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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立冬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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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悄无声息漫过整座小城,等大家反应过来,才惊觉已经到了立冬。
秋天最后一点温热被寒风卷走,街边梧桐的枯叶几乎落尽,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清晨的风钻进校服领口,凉得人忍不住缩一缩脖子,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古人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
喧嚣热闹的秋天落幕,世间一切都慢慢沉静下来,悄悄积蓄力量,等候来年春日再醒 。
高三的冬天,也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
窗户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指尖一碰,冰凉刺骨。
不少同学把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保温杯里冒着淡淡的热气,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书页翻动,朗朗的读书声一层一层叠起来,填满了整间教室。
温眠欣捏着英语单词本,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她时不时停下,两只手互相搓一搓,再哈一口热气,继续低头背诵。
月考过去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收好了起伏不定的心绪,一头扎进一轮复习的洪流。
错题本越积越厚,各科的专题卷子一摞摞堆在课桌角落,倒计时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减少,压迫感无声无息笼罩着每一个人。
她偶尔走神望向窗外。
操场边仅剩几棵银杏,还留着一树金黄的叶子,风一吹,金闪闪的叶片打着旋飘落,铺在跑道边缘,像一层细碎的阳光。
“手冻僵了?”
清浅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温眠欣猛地回神,转头看见江叙白站在她课桌旁。
少年手里握着一个温热的保温杯,他把杯子轻轻推到她桌沿。
“我带了热水,你捂一会儿手。”
温眠欣愣了愣,指尖碰到温热的不锈钢杯身,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
耳尖泛起浅浅的红,她小声道谢:“谢谢你。”
江叙白弯了弯眼,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远处,呆芷茹盯着这一幕,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吴裴墨,压低声音偷笑:“你看,立冬第一份暖意,已经送达了。”
吴裴墨低头算着草稿纸上的数学步骤,头也没抬,嘴角却悄悄扬起来:“别看热闹了,昨天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弄懂没有?待会儿课间我给你讲。”
呆芷茹脸上玩笑的笑意敛下去,轻轻垮了肩膀。
月考失利之后,她不敢再随便松懈,最近总逼着自己啃最难的理科题型,很多知识点依旧磕磕绊绊。
江叙白安安静静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保温杯里泡着淡淡的枸杞,手里握着红笔,一点点标记刚刚做完的专题练习。
他一向懂得顺应时节沉淀自己,立冬于他而言,不只是节气,更是提醒自己沉下心深耕的信号。
上午四节课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亮得发白,风呼啸着掠过教学楼檐角。
几个人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暖气充足,饭菜冒着腾腾热气,窗口今天多了炖萝卜和热乎乎的排骨汤,是立冬特有的暖意。
呆芷茹端着餐盘坐到桌边,哈了一口凉气:“风也太狠了,早上骑车来学校,脸都吹麻了。”
“往后只会越来越冷。”吴裴墨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夜里白昼变短,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天早就彻底黑透了。”
温眠欣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终于慢慢回暖。
她想起从前秋天放学,还能踩着落日余晖慢慢散步,而今立冬已至,黄昏来得一日比一日早。
那些国庆假期写生、看电影、在彩虹桥闲聊的片段,好像已经隔了很远很远。
“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吴裴墨忽然开口,“也不用跑很远,就沿着河边小路散散步。总闷在教室刷题,脑子容易昏沉。”
呆芷茹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是还有好多卷子没写完。”
“半天而已。”吴裴墨淡淡笑了,“立冬这天,总要留一点时间喘口气。一直紧绷,反而效率不高。”
温眠欣下意识看向江叙白。
少年正好抬眼,目光撞上她的视线,轻轻点头:“可以。下午早点回,晚上依旧自习。”
约定就这么悄悄定了下来。
下午的课依旧紧凑。
数学专题、英语完形训练、理综选择题限时练,一张又一张卷子从讲台往下传,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偶尔板书的粉笔敲击黑板的声响。
冬日昼短,第三节课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就已经斜斜的,光线柔和稀薄,落在课桌堆叠的书本顶端。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
教学楼灯火通明,暖白色的灯管照亮每一张埋在习题册上的侧脸。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零星的路灯亮着,寒风卷着剩下的枯叶,在路边打旋。
温眠欣写累了,停下笔揉一揉酸胀的眼睛。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斜前方的章凛知。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影,专注演算着理综大题,草稿纸上一行行工整的步骤,密密麻麻排满大半张纸。
她忽然想起徐老师之前在班会上说的话。
立冬,万物收藏。
草木收敛生机,泥土悄悄封冻,把力量藏在深处,熬过凛冬,等到春天再蓬勃生长 。
高三的冬天也是这样,所有的刷题、复盘、整理错题,都是默默积蓄的过程。
