等明天的吧。”
赵大山摆摆手，“走吧。”
秀萍带着孩子坐在后面，赵大山在前面赶驴，走小道，上了山。
后山的山神庙很破败，土墙都被砸出几个洞来，当年破四旧的时候，一群□□带着锄头，铲子，先遭殃的是涂着红漆的大门，后来神像被他们砸了，香炉被他们掀翻了，只剩半个陶泥做的腿，还立在那里。
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人拜了。
家里有小娃娃的，也不让他们来后山玩，万一碰见老虎或者是狼，谁家的孩子不宝贝。
驴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时候。
白天赵大山收拾过，借用供桌做了个简单的床，几根木头绑在四角挂上布，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移走摔碎的陶片和横断的木梁，扫出了半人高的尘，一盆水泼地上，干净了。
烧了几堆山里找来的艾草，火很旺。
最后，赵大山从犄角里找出摔瘪的香炉，跪在未干的地上，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
他嘴笨，合计了老久，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老爷们干活还是不行，秀萍忙里忙外，找到了个当年放东西的柜子，里面一堆黄纸。
秀萍擦干净，把家里带的脸盆，毛巾，香皂，雪花膏都放好。
床上铺的垫子，秀萍用手试了试，还是再加了一层。
最后摸了摸孩子的头，挺好，不热。
赵大山也不闲着，提着水桶从溪流处接了两桶清水。
“走吧。”
他背对着女儿，“神婆不是说了，不能见人气。”
卿卿拽着秀萍的衣角不放，秀萍一狠心，拽回来跑了出去。
卿卿下意识跟着想跑，被赵大牛的锄头拦住，他举得高高的，卿卿看看他，看看锄头，不动了。
赵大山转身就走，卿卿悄悄跟在后面。
赵大山心一狠，锄头重重落在卿卿脚边，这回孩子是真吓着了，哭着回去了。
回驴车上，秀萍还在问，“打着没，打着没？”
一鞭子抽过去，驴车走啊走，走到了山神庙后身。
夫妻俩生了堆火，裹着被子守着。
天亮的很慢，比前妻带着所有的钱跑走的那个晚上还慢，比那个晒萝卜干的男人死了的那天还慢，比赵大山站在房门外，听着李秀萍在屋子里哀嚎的生孩子的那天还慢。
看见一点光，李秀萍就起来了，走向破庙。
赵大山从熄灭的火堆里掏出一颗烤土豆，火已经灭了，心还是热的。
“咋样？”
“没烧。”
赵大山笑了，把土豆递给她，“走吧，回家给孩子做饭。”
早上露水重，驴车不太好走。
李秀萍吃完自己那一半，把剩下的递给丈夫。
“大山？”
“嗯？”
“就说孩子去镇上治病去了，别让村里人知道。”
“我晓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天亮的很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