现在所有沉寂的耕耘,都是为了来年六月,能够奔赴自己想要的远方。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心里那一点浮躁,被初冬清冽的寒意慢慢抚平。
晚自习课间,几个人走到走廊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教室里闷出来的困倦。
栏杆冰凉,指尖一碰就不由得缩回来。
呆芷茹靠在栏杆上,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高三过得好快。好像月考刚结束没多久,一转眼冬天都来了。”
“时间本来就不等人。”吴裴墨轻声应道,“冬天最难熬,也最容易拉开差距。有人沉下心坚持,有人熬不住倦怠,慢慢松懈下来。”
吴裴墨把手插在校服口袋,看向远处街道零星的灯火:“但也不用把自己逼到喘不过气。偶尔停下来,吹吹风,再接着往前走。”
温眠欣站在栏杆边,晚风掀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的手被风吹得冰凉,忽然,一只温热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背。
她猛地一怔。
江叙白就站在她身侧,手飞快收回去,耳尖微微泛出一点浅淡的红,语气尽量自然:“风太大,回去吧,别冻感冒。”
温眠欣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低下头,藏住发烫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呆芷茹和吴裴墨站在几步开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意不说话。
几个人慢慢转身往教室走。
走廊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叠在冰冷的地砖上。
回到座位,温眠欣握着自己冰凉的笔,心底却存着一点暖。
立冬已至,凛冬刚刚启程。
往后会有越来越冷的清晨,越来越黑的傍晚,堆积如山的试卷,一场接一场的测验,无数个疲惫又迷茫的瞬间。
但她不是独自赶路。
身边有并肩前行的好友,有悄悄在意、互相督促的少年。
大家一起熬过漫长寒冷的冬日,一点点沉淀,一点点蓄力,在题海里扎根,在错题里补全漏洞,安静地等候盛夏那场盛大的奔赴。
窗外北风簌簌掠过梧桐枯枝。
教室里灯火长明,笔尖沙沙不停。
少年少女滚烫的梦想,藏在冬日沉静的时光里面,默默生长,静待花开。
晚自习第二节过半,不知是谁轻轻喊了一声,班里的注意力齐刷刷往窗边飘。
下雪了。
细碎洁白的雪沫从沉沉的夜空里落下来,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像被风揉碎的棉絮,飘在教学楼暖黄的灯光里。
没过多久,雪越下越密,大片大片的雪花盘旋飞舞,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操场红色跑道上,薄薄一层白,悄无声息覆住整座校园。
教室里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同学偷偷侧过身子,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往外望,笔尖停在习题册上,心思被窗外突如其来的雪景勾走。
讲台上的老师抬眼,看见大家心不在焉的模样,没有严厉呵斥,只是轻轻笑了笑。
“想看就看两分钟,看完我们继续讲课。高三难得遇上第一场雪。”
话音刚落,细碎的惊喜声在教室里散开。
温眠欣也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花顺着风斜斜坠落,朦胧了远处的路灯光晕。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漫开一点柔软的欢喜。
入冬之后连日凛冽的北风,终于化作了落雪。
她下意识偏过头。
江叙白就坐在斜前方,刚好也转头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玻璃上,转瞬化开一小片湿痕,冷白的雪光映在他侧脸,睫毛被微弱的光线衬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缓缓转过脸。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温眠欣慌忙收回眼神,耳尖先一步热起来,假装低头去看卷子上的题干,心跳却轻轻乱了节奏。
呆芷茹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窗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吴裴墨用笔杆敲了敲她的练习册,低声提醒:“别光顾着看雪,这道物理选择题还没做完。”
“就看一小会儿嘛。”呆芷茹小声嘟囔,视线还是舍不得离开窗外纷飞的白雪。
江叙白只好抬眼望了一眼落雪,很快重新垂眸,笔尖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他不是不觉得雪景动人,只是习惯了把短暂的欢喜收好,先把手头的题目做完。
两分钟很快过去。
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喧闹慢慢平息,沙沙写字的声响重新填满教室。
只是偶尔还是有人忍不住,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飞快瞟一眼窗外。
雪越下越大。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楼道里瞬间涌出人流。
所有人裹紧校服外套,踩着楼梯往下跑。
推开教学楼大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冰凉的雪片落在脸颊,轻轻一触就化成一点细碎的水珠。
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松软的白雪,脚印一踩上去,立刻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路灯的光圈里,漫天飞雪看得清清楚楚。
“哇,真的下大了。”呆芷茹伸出手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消融。
她兴奋地原地跺了跺脚,雪末被踩得轻轻扬起。
几个人并肩站在教学楼门口,一时都没有动身回家。
温眠欣仰起脸,任由细碎的雪沫落在额前的碎发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眨了眨眼。
高三的日子总是飞快,一张又一张卷子,一次又一次周测,立冬的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第一场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打算走回去吗?”吴裴墨看向呆芷茹,雪落在他的发梢,沾了一点浅浅的白。
“嗯,慢慢走。”呆芷茹笑着,“下雪天走路才有意思。”
吴裴墨拢了拢衣领:“我家不远,骑车慢一点。”
只剩下温眠欣和江叙白还站在原地。
雪落在少年乌黑的头发上,星星点点。
他侧过头看向她,声音被风雪揉得很轻:“一起走一段?”
温眠欣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
呆芷茹回头望了一眼,撞了撞吴裴墨的胳膊,两个人相视一笑,沿着铺满薄雪的人行道走远。
路上行人不多,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有踩雪的时候发出细碎轻微的咯吱声。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又被漫天落雪模糊边缘。
雪花簌簌往下落,落在路边车顶、围墙、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世界裹进一片柔和的白。
两个人并排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温眠欣的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冰凉。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旁边少年的手背,若有若无擦过她的指尖。
她猛地屏住呼吸。
江叙白也顿了半步。
沉默几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小声开口:“手很冷?”
“还好。”温眠欣的声音小小的。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刚刚握笔留下的薄茧,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漫上来。
温眠欣的脸颊瞬间烧起来,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掩住眼底慌乱的笑意。
“别冻感冒。”江叙白低声说了一句,目光看向前面落雪的街道,耳尖也悄悄染上一点浅红。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
只是下雪的夜晚,少年悄悄牵住她的手。
他们慢慢往前走,脚印一前一后,深深浅浅印在薄薄的积雪上面。
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花慢慢盖住,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可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切地刻在了这个冬夜。
温眠欣偷偷抬眼,看身边少年清俊的侧脸。
漫天飞雪落在两个人周围,远处街边的小店还亮着暖黄灯光。
她忽然想起开学到现在,一路走到此刻。
国庆黄昏的散步,早餐店里温热的豆浆,月考后耐心的错题讲解,立冬那天递过来的保温杯,再到今夜落雪的街头。
那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心动,一点点积攒,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终于明朗。
“高三的冬天,居然下雪了。”温眠欣轻轻开口,声音融进风雪里。
“嗯。”江叙白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以后的冬天,还会有很多场雪。”
雪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整片小城浸在白茫茫的夜色里。
这条积雪的路不算很长,走到分叉路口,就要各自回家。
两个人停下脚步,才恋恋不舍慢慢松开手。
掌心的暖意却迟迟散不去。
“路上小心。”江叙白看向她。
“你也是。”
温眠欣转过身,踩着积雪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少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雪花落满他肩头。
温眠欣突然想起一句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回到家楼里的楼道,温眠欣靠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向外面依旧纷飞的白雪。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留着方才相握的温度。
推开家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迎面裹上来,隔绝了门外风雪的寒气。
玄关的灯柔和地亮着,温妈妈正端着一盘洗好的橘子从客厅走出来,看见她拍落肩头雪花的模样,随口问道:
“回来了?路上是不是下雪了,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
温眠欣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相握的余温,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下去,她慌忙低头蹭掉发梢沾着的雪粒,把书包轻轻搁在玄关柜子上,声音有一点不自然的轻:
“嗯,下好大的雪,路上走得慢。和同学顺路,多走了一小段。”
她不敢抬头直视妈妈的眼睛,生怕眼底藏不住那点悄悄冒出来的欢喜,被一眼看穿心事。
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她弯腰换棉拖鞋,耳尖依旧微微发烫。
温妈妈也没有多想,把橘子盘放到茶几上,一边收拾她落了雪的外套,一边絮絮叮嘱:
“下雪天路滑,放学别在路上耽搁太久。晚自习累不累?锅里热着银耳羹,我给你盛一碗。”
“还好,今天晚自习老师还让我们看了会儿雪。”温眠欣跟着走到客厅,在沙发边坐下,目光无意识飘向窗外。
窗外大雪还在簌簌飘落,路灯的光晕里,雪花一团团盘旋往下。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反复浮现刚刚那条积雪的街道,少年温热的手掌,风雪里那句轻轻的以后还有很多场雪。
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温妈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瓷碗暖乎乎的,焐热了她冰凉的指尖。
“月考之后一轮复习越来越紧,压力别太大,学累了就歇一会儿。”
温眠欣捧着碗,小口喝着甜润温热的羹汤,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她轻轻点头,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少女隐秘又甜蜜的心事,一半是高三不敢松懈的紧迫感。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沉溺心动的时候。
六月的高考横在前路,无数试卷、错题、知识点还在等着自己。
可今夜落雪的那一瞬,掌心真实的温度,又让她舍不得把这份欢喜全部压下去。
“妈,我喝完就回房间写作业了。”她把空碗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拎起书包。
“先洗澡,再去写作业。别冻着了。”温妈妈嘱咐着说。
“好的妈咪。”
温眠欣说完便走进自己的卧室,她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缝隙漏进外面雪夜朦胧的白光。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边,坐到椅子上。
温眠欣站起身,拿好睡衣往浴室走。
热水哗哗地从花洒落下来,氤氲的白雾很快填满狭小的浴室,玻璃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滚烫的水流顺着肩头淌下,把一路沾在身上的雪水、冬夜的寒气一点点冲散。
她闭着眼站在热水里,脑海里还是方才路上的画面。
雪片漫天飘着,少年温热干燥的手掌裹住她冻得发凉的手,指尖相触的时候,那一阵猝不及防的震颤,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只是牵手而已。
可心脏跳动的触感,好像已经刻进了记忆里。
热水漫过手腕,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起江叙白掌心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刷题磨出来的痕迹。
温眠欣的脸颊又悄悄热起来,她连忙掬起一把冷水扑在脸上,试图压下那股漫上来的慌乱与欢喜。
白雾缭绕,镜子上什么都看不清,刚好藏住她泛红的眉眼。
她慢慢洗着头发,温热水流冲开发丝间残留的雪沫凉意。
热水哗哗淋在发丝上,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往下淌。
泡沫裹着淡淡的香,氤氲的水汽蒙住浴室的镜子。
温眠欣指尖穿过自己的长发,轻轻揉开发根的泡沫。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风雪安静,整条街道只有两个人缓慢的脚步声。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落在簌簌落下的雪花里面。
她不敢多想太久。
一轮复习越来越紧张,卷子一张接一张堆在书桌,高考的倒计时一天天变短。
她清楚这份心动有多珍贵,也清楚此刻肩上沉甸甸的目标。
不能只顾着沉溺欢喜,两个人都要好好往前跑。
关掉花洒,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瞬,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连忙裹上柔软的睡衣。
拿毛巾擦干湿漉漉的长发,站在镜子前,指尖隔着水雾轻轻抹开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镜里少女的眉眼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潮红,眼底藏着一点亮晶晶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裹紧睡衣走出浴室,客厅已经安安静静,温妈妈早就回房间休息了。
卧室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窗外大雪还没有停,隐约能听见北风刮过窗沿的声响。
她把湿头发用吹风机吹到半干,坐到书桌前面。
温眠欣摊开习题册,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指尖碰到冰凉的笔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方才那条铺满白雪的小路。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喜欢是真的,想要奔赴更好未来的心,也是真的。
她拿过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挪到眼前的题目上。
窗外风雪呼啸,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一圈柔和的光,笼住桌前的少女。
雪夜的心动,是疲惫高三里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她把这份柔软妥帖收好,放在心底。
然后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摊开的习题册上。
冬夜漫长,前路尚远,要一起向着夏天,慢慢赶路。
雪还在下,漫长凛冽的冬日才刚刚开始,属于他们的征途,依旧往前延伸。
这个下雪的夜晚,高三漫长枯燥的征途里,多了一段闪闪发亮的回忆。
往后还有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傍晚,还有一场接一场的考试,还有刺骨的寒风,厚厚的积雪。
但她知道,凛冬不是只有寒冷。
雪落是积蓄,沉默耕耘,等到来年六月,冰雪消融,就会迎来盛夏耀眼的花期